第二章

“看來棒打鴛鴦，還是未能拆散他們，他們最終還是走到一起來了。”古文通看到這兩個人，頓時回憶起了二十五年前的一段往事。

這“打架大王”王浩然和“交際花”蔡嫣然，加上“搗蛋大王”葉欣偉，當時可都是令班主任古文通十分頭痛的“八大金剛”中的三位。其他的五位分別是“瞌睡蟲”蘇醒、“夜車大王”范彌乎、“小作家”張效原、“吹鼓手”毛天響和“跟屁蟲”梅祖建。

且說這位“交際花”蔡嫣然，她利用自己長相姣好的有利條件，與男同學談戀愛就像玩走馬燈，前面的還沒有過去，後面的就接上來了。又向猴子掰玉米棒子，掰一個丟一個，又去掰下一個。他的身邊，總有一幫男同學像蒼蠅一樣地圍着，只不過人員不停地變換。古文通最擔心的，就是她有朝一日被哪個男同學將肚子搞大，在她父母那裏交不了賬。

不過還好，儘管她的談戀愛態度極不嚴肅，有時也顯得十分開放，據古文通的眼線搜集到的小報告反映，她先後和多位男同學有過擁抱和接吻，而且是生活片中男女主人公激情時刻的那種熱吻。但直到畢業的那一天，也沒有見她的肚子凸出來。

有一次，古文通給同學們講白居易的長詩《長恨歌》，講到楊貴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這一句時，突然來了靈感，要找一位女同學來表演一下這“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情景，讓同學們更深刻地理解為何它會使“六宮粉黛無顏色”。於是就想到了蔡嫣然，在課堂上點了她的名。

蔡嫣然正神遊在她的感情世界裏，突然聽到語文老師在叫自己的名字，於是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用畏懼的眼光看着古文通，準備接受一場鋪天蓋地的訓斥。

“你把詩歌中的這一句給大家表演一下。”古文通對她說。

“哪一句呀？”從蔡嫣然的這一句問話中，就可以聽得出來，她剛才根本就沒在聽課。對此，古文通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對班裏所謂的“八大金剛”，他根本就不指望他們能聽進多少課，考出多高的成績。只要他們能夠安分一點，不給自己惹出大麻煩來就行了。因此，他沒有指責蔡嫣然的心不在焉，而是耐心地將“回眸一笑百媚生”這一句複述並詳細解釋了一遍：“回眸一笑”就是回過頭來沖人家笑了一下，“百媚生”就是在這一笑中，要讓人看出千嬌百媚的姿態，因此對自己刻骨銘心。

蔡嫣然讀書不行，在表演方面卻有着與眾不同的天分。她在講台上一表演，頓時引來全場五十多位同學的一致鼓掌，有的男同學乾脆捶起桌子，大聲叫起好來。

沒想到這一次逼真的表演，使她立馬成了班裏班外男同學眼裏的香餑餑，一時趨之若鶩。

追求她的男同學太多了。既有本班的，也有本校其他班的，甚至還有其他學校的。而這王浩然，也是狂熱追求她的男同學之一。他那“打架大王”的稱號，就是在追求她的過程中，與人決鬥時掙下的。而這通過決鬥來決定戀愛關係的建議，就是“交際花”蔡嫣然提出來的。

那一天，王浩然把蔡嫣然約到了學校後面的山坡上，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沒想到蔡嫣然卻對他說：“我已經有戀愛的對象了。”

“他是誰？哪個班的？”王浩然咄咄逼人地問。

“他是二中的一位男生。”

“甩了他！”

“我們正處在熱戀中，哪能說甩就甩的？再說，你有什麼優勢，能讓我甩了他，而跟你談戀愛？”

“就憑我的拳腳！”王浩然十分自信地說。

王浩然此言不虛。他出身於一個體育老師的家庭，父母親都是體育老師。在父母的逼迫下，他練過武術和跆拳道，而且參加過比賽得過獎。

“那好，我也正想考驗一下，他是否對我有真愛。這樣吧，我定一個時間，把你們兩個人叫在一起，你們來決鬥一下，誰勝了我就跟誰。你敢嗎？”

“哪有不敢的？我只怕對方聽到我王浩然的名字，尿都要嚇出來了。不用決鬥，他就知難而退了。”

或許對方不知道王浩然的底細，或許是蔡嫣然沒有將自己的情況透露給他。兩天之後，決鬥在縣田徑運動場的一個角落裏進行。除了決鬥的雙方，唯一的觀眾兼裁判，就是這位“交際花”蔡嫣然。

沒有來什麼客套，雙方一見面就紅了眼。為了眼前心儀的女子，他們都使出了渾身的解數。王浩然終究是練家出身，三拳兩腳下去，對方就鼻流鮮血，趴倒在了地上。當他把求援的目光投向蔡嫣然時，蔡嫣然卻依偎到了王浩然的身邊，用輕蔑的眼光掃了一下那個人，說出了這樣一句絕情的話：“就你這麼一點本事，也想獲得我的芳心？”

此時的王浩然，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對趴在地上的失敗者說：“從今以後，不許再糾纏她。如果你敢再糾纏她，我見一次，就打你一次。直到你完全放棄為止。”

那失敗者只好被迫答應了他的無理要求，灰溜溜地走人了。

有一天，王浩然和蔡嫣然在放學回家的途中，突然遭到了三個身份不明的人的攻擊。這時，王浩然充當了“護花使者”，以一敵三地與他們展開了混戰。雖然手上被刀子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最後還是打得三個人落荒而逃。

“你真勇敢，我佩服死你了！”激烈的戰鬥過後，蔡嫣然藉著給王浩然擦拭手上的血跡的機會，將他抱住了，並且獻出了她的熱吻。

他們的這一些舉動，都被班主任古文通的眼線偵查到了，並且報告了他。他生怕他們會因此惹出更大的麻煩來，於是決定棒打鴛鴦了。

古文通先找到他們兩人，向他們說明了早戀的危害，又搬出學校作出的嚴禁在校學生談戀愛的規定，想勸他們懸崖勒馬。儘管他講得口乾舌燥，兩個人卻無動於衷。

古文通只好使出他的第二招，請雙方的家長到學校里來。

沒想到的是，雙方的家長，在這個問題上，都顯得非常開明。他們都認為像談戀愛這樣的事情，完全取決於子女們的自身，家長不宜過多地干涉。讓古文通碰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

“萬一他們惹出什麼大事，可別怪學校不給他們留情面。”古文通黔驢技窮地說。

“要是他們觸犯了學校的高壓線，那隻能說咎由自取。”

叫家長出面干涉未成，王浩然和蔡嫣然更加有恃無恐，公然在古文通的面前勾肩搭背的。讓他看了好不窩火，又拿他們沒有一點辦法。

這以後，來自眼線的小報告反映，蔡嫣然不會“亂愛”了，也不知道王浩然採用了什麼法術，將她的“花心”壓制住了。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了他們畢業。

“古老師，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古文通，蔡嫣然馬上打起了招呼。

“你們，”古文通看了看蔡嫣然，又看了看王浩然，然後說，“最終還是走到一起來了。”

“這還得感謝你古老師。”王浩然卻說。

“感謝我的什麼？”

“感謝你讓我們的愛情經受住了嚴峻的考驗。”

“你們這樣說，可讓老朽無地自容了。”

“我們知道，你之所以要那麼做，說穿了還是為了我們的好。”蔡嫣然說。

“你們也挺配合的。雖然走得近了點，但在學校期間，總算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其實，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已經出格了。只是沒能讓你的眼線發現，並且安全防範措施做得十分到位而已。”王浩然卻坦白地說出了這一句。

“這是真的嗎？”古文通又把眼光投向蔡嫣然，問她說。

“我們都覺得那是挺刺激的一個遊戲，於是不顧一切地，也就玩上了。”蔡嫣然略帶羞澀地說。接着，她又換了一個話題，說，“對古老師的語文課，我的印象還是挺深刻的。”

這句話從蔡嫣然的口中說出，簡直讓人有點不可思議。古文通的嘴巴張開，半天沒有合攏。

“你讓我演楊貴妃的那一堂課，我永生都難以忘記，”蔡嫣然說，“正是從那堂課中，我找到了屬於我的自信，學習成績不好的陰影一掃而光。”

原來如此！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老師，你知道當時我們同學送你一個什麼稱號嗎？”王浩然說。

“什麼稱號？”

蔡嫣然馬上接口道：“老古——”

“我本來就姓古嘛！”

“——板。”蔡嫣然接著說。

“我們學中文的，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很深，思想上趨於保守，不能與時俱進。同學們送我這個稱號，倒也挺符合我這個人的實際的。”

“你知道這是誰的傑作嗎？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王浩然說。

“肯定不是你，”古文通看了看蔡嫣然，說，“也不會是你。”然後轉向葉欣偉，說，“那隻能是你這個‘搗蛋大王’了。”

“能得到古老師的肯定，欣偉受寵若驚。”

“老師還記得他是‘搗蛋大王’，那麼，是否還記得我的稱號呢？”

“你不就是‘打架大王’嗎？”

“那我呢？”蔡嫣然也問道。

“你就是‘交際花’。

“看來老師對我們的印象太深刻了，二十五年後還一點沒忘。”王浩然說。

“所以，我們也不要忘了老師的教育之恩。”葉欣偉說。

“看，數學老師來了。”蔡嫣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