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反撲
甄惜顯然是沒有料到鍾勵炎會突然間這麼問,她倒是從來沒奢望過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什麼人,不論是女朋友還是老婆,她都對此不屑一顧,但被他如此端到枱面上來說,卻猶如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那種感覺與羞辱無異,就彷彿他在恥笑她——天生就只配做那被人包養的情婦,守着一份見不得光的感情,鬱鬱寡歡一輩子。
她渾身僵硬,梗着脖子望向眼前的男人,翕動嘴角,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嘲諷,不知是在嘲諷着鍾勵炎毒舌,還是在嘲諷着自己的渺小,徒留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為什麼不說話?”
許是不習慣平時那個伶牙俐齒的女人,突然間如此安靜,安靜到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慌,就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滴地脫離他的掌控……
甄惜也不說話,只是學着鍾勵炎每次刁難她時,固有的表情——她那濃黑的眼珠,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緊盯着眼前的男人,一直盯着,直到這個男人頭皮發麻,第一次不明就裏地敗下陣來,將頭偏向了一邊,心不在焉地注視着車窗外的風景,握拳捂嘴,輕咳了幾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與那莫名加快的心跳。
“該說的你都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鍾勵炎本已不再期待她的回答,誰知,她清甜的嗓音,緩緩飄來,回蕩在這密閉的空間裏,徒添了幾分苦澀。
他回頭,瞥了她一眼,她仍舊還是剛才的動作,就連看着他的眼神也沒有半絲的變化,但他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改變,甚至有些不受他控制了……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慌,也是他厭惡透頂的糟糕感受!
心中一陣憋悶,他的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你給我乖乖坐好,今晚就別指望着回家了!”
“為……為什麼?”她的臉色驟然大變,拽住鍾勵炎的袖口,便質問道,“你不是說過不留宿嗎?”
“我是說過。但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眉眼輕抬,十足的慵懶,彷彿此刻的甄惜才是她最為熟悉的模樣,徹底趕走了他心底里最後的那絲不安與莫名的煩躁,“既然規矩是我定的,我也有權修改,不是嗎?”
甄惜背脊發涼,整個人向後仰倒,那模樣任憑誰看了,都會莫名的心疼,可鍾勵炎卻是拽住了她的胳膊,就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在了懷裏,唇瓣貼着她的耳根,曖昧吐氣,“知道你今天哪裏做錯了嗎?”
“在你眼裏,我做什麼不是錯?”她輕嗤一聲,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顯然是累得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了,就這麼任由着他雙手緊拴在她的腰間,以一種極其親昵的姿勢摟抱住她。
“給你一個機會,要是你說對了你今日錯在哪裏,我或許可以考慮看看,讓你早點回家。”
他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甄惜幾乎是頓時間就來了興緻,絞盡腦汁地想着,然後擠牙膏似地回答,“……嗯,我……錯在不該到處亂跑,應該站在你離開的地方等你。”
“嗯。”鍾勵炎下巴抵着甄惜的頭頂,輕哼了一聲,示意她答對了。
甄惜眼睛裏剛升起的光芒,便被他的下一句話徹底毀滅了,“你只答對了一半,接著說。”
她窩在他的懷裏,只想着如何回答對這個問題,好早些回答,完全忽略了兩人此刻那親昵的姿態,就猶如一對正在熱戀中的情侶,引人無限遐想,就連平時向來不愛多管閑事的司機老李,也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多看了幾眼。
“……嗯……我……我不該太緊張,掃了你的興?”
他搖頭。
“……嗯……我不該沒經過你的允許,就穿了你不喜歡的衣服?”尼瑪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站不住腳了!
他繼續搖頭。
她實在是沒法,怎麼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兒又做錯了,惹怒了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只得試探性地開口,“那你……能不能給我點提示?”
鍾勵炎大手一撈,將甄惜整個人換成了側坐在他的大腿上,單手捧着她的臉,他的臉色黑沉的厲害,跳躍着星星點點余留的怒氣,“那個男人是誰?”
糾結了他這麼久的問題,他終於問出了口,卻並不覺有多麼的輕鬆,彷彿下一刻,只要甄惜稍微一個不小心,給了他一個不滿意的答案,他就會衝動得想將她掐死。
甄惜想了許久,仍舊是沒弄懂他問話中的意思,澄清的眼神,坦蕩到極致地迎視着他的目光,疑惑地反問,“什麼男人?”
鍾勵炎漆黑的眼,猶如探照燈一般地掃視在她的身上,不放過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彷彿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辨別出她話語中的真假。
最終,她的眼神無異,坦蕩如常,鍾勵炎這才緩和了面部的表情,沉聲道,“就是那個抱着你的男人。”
甄惜眼神一閃,雙目圓瞪,脫口而出,“你看見了?”
鍾勵炎誤以為甄惜此刻的表情名之為驚慌,他氣急,磨砂着她的脖頸,彷彿她下一秒的答案如果是他不滿意的,他便會收緊十指,活活地掐死這個女人。
平復了許久,他才吐出了這麼一個反問,“你覺得呢?”
此刻,甄惜內心中的怒氣並不比他少,他甚至能夠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里跳躍的火光,聽着她一字一頓地反駁,“鍾勵炎,你他媽的還是不是個男人?眼睜睜地看着我被陌生男人非禮,居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你是看好戲,還是巴不得我被一群男人給糟蹋了?啊?你說啊?”
這是她頭一次在他面前爆粗口,罵得他一愣一愣的,顯然是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她是被那個男人非禮的。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僵局。
開着車的老李都不由地替甄惜捏了把冷汗,心道:恐怕,這個世上敢這麼當著他老闆的面,劈頭蓋臉罵他的,她還是第一人吧?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可誰知,結果卻是鍾勵炎完全忽視了她的罵聲,眉心微微蹙起,問了一句毫無重點的話,“你是被非禮的?”
甄惜顯然是被鍾勵炎這莫名其妙的問話給驚了一下,轉過臉再看向他時,只剩下一片滔天的怒火,“不然呢?你別告訴我,你以為是我故意勾引他的!”
這樣的結果,比他見死不救,任由其他人去羞辱傷害她,更讓她無地自容,徹底將她的自尊心踩在了腳底。
鍾勵炎聞聲后的沉默不語,令甄惜心頭猛然一痛,咬着下唇,她不顧一切地甩開了他的手,朝着他怒吼,“停車!我要下車!”
鍾勵炎按住她激動扭動的身子,呵斥道,“你發什麼瘋?這是在高速公路上!”
甄惜的情緒早已處於崩潰的邊緣,哪兒還管得了那麼多,她歇斯底里地衝著他吼道,“我不管!我就要下車!我現在就要下車!我真是受夠了!我再也不想和你這個變態多呆一秒!”
“甄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你剛剛所說的話。”
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太陽穴旁的青筋,正在猛烈地跳動,而那正是他壓抑怒氣時的具體表現,和他相處了這麼久,甄惜又豈會不明白?
就連她剛剛當眾爆粗口,將他亂罵了一通,他都不曾暴怒如此刻這種地步,可現在,他卻是因為甄惜的一句“我再也不想和你這個變態多呆一秒”而徹底爆發了……
甄惜倒是被他此刻的表情給驚得愣住了,所有的反抗,就這麼徹底地靜止了下來……
她既不願妥協,也不敢大着膽子,繼續頂撞這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男人,只得選擇沉默。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她賭氣似地將頭偏到了一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
身邊的那個男人,也不再言語,只是那雙黑眸,緊緊地盯住她,迫使她即使是目不斜視,也仍舊如芒在背。
過了半晌,他低醇渾厚的嗓音自她的身後響起,“老李,待會兒過了高速,就靠邊停車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