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紫蘇看到他的神色凝重，心底不覺就緊張起來：“皇上……”
“從現在起，不要離開朕的身邊，等朕下次再失去心智的時候，就殺了朕。”風無離若的語氣，平靜且堅定。
紫蘇心裏一驚，忙說道：“皇上，奴婢已經快要研製出解藥了！”
風無離若搖搖頭：“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解藥，那串念珠上的毒名曰彼岸花，是地獄中指引靈魂走向忘川的接引之花，所以這種毒，只不過是讓人產生幻覺，催生出內心裏陰暗的東西，現在朕的身體裏住着另一個邪惡的靈魂，吞噬朕的意志，有一天，他會殺了所有人，所以，你一定要在那之前，先殺了朕。”
“奴婢做不到……”紫蘇搖頭，“皇上，奴婢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皇上不要放棄！”
風無離若唇角掠過一抹苦笑，的確是有辦法，但是他卻不能那麼做。“這件事不要告訴皇后，還有，讓錦鳥通知靜王回宮，不管他有沒有查到什麼，都已經沒有必要了。”如果他死了，風無瑾還要繼承皇位。
紫蘇看着他決絕的樣子，真的是難受極了，但是她也很明白，現在唯一可以幫他的，就是快些研製出解藥。
看他又睡過去，紫蘇走到風無璘那邊，看到齊進坐在一邊什麼也不做，只是唉聲嘆氣，立刻有些着急地說：“師叔，你怎麼還坐在這兒，趕快做解藥啊！”
齊進搖着頭：“紫蘇，師叔已經無能為力了。”
“師叔，求求你，你趕快想辦法啊，皇上已經不能再等了！”紫蘇跑過去，搖着齊進的胳膊，眼圈紅紅。
齊進看她這樣，也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你不是也知道了嗎，彼岸花根本就沒有解藥！”
“有的，一定有的！”紫蘇急切的說，“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相生相剋的，有毒藥，就一定有解藥！”
齊進低頭，又嘆了口氣：“有是有，可是……”
“可是什麼，到底是什麼？”紫蘇心裏有種不安的預感，風無離若既然知道這種毒，那應該也知道有解藥，可是他卻什麼都沒說，還若無其事地安排後事，肯定是因為這解藥太難得到。
“天外靈石。”齊進嘴唇蠕動，輕輕吐出這幾個字。
紫蘇聽到他的話，也是實實震驚到了，原來是這樣。
世人皆知，鏡染公主一出生，體內就有一塊天外靈石，但是如果要拿到這塊靈石做藥引，就等於要取楊靜然的性命，所以風無離若寧可死也不肯說出來。
“現在你明白了吧，皇上他是用內力控制住毒性的蔓延，好可以和皇后多相處一段時間，但是卻也因此身體虛弱無比，所以才會整天昏睡。”齊進連連嘆氣，“如果這世上有另一塊天外靈石就好了。”
“誰說這世上，沒有另一塊靈石。”一個空靈的聲音，突然響徹在齊進和紫蘇頭頂。
兩人同時抬頭，竟看到是風無瑾走了進來，忙跪下行禮：“見過靜王殿下。”
風無瑾一身的風塵僕僕，身後還有兩個婢女打扮的女子，幫他解下身上的棉氅，便自行退下了。
“起來吧。”風無瑾說著，已經走過去看了看昏睡的風無璘，然後問道，“五弟和皇兄，中的是同一種毒？”
“是，”紫蘇忙答道，“平王殿下應該也碰到了淬有毒粉的念珠，所以才會中毒，不過因為接觸的時間短，所以癥狀也比較輕。”
風無瑾瞭然地點點頭，然後又說道：“本王剛才去看過皇兄，見他睡得很沉，便沒有打擾，皇兄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好，”齊進直言道，“皇上耗費內力太久，怕是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到那個時候，恐怕就會完全失去心智，所以我們剛才正在說天外靈石的事，靜王殿下方才說，這世上果真還有一塊靈石？”
“嗯，”風無瑾點頭，“本王正是因為此事才日夜兼程趕回來的，沒想到皇兄竟然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
紫蘇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靜王殿下是如何知道的，皇上剛剛才說，讓奴婢用錦鳥通知殿下回宮。”
風無瑾淺淺笑了笑：“小丫頭，錦鳥失蹤幾天了，你居然不知道？”
紫蘇大驚，雖然這些天她確實沒往後花園那邊去，但是青龍他們也應該知道啊，為什麼沒人告訴她？
“奴婢知罪！”紫蘇連忙低下頭，她明白錦鳥失蹤意味着什麼。
風無瑾卻仍是含笑說道：“看來皇嫂的保密功夫確實做得很好。”
紫蘇和齊進一時都沒明白過來，都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經聽到身後有人進來。
“四弟，你回來了？”楊靜然看到風無瑾，心裏就像有塊石頭落了地，現在風無離若這樣，她真的需要風無瑾回來幫她。
風無瑾連忙上前抱拳行禮：“臣弟見過皇嫂。”
“都是一家人，不要拘禮了，”楊靜然虛扶一把，說道，“四弟一路辛苦了，晚膳已備好，等一下皇上醒了，我們一起用膳。對了四弟，關於你的住處，本宮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風無瑾看着楊靜然眉間的憔悴，也知這段時間實在難為了她，看來風無離若當初的堅持是對的，淺淺說道：“皇嫂不必麻煩了，臣弟還住在擷芳殿就好。”
見他這麼說，楊靜然也沒再勉強，點頭道：“好，四弟先在這裏稍作休息，本宮去看看皇上。”
風無瑾看着她離開，淺聲問道：“你們剛才說的事，皇嫂還不知道吧？”
紫蘇點頭：“皇上連奴婢都不肯告訴，就是怕娘娘會知道吧。”
風無瑾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淺淡：“兩個人都為彼此做到所有，卻又不肯告訴對方，是傻還是痴呢。”
紫蘇不是很懂他的話，只是又問道：“殿下說的另一塊靈石在哪裏？”如果找到另一塊靈石，就不用犧牲楊靜然，也能救風無離若了。
“應該就在這皇宮裏，”風無瑾也不敢肯定，“我在舊都的時候，聽到那裏有位百歲老人說，這世上原本就有兩塊靈石，得到靈石者，可以治百病，百毒不侵，於帝王者，便可號令天下，只是，這兩塊靈石後來都不知所蹤，傳說有一塊，被當年的寅帝封在了皇宮中的某一口井中，但是沒人知道是真是假。”
齊進湊過來說道：“不管是真是假，我們也得試試，皇上的狀況已經不能再拖了。”
“嗯。”風無瑾不慌不忙地說，“在本王回宮之前，已經先讓錦鳥帶消息給青龍他們了，他們應該已經開始找了吧。”
紫蘇先是一愣，然後心裏暗暗有些不高興了，那三個小子，現在也學會對她保密了呢。
晚膳的時候，楊靜然還是把風無離若叫醒了，知道他一定也是想着見風無瑾了，見到風無瑾過來見禮的時候，他的神情已經說不出是欣喜還是愴然了。
而風無瑾也是心知肚明，風無離若現在的心思，怕是又要讓他接受這皇位了。
他原本也想告訴他另一塊靈石的事，但是又怕最後找不到，他的心裏又會空歡喜一場，那比從來沒有更讓人無法接受。
所以，除了青龍紫蘇他們幾個人，風無瑾誰都沒敢說，就算在找，也是很隱秘的。
“四弟在宮外，過得還好嗎？”風無離若日漸消瘦的臉上依然是淺淡的笑容，想為風無瑾添菜，卻連執筷都毫無力氣，氣氛一時有些僵住。
楊靜然見此，怕他難過，連忙替他布菜給風無瑾：“四弟一走，你三哥就天天念叨你呢。”
風無瑾淺笑：“勞皇兄惦記了，臣弟在外面，多虧有皇嫂大把銀票傍身，所以日子甚是愜意。”
一句話，之前的尷尬便一掃而空。
“那就好。”風無離若也是淺淺一笑，扭頭看見正夾着糖醋小排準備給他的楊靜然神色有些不對，忙問，“靜兒，你怎麼了？”
楊靜然忽然覺得一陣噁心，忙轉到一邊，捂着心口乾嘔起來。
紫蘇連忙端了一杯水給她，然後輕輕拍着她的背：“娘娘好些了嗎？”
楊靜然點頭，回過身來看到風無離若緊張的神情，忙笑着說：“臣妾沒事，可能是腸胃不好。”
“紫蘇，給娘娘看看脈。”風無離若扶着楊靜然的肩，還是有些不放心。
紫蘇便讓楊靜然伸出手腕，將手指搭在了她的脈上，一會兒之後，紫蘇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皇嫂怎麼了？”風無瑾代風無離若問了出來。
“娘娘……有喜了。”紫蘇慢慢地望向風無離若和風無瑾，一時，三人的神色都怪異起來。
楊靜然發現他們的神色不對，問風無離若道：“皇上，皇上不高興嗎？”為什麼聽到她懷孕，他會是這樣一副表情。
風無離若拉住她的手，淺淺笑道：“當然不是，是太突然了，朕有些反應不過來。”
雖然他這麼說，可是楊靜然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她自己卻很開心，她有了風無離若的骨肉啊，手不覺撫上還很平坦的小腹，一絲甜蜜溢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