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婚禮

||雨雪霏霏的塞北大漠上.一隊車馬打着紅燈籠.貼着紅福喜字.一看就是迎親的隊伍.只不過.這天寒地凍的.又是跨越漠北草原而來.這樣的隊伍倒是不多見.

探子來報這消息的時候.景寧正一身喜服在正殿裏習字.端正的梅花小楷不乏筋氣骨力.叫人看了.有一種清奇雋秀的感覺.

“稟報聖上.錦夏國的迎親隊伍已經穿過漠北草原往吳珠國來了.奴才依着聖上的旨意.着人查探清楚.確是錦夏國主親自前來迎親.隨行隊伍里雖有些高手.卻也都在可控制的範圍內.只要聖上一聲令下.臣等定然可以叫他們有去無回.”

那前來報信的侍衛滿身風雪.顯然是疾馳而來.連衣裳也不曾來得及換的.這幾日景寧侯在宮中.一直在等前方的消息.特赦前方的信使.無需稟報.即可放進殿來.

聽着信使一字一句激情澎湃的聲音.景寧的臉上不覺間已經滿是笑意.手上的毛筆筆走龍蛇.揮灑自如.悄然擱筆.直起身來看着眼前的墨跡.景寧甚是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抬眼開着剛住聲的信使道：“你前方探信有功.朕今日特賞你美酒百壇.牛肉數車.着你帶回去給兵士們享用.等你們凱旋.朕另外還有重賞.”

那信使聞言甚是喜歡.躬身而拜.揚聲道：“奴才謝主隆恩.”

“誒~不急着謝恩.”景寧離開座位搖手道：“朕見你渾身的衣衫被雨雪打濕.特着人去取了一套衣衫與你換上.等會兒露台有御酒、牛肉.你領了再去不遲.”

“奴才.謝皇上厚愛.只因前方氣溫低寒.好多士兵都扛不住生了病.聖上這樣的恩賜.奴才不敢獨享.只盼聖上的這些恩賜能快些進到將士們的手中.稍稍抑制些病情.除此以外.聖上若能有派遣御醫前往陣地.那就當真是將士們的福氣了.”

陳有祿言語之間滿是激動.他原本是董家的內侍.被董文韜舉薦給了景寧.很是盡心極力.也特別為景寧重用.如今他滿心地把戰士放在心上.家國為大.叫景寧特別感動.

“你能有這樣的心.朕以為.這家國天下就沒有什麼守不住的.”景寧濕了眼眶.揚聲說道：“你且去露台把賞領了.再去前方不遲.趁着你用賞的功夫.朕派人帶着朕的手諭遣太醫院的御醫和仁善堂的師傅、葯童與你一同前往.”

話到這裏.景寧見陳有祿又要躬身拜謝.連忙攔住說道：“還有一件事.從前你是董家的內侍.自稱奴才無可厚非.可如今你是朕的兵士.朕見你上尊將士.下愛臣民.很有一顆臣子的心.今日便特此你正四品侍中侍郎之位.從此.莫要再自稱奴才了.”

陳有祿聞言跪身再拜：“臣.多謝聖上抬愛.家國天下.百姓黎民.本是一家親近.臣既為國效力.自然該盡心竭力.”

“我吳珠國泱泱大國.有臣子當如陳侍郎.倘若如此.便是國中無君.朝中無主.那也一樣可以國泰民安.”

景寧聞言滿意地點點頭.招呼身邊的侍女將調遣太醫院太醫和仁善堂師傅、葯童的手諭遞給她.這事兒其實景寧早已想到.只不過.不曉得竟是這樣的嚴重.侍女接了手諭.速速去辦.這廂陳有祿也被帶了出去.到露台一面享用賞賜.一面等着太醫和師傅們前來匯合.

這廂陳有祿領了賞賜帶着眾太醫和師傅離去不久.景寧便下令設宴.按着地理和環境的變化.到了吳珠國.沒了風雪天氣和強勁的大風.迎親的隊伍行進速度可以加快一倍.這樣算下來.最快今晚便可以抵達恩海城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風澗澈的隊伍進了恩海城.前腳踏進皇宮的大門.後面緊跟着.皇城和宮城的大門就被鎖死了.今夜.註定了有來無歸.

盛大的宴席.擺在海坤宮寬闊的大殿裏.華液池的美酒灌滿了大殿裏所有的酒缸.淳淳的香味里.笙簫管樂響起.舞女裊娜的身姿搖曳着燭火燈光的火焰.這一場盛宴才剛剛開始.就已經熱鬧非凡了.

大臣們這邊兒鬧騰着宴樂.那邊兒鳳儀殿裏.倚窗獨坐着景寧.青絲挽成初見的模樣.喜服也是尋常人家的繡衣.見着這樣的景寧.推門踏步進來的風澗澈不覺眸色一深.往事便如流水般一股腦兒地洶湧而來.

當年父皇遣人送來的女兒家的畫像.數百張畫像中.風澗澈偏偏看中了景寧的那一張.這事本來讓風澤禕很是滿意.可是消息傳到丹香國皇帝那裏.卻是如何也不同意.理由是.姐姐未許人.就先許了妹妹.丹香國中沒有這樣的事情.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景寧是吳珠國的公主.丹香國皇帝只怕吳珠國提前得到了公主.會破壞三國共同制約的局面.所以.兩個國君相商之後.就把景寧的畫像抽出來.轉而換了一張只換了景宜的臉的景寧的畫像提名景宜.放在那些個畫像里叫風澗澈挑選.因着景宜和景寧本來也有些許相似之處.再加上幼年時.丹香國國主一直都是把兩個女兒當雙胞胎來養的.兩人形容上就越發地相似了.因而.風澗澈第二次毫不猶豫選擇的畫像上就成了做了假的景寧.風澗澈的未婚妻也就變成了景宜.

然而.叫人沒想到的是.多年後.不過了一場偶遇就把人們因為私心拆開的一對兒人兒的命運給擰和在了一起.

“寧兒……”一聲寧兒從唇齒間迸發出來.風澗澈的眸子裏有清澈見底的喜歡.景寧抬眼見了.心中不免深深的震撼：“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國中難事.你可還好么.”

“錦夏國主說笑了.朕的家國天下.如論是誰橫亘其間.或是誰消失不見.都不能左右它.這是朕的家國天下.朕自然會管理好.至於朕.就在你眼前.你覺得朕有哪裏不好嗎.”

一字一句.冷冷的話語裏沒有一點溫情.深深地刺痛了風澗澈的心.他承認.當初是他的錯.第一時間沒有想到景寧.反而去了竹軒小住去找紅綾.可是.當時風澗澈並不知道轉眼間景寧就扭轉了宮中的局勢.不僅除掉了冒充自己的人.還暗中穩定了朝政.這不能前怪他啊.

“寧兒.我們之間.難道一定要用這樣生硬的語氣交談嗎.”風澗澈看着景寧無奈地嘆氣：“這次離開.是我始料未及.當時去到竹軒小住.也不過是求生本能.我從來沒想過要棄你不顧.我只是.只是……實在沒辦法幫你.若留在你身邊.還會煩擾你的心.如此.倒不如西林錦秋和董文韜在你身邊合適.”

“你既然害怕我擔心.那為什麼還要回來呢.”景寧的聲音里冰雪融化的預兆.然而那冷冷的腔調依然未曾有什麼實質性的變化.

“因為.我現在好了.我可以在你身邊幫助你、照顧你了……”

“可是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景寧的眉頭擰緊.一雙眼睛不由地潮濕了.她盯着風澗澈.大聲地沖他說道：“你看見了.沒有你.吳珠國我一樣可以治理得很好.你在與不在.都無所謂的……”

“我……”風澗澈看着景寧生氣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知道自己這次真的錯的離譜.一個連自己都不曾防備被暗算的人.他竟然任其扮作景寧最信任的自己的身邊那麼久.還在景寧聰慧不曾出現什麼大事.要不然.風澗澈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怕自己想到那些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着風澗澈傻獃獃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景寧失望地閉了閉眼睛；“你走吧.”說完.景寧別過風澗澈就要走.

風澗澈在最後的那一瞬間.伸手抓住景寧的手臂：“今天我是代表錦夏國與吳珠國聯姻的.你便是恨我.也該把該全的事情全了.如此.我才好……”

不等風澗澈的話說完.景寧抬手就是一巴掌.刺痛的感覺從掌心透出來.淚水不覺就泛濫了：“風澗澈.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麼.難道.連我也不過是你一統天下的棋子嗎……”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再像之前那樣的辛苦.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你既生在帝王家.就該是一生榮寵的.我只怕我不夠強大.沒有完全的能力保護你.給你最安穩的懷抱……”

風澗澈焦急的表白.一下子就觸動了景寧的心.淚水滂沱.景寧抑制不住地撲在附近的懷中.口中喃喃道：“可我一點兒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可以陪在我身邊.每一天.哪怕.一無所有.只要有你的懷抱.我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