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齊聚清河

第294章 齊聚清河

又過了兩日。

張凡躺在他專屬的那張舊藤椅上,一本不知名的閑書攤開蓋在臉上,隔絕了過於明媚的秋光。

院門外傳來的嘈雜人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小院慣有的寧靜。

紀嵐清脆中帶着雀躍的聲音率先響起:

“大師兄,諸位師兄,這裏就是我爹開的鐵衣館了!地方是小了點,大家別見怪呀。”

一個略顯油滑的青年聲音立刻接上,帶着幾分圓滑:

“小師妹說哪裏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這武館雖不軒敞,卻自有一股返璞歸真的隱逸之氣,別有一番風味嘛。”

“二師兄,你就別取笑我了。”紀嵐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赧然。

這時,一個溫潤清越的聲音響起,

“陳師弟此言差矣。武道傳承,貴在精誠,豈能以門戶大小論高下?紀師妹,令尊能於市井之中堅守一門武學傳承,此心此志,已令人敬佩。”

此言一出,先前那油滑聲音立刻訕訕應是。

躺在藤椅上的張凡,在書頁覆蓋下的眉心動了動。

這個聲音……

是劉平。

即使此世尚未謀面,這聲音與語氣,依舊與記憶中那位於西疆鎮西城下慨然赴死的玄清劍派大師兄重合。

“大師姐回來了!”

趙虎帶着憨厚驚喜的嗓音從後院方向傳來,緊接着是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顯然,這位二師兄對大師姐的歸來總是滿懷單純的歡喜。

“師父!大師姐回來了,還帶了好多師兄弟!”趙虎不忘朝屋裏喊了一聲。

紀山聞聲從後院轉出,臉上帶着見到女兒的喜悅,但目光落在女兒身後那一群背負長劍的青年時,立刻轉為鄭重。

他快步上前,紀嵐連忙介紹:

“爹,這位是我們玄清劍派的大師兄,劉平劉師兄。這位是二師兄陳……這些都是我在門中的師兄。”

劉平率先上前一步,對着紀山抱拳躬身,執禮甚恭:

“晚輩玄清劍派劉平,攜諸位師弟,見過紀館主。冒昧來訪,打擾館主清靜了。”

他身後十餘名玄清弟子也齊刷刷行禮,顯出名門大派的教養。

紀山連忙還禮,臉上笑容真誠了許多:

“劉少俠和各位玄清高徒大駕光臨,是鐵衣館的榮幸,何談打擾?快請進。”

他目光掃過眾人,又熱情道,

“看諸位風塵僕僕,想必還未尋妥落腳之處?若是不嫌敝館簡陋,後院尚有幾間空房,盡可住下。”

劉平與幾位年長些的師弟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露出感激與歉然:

“實不相瞞,紀館主,我等入城後方知,因武林大會之故,城中客棧早已人滿為患,正為此事發愁。館主盛情,晚輩等卻之不恭,只是太過叨擾了。”

“無妨無妨,江湖兒女,何須客套。嵐兒,快帶你師兄們去安頓。”

紀山連連擺手,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氣。

玄清劍派是北地大派,能住進鐵衣館,雖是因客舍之困,但傳出去,對鐵衣館的名聲亦是無形增益。

眾人正欲移步,那位二師兄的目光,卻落在了院中藤椅上的張凡身上。

月白勁裝,如雪白髮,臉上蓋着書,在這主客寒暄之際,竟睡得安穩如山,着實扎眼。

“紀師妹,這位是……?”

陳師兄語帶好奇,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紀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臉頰一熱。

她看向藤椅上的張凡,咬了咬唇,聲音比剛才介紹師門時低了好幾個度:

“這……這是家父前些日子新收的四弟子,張凡。”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更像是對自己解釋,“他……性子有些疏懶。”

一時間,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藤椅上。

紀山臉上有些掛不住,輕咳一聲。

趙虎撓撓頭,想替四師弟解釋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蓋在張凡臉上的書冊被一隻修長的手緩緩移開。

他似被驚擾了好夢,慢悠悠地坐起身,動作帶着剛醒般的慵懶,臉上卻並無睡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多出的十餘人,尤其在劉平臉上停留了半瞬,隨即起身,對着眾人隨意地抱了抱拳,

“在下張凡,見過諸位。”

玄清劍派眾弟子神色各異。

有人覺得此人無禮,更多人則是被他那頭罕見的白髮和過於平靜的眼神所吸引,暗自揣測。

劉平卻是神色如常,甚至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興味。

他再次抱拳還禮,溫聲道:

“在下玄清劍派劉平,見過張兄。”

他頓了頓,看着張凡,又微笑道,“張兄……倒是好生洒脫。”

“劉兄謬讚。”

張凡收回目光,卻沒有再拿起那本書,只是望着地上的光斑,“諸位自便。”

紀嵐見狀,悄悄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氣悶,趕緊引着師兄弟們往後院去了。

小小的鐵衣館,因這十餘名玄清弟子的入住,頓時熱鬧了許多。

紀山忙着招呼,趙虎樂呵呵地幫忙搬運行李,李平下工回來見到這般陣仗,更是拘謹又興奮。

張凡重新躺回藤椅。

他聽着後院傳來的隱約談笑聲,目光悠遠。

劉平……比之前世西疆見面時,年輕了三歲,眉宇間少了那份肩負重擔的沉鬱,多了幾分名門正派弟子的清朗與朝氣。

“這一世,望你能一直如此……”張凡心中無聲低語,隨即又歸於沉寂。

蝴蝶的翅膀已然扇動。

幾乎在玄清劍派弟子踏入鐵衣館的同時,清河縣丐幫分舵所在的院落,卻是另一番景象。

分舵主權有德早已率領分舵所有的弟子,在院中列隊恭候多時。

人人屏息凝神,站得筆直。

馬蹄聲與腳步聲混雜,由遠及近。

院門開處,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一位老者,鶉衣百結,白髮蕭疏,面色紅潤,手中一根碧玉般的打狗棍,正是丐幫幫主,洪九公。

他身後跟着七八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丐,皆是丐幫長老。

再往後,則是數十名精神抖擻的丐幫弟子。

“清河分舵舵主權有德,率分舵弟子,恭迎洪老幫主大駕!恭迎諸位長老大駕!”

權有德搶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身後弟子齊刷刷躬身。

洪九公哈哈一笑,聲若洪鐘,上前扶起權有德:

“權舵主辛苦,諸位兄弟辛苦!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他目光掃過打掃得一塵不染的院落和精氣神十足的眾弟子,滿意地點點頭,

“將這分舵打理得井井有條,權舵主,你費心了。”

“此乃屬下分內之事,不敢當幫主誇讚!”權有德受寵若驚,連忙道。

他目光掠過洪九公身後眾人,長老們都是熟面孔,那些精銳弟子也大多在總舵見過,

唯有一人,立於洪九公身側稍後,甚是眼生。

此人年約二十許,身材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劍眉星目,一雙眸子湛然有神。

雖穿着葛布衣衫,但穿在他身上,卻毫無潦倒之氣,反襯得他肩寬腰細,步履沉穩如山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懸着的一根翠綠色的竹杖,在秋陽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權有德心中驚疑,能站在洪幫主身側這個位置,絕非普通弟子。

他謹慎地問道:“幫主,不知這位少俠是……?”

洪九公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笑容更盛,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聲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與親近:

“來來,有德,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郭驚鴻,郭少俠。他乃是我丐幫玄七前輩的關門弟子!此番聽聞清河縣有盛會,便隨老夫一同前來湊湊熱鬧。”

八絕之一神丐玄七!

權有德瞳孔一縮,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那可是丐幫的前輩高人,十年前便已不問世事!

他連忙對郭驚鴻抱拳,語氣極為恭敬:

“原來是郭少俠!神丐前輩的傳人,失敬失敬!權有德有眼不識泰山,少俠海涵!”

郭驚鴻微微一笑,抱拳還禮,態度謙和,

“權舵主言重了。日後還需舵主與各位兄弟多多指點。”

聲音清越,不疾不徐,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不敢不敢!”

權有德連聲道,心中對這位神丐傳人評價更高。

武功高不高暫且不知,單是這份氣度,已非常人可比。

郭驚鴻似想起什麼,又道:

“權舵主,在下還有一事相煩。此前北上在北陽城結識了幾位朋友,他們聽聞此地召開武林大會,亦有意前來一觀。”

“預計明日便可抵達清河縣。只是如今城中客舍緊張,不知舵主可否代為安排兩間客房?”

權有德正愁如何進一步與這位神丐傳人拉近關係,聞言立刻拍胸脯道:

“郭少俠放心,此事包在權某身上!我這就命人將後院兩間廂房收拾出來,保管讓少俠的朋友住得舒心!”

他頓了頓,試探道,“卻不知少俠的朋友是……?”

“哦,一位是北地的一個小門派弟子,名喚葉長安,另一位是中都府血刀門弟子李七夜。”

郭驚鴻答道。

血刀門!權有德心頭又是一跳。

血刀門亦是中都大派,這郭少俠的交友,果真不凡。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權某定當安排妥當!”

洪九公將一切看在眼裏,撫須微笑,對郭驚鴻的處事頗為滿意。

不卑不亢,行事周全,玄七老爺子調教出來的弟子,果然出色。

城東,福遠鏢局。

總鏢頭林海親自站在鏢局大門前,身後是鏢局中所有未曾出鏢的鏢頭、鏢師,列隊相迎。

比起丐幫分舵的恭謹,這裏更多了幾分江湖同道間的豪爽與熱絡。

蹄聲嘚嘚,一隊人馬馳來。

約二十餘人,皆身着統一的白色勁裝,腰佩長劍,個個氣質不凡。

為首一名青年,約二十五六歲年紀,為人方正,談吐有禮,正是北疆浩然劍派首席大弟子,徐平志。

“徐少俠!一別數月,風采更勝往昔!林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林海大笑着迎上前,抱拳行禮。

徐平志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臉上亦露出真摯笑容,抱拳道:

“林總鏢頭客氣了!此次冒昧前來叨擾,已是心中不安。”

“徐少俠這是說的哪裏話!”

林海佯怒,隨即笑道,

“貴派弟子,於北疆助我鏢局良多,此等情誼,林某銘記於心。諸位來到清河,我等理應一盡地主之誼!”

他這話說得真誠,引得浩然劍派眾弟子紛紛露出笑意,氣氛頓時融洽。

徐平志身後的師弟們亦紛紛下馬,與相熟的福遠鏢師互相招呼,顯然並非初次打交道。

“徐少俠,諸位少俠,快裏面請!酒菜早已備下,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林海側身相請。

眾人正要入內,徐平志卻微微側身,對身旁一人笑道:

“許兄,你是隨我等同住這福遠鏢局,還是另有安排?”

眾人這才注意到,徐平志身側還站着一位青年。

此人約莫二十三四歲,身着月白色文士衫,手執一柄摺扇,氣質溫文,腰間佩劍。

站在一眾江湖豪客之中,宛如濁世清流,自成一格。

許長青“唰”地一聲合上摺扇,輕輕在掌心敲了敲,笑吟吟道:

“徐兄說笑了。在下此番本就是聽聞清河縣有盛會,特意隨你同來見識一番的,在清河縣人生地不熟,不跟着你徐大劍客,難道去睡城門洞不成?自然是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他語氣輕鬆詼諧,令人好感頓生。

林海眼中精光一閃,能得徐平志如此客氣相待,並稱為“兄”的年輕人,豈會是尋常書生?

他連忙抱拳:“這位公子是……?”

徐平志正色介紹道:

“林總鏢頭,這位是許長青許兄,雖非我武林中人,卻學識淵博,乃是我大靖的探花郎,更有一身不俗的家傳劍術。乃是我遊歷北陽城時結識的良友。”

“原來是許公子,失敬!”

林海再次行禮,臉上笑容不變,熱情道:

“許公子大駕光臨,福遠鏢局蓬蓽生輝!快,一同裏面請!”

許長青微笑還禮,風度翩翩:“林總鏢頭盛情,長青愧領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入鏢局,前院空地上早已擺開十數張方桌,美酒佳肴,香氣撲鼻。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當下便按賓主落座,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席間,自然少不了談論即將召開的武林大會,猜測各家各派動向,以及那神秘莫測的“白玉京”。

徐平志言語謹慎,只道是奉師命前來觀摩,以增見聞。

許長青則多是含笑傾聽,偶爾插言,言語風趣,見解獨到,很快便與眾人打成一片。

林海陪着喝了幾杯,目光掃過滿座英豪,心中卻是思潮起伏。

玄清劍派、丐幫、浩然劍派……北地頂尖勢力已至其二,連神丐傳人,血刀門這樣的背景都已若隱若現。

這次的武林大會,果然如他所料,空前絕後。

他不由得想起鐵衣館那個整日晒太陽的白髮小子,與眼前這些光芒四射的江湖俊傑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清河縣北城門,氣氛與前幾處截然不同。

縣令王重身着七品鸂鶒補子官服,頭戴烏紗,率領縣丞李光、縣尉許平安,以及縣衙六房書吏、有品級的屬官,

並數百名臨時召集起來的衙役、民壯,列隊肅立於城門兩側,鴉雀無聲。

許多百姓被攔在遠處,踮腳張望,交頭接耳,不知今日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駕臨這小小的清河縣。

時近正午,秋陽正烈。

王重官袍下的中衣已被汗水浸透,額頭也滲出細密汗珠,但他身形挺得筆直,目光死死盯着官道盡頭,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身後,李光臉色發白,許平安神色緊繃。

終於,官道盡頭煙塵揚起,一隊人馬迤邐而來。

先是數十騎剽悍騎兵,盔甲鮮明,刀弓齊備,眼神冷厲地掃視着道路兩旁。

其後儀仗簡而不陋,龍旗肅立,旌節齊整,金戈在秋陽下泛着冷光,威儀自蘊,卻無半分奢靡張揚。

正中一輛硃色馬車,由四匹白馬牽引,車飾素凈大氣,只在簾角綉着暗紋雲紋。

車旁內侍、護衛、文吏序列分明,隊伍整肅綿長,卻無喧囂。

王重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待車輦行至城門前穩穩停住,他立即上前數步,撩袍跪倒,身後官員衙役“呼啦啦”跪倒一片。

“下官清河縣令王重,率清河縣衙屬官、差役,恭迎大皇子殿下!殿下躬安!”

聲音在寂靜的城門洞前回蕩。

李承業目光淡淡掃過跪伏於地的眾人,在王重身上略作停留,開口道:

“起來吧!”

“謝殿下!”王重等人這才起身,垂手侍立,不敢直視。

“城內情況如何?匪患可曾肅清?百姓可還安定?”

李承業一邊在侍衛簇擁下向城內走去,一邊隨口問道。

王重連忙跟上半步,躬身答道:

“回稟殿下,托陛下洪福,殿下庇佑,辭秋節匪患已由本地鄉勇協助官府全力清剿。眼下城中秩序已然恢復,民心初定。”

“嗯。”李承業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裴指揮使、齊司正,還有蘇執律他們,可已到了?”

王重心頭一跳,忙道:

“回殿下,錦衣衛裴指揮使、密諜司齊司正、都察院蘇首座幾位大人,目前尚未抵達清河縣。下官已派人在各門留意,一旦幾位大人車駕抵達,立即來報。”

李承業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鬆了口氣,又似有些別的什麼。

他“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鑾駕儀仗緩緩駛入清河縣城,沿着主幹道向縣衙行去。

王重跟在李承業側後方,偷眼打量着這位大皇子的背影。

鑾駕抵達縣衙,自有屬官安排侍衛入駐、儀仗安置等繁瑣事宜。

李承業被引入后衙的院落休息。

他屏退左右,獨自立於窗前,望着庭院中蕭瑟的秋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窗欞。

“白玉京……”

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眼中光芒閃爍,有忌憚,有猜疑,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炙熱,

“還有那武林盟主……哼,江湖,朝堂……這一次,我倒要看看,這盤棋,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執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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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豢養死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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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齊聚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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