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知否-小秦氏37
消息傳到瑞王府的時候,秦若臻正坐在窗下,手裏端着一盞溫熱的牛乳。
玉蘭站在旁邊把寧遠侯府的事說了一遍,秦若臻聽完端盞的手沒動,面上也沒什麼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牛乳。
玉蘭見她沒什麼反應,問了一句,“王妃,要不要派人送些藥材補品過去?侯爺和夫人那邊…聽說身子不大好。”
秦若臻放下茶盞,“也好,你去庫房拿幾樣補品送過去,我就不親自過去了。”
玉蘭應了一聲便退下去準備了。
秦若臻坐在窗邊沒動,外頭的日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暖融融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垂着眼帘想了一會兒,秦若雲臨死前心心念念的,不是父母不是兄長,而是逼丈夫立下永不續娶的誓言,把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死死護在自己劃定的圈子裏。
這份執念,跟上一世秦若臻困在寧遠侯府烈火中的執念,說到底也沒什麼兩樣。
她收回思緒,提筆給秦時景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問候了父母的身子,又叮囑他照顧好府里。信寫完封好交給玉蘭送出去,她便沒有再想這件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秦若臻安心養胎,王府里依舊平靜如常。
趙煜每日忙完正事便回來陪她,得空了就帶她在花園裏慢慢走幾圈,說些閑話逗她開心。
秦若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行動漸漸不便,但精神頭倒還好,該吃吃該睡睡,什麼事都不往心裏擱。
隔了約莫一個月,秦時景那邊來了消息,說秦其昌和秦陳氏的身子慢慢養回來一點,但到底傷了元氣,又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兩人都是懨懨的。
又過了兩月,秦若臻平安產下一子,瑞王府上下喜氣洋洋,趙煜抱着襁褓里的兒子笑得合不攏嘴。
秦若臻靠在床頭看着趙煜笨手笨腳地抱着孩子來回晃悠,嘴角彎了彎,沒有出聲叫他放下。
秦若雲離世之後,顧偃開果然遵守誓言,沒有再續娶正妻。
寧遠侯府的內務由顧老夫人強撐着打理,只是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府里的事務愈發捉襟見肘。
四房五房那兩位依舊沒有收斂,就好像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顧老夫人管不住,顧偃開也管不住,整個侯府就像一艘四處漏水的船,眼看着一年期限一天天逼近,卻連個像樣的補漏法子都想不出來。
秦時景跟白沁雪的婚事倒是順順噹噹辦完了。
白沁雪性子爽利,跟秦時景處得也融洽,成婚沒幾個月便有了身孕,秦陳氏雖因長女離世傷心了好一陣子,但新兒媳進門又懷了孫輩,到底沖淡了幾分哀色。
一年期限屆滿那日,朝廷的清查結果出來,汴京好幾家勛貴因為還不上虧空被奪爵抄家,族人貶為庶民,大門上貼了封條,連宅子都充了公。
寧遠侯府自然也在其中——八十八萬兩銀子,顧家東拼西湊只湊了不到一半,剩下的缺口無論如何都填不上。
聖旨下來的那日,顧偃開換了身素色衣裳,沒有吵鬧也沒有求情,安安靜靜地接了旨,帶着顧老夫人和顧廷煜搬出了寧遠侯府。
四房五房的人早在聖旨下來之前就已經各自散了,顧老夫人對這兩個兒子徹底死了心,只當沒有生過他們。
顧偃開在城東租了一處小院,兩進的小院子,院子窄窄的,青磚牆上爬着半枯的藤蔓。
顧老夫人受了這番打擊,身子每況愈下,沒過多久便撒手去了。
顧偃開一個人帶着病弱的顧廷煜住在那間小院裏,身邊只剩兩個老僕,日子過得清苦。
曾經意氣風發的寧遠侯,如今連尋常官宦人家的體面都撐不起來。
這些消息斷斷續續傳到秦若臻耳朵里的時候,她已經出了月子,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懷裏抱着自家那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趙煜蹲在旁邊拿個布老虎逗孩子,孩子被他逗得咧嘴笑,露出還沒長牙的粉紅牙床。
秦若臻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東西,又抬眼看了看蹲在那兒滿臉傻笑的趙煜,心裏平平靜靜的,沒有什麼波瀾。
吳悅後來來串門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顧偃開那人倒也是個痴情種,秦若雲臨終那句話他真守了這麼些年,府里連個通房都沒收,只帶着那個病秧秧的兒子過日子。
秦若臻端着手裏的茶盞笑了下,沒說顧偃開是痴情還是執拗,只是覺得秦若雲這輩子算是不虧——她想要的東西,臨了臨了,到底抓牢了一樁。
至於值不值得,那就是另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