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最後的清算（下）
阿瑟並沒有告訴妻子所發生的一切。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照常陪她買菜、做飯、看電視。妻子說他最近笑容多了很多，他點頭，說退休的生活遠比他想像中的美好。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最後幾天的幸福時光了。
他不是沒想過過掙扎一下，他在腦子裏反覆推演過每一種可能。找人幫忙？他已經不是那個手中還掌握權力的CIA局長，他在華盛頓所謂的盟友在他離職那天就徹底不存在了。
找陳嘯談判？陳嘯不會給他機會的，因為他現在手中沒有任何籌碼，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逃跑？能跑到哪裏去？他太清楚陳嘯的能量了，躲不掉的！
現在的他只想到一個辦法，或許能夠給陳嘯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一周，是他這輩子過得最慢的一周。
他開始慢慢把家裏的事一樣一樣安排好。保險、房貸、銀行存款，每一個細節都寫在一張紙上，壓在書桌的抽屜最底層。
時間來到1999年1月18日，凌晨1點
華盛頓的冬夜很冷。妻子早已經睡著了。阿瑟坐在書房裏，拿起書桌前的那張很多年前拍的全家福，有些愣愣出神。枱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直到這時候，他才開始有點後悔了，或許當初不應該對陳嘯的妻兒下手。天道好輪迴，現在輪到他了。
半個小時后，他才戀戀不捨的放下手中的全家福，站起身走進浴室。關上門，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起，掩蓋了外面所有的一切。
他對着鏡子看了自己最後一眼。頭髮花白，眼袋深沉，嘴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這張臉，他已經看了五十多年。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藥片，直接吞了下去。這是CIA最新研究的一種藥物，已經在全世界很多地方試用過，不會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他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用到自己身上！
然後他不慌不忙的脫掉衣服，躺進浴缸里。
三分鐘后，隨着心臟傳來的一陣絞痛，他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起來。
但願這個交代能讓陳嘯滿意，不要再牽扯到他的家人。這是他生命消散前，最後的念頭。
1999年1月18日，上午九點，華盛頓
新任CIA局長約翰·布倫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攤着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阿瑟·米切爾，死亡時間凌晨1點左右，死因，心臟驟停。初步檢查結果，沒有發現外傷，沒有中毒跡象，符合自然死亡特徵。
他看完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個年輕的情報官走進來，手裏還拿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局長，法醫那邊問，關於阿瑟局長的死亡原因要不要繼續深入調查？”
布倫南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了。結案吧！”
年輕的情報官愣了一下：“可是……”
“我說了，結案。現在就去辦！”布倫南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年輕的情報官嚇的一哆嗦，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門關上后，布倫南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報告。
阿瑟的死亡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到此為止就好。再查下去，誰都不知道該會牽扯出些什麼。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總統先生，我需要見您。現在。”
上午十點五十，橢圓形辦公室
布倫南坐在沙發上，把那份報告放在了比爾面前。
“總統先生，阿瑟·米切爾今早被發現死在家中。初步檢查結果，心臟驟停。”
比爾臉色先是一變，然後迅速恢復正常，開口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布倫南的聲音有些低沉道:“法醫那邊初步報告是心肌梗塞，沒有發現任何外部因素。符合自然死亡特徵。”
比爾抬頭看了布倫南一眼，突然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布倫南抬起頭，看着他，語氣平靜道：“總統先生，我沒有任何看法。我的工作是遵循您的意志！”
比爾又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微笑道:“約翰，你很聰明。”
布倫南低下頭：“總統先生過獎了。”
“這件事，儘快了結。不要讓媒體炒作，不要讓國會過問。讓法醫出個正式報告，發個公告就行。”比爾做出最後的決定。
“明白。”
比爾滿意的看向他，繼續交代道：“約翰，CIA以後的事，就交給你了。我不要求你做出多少成績，但是別再出給我搞出什麼亂子出來。”
布倫南連忙站起身，立正站好道:“總統先生，請您放心。”
比爾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布倫南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后，比爾獨自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那份報告。阿瑟·米切爾，死了。他知道這不可能是意外，他也猜得到是誰做出手做的。
但他不會去查，也不會去問。他好不容易剛從彈劾案中倖存下來，這時候除非他腦子壞了，才會再去招惹陳嘯。
這是陳嘯最後的清算。從阿瑟把手伸到陳嘯家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陳嘯這個人，從來不是一個善類，不然他也活不到今天。
他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後放進抽屜，上了鎖。
當天晚上八點，波士頓，望園
陳嘯坐在書房裏，面前的桌上攤着一本書，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很快陳磊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在陳嘯對面坐下。
“哥，阿瑟·米切爾死了。法醫的結論是心臟驟停。”
陳嘯拿起信封，抽出裏面的文件。阿瑟·米切爾的死亡報告，法醫的初步鑒定，現場的照片。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文件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阿瑟的這個交代，他還算滿意，至少幫他省了不少事。
“撤回對阿瑟家人的監視吧，把尾巴處理乾淨。這件事，到此為止。”
陳磊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把人都撤回來。那我就先走了。”
陳嘯點點頭，目送陳磊離開。
陳磊離開后，陳嘯的視線落向書桌相框，眉眼不自覺放緩，滿是溫柔。相框裏，是他們一家人在下加州新拍的全家福。
默然凝望片刻，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方才的柔和盡數收斂。
迄今為止，已經有兩任CIA局長倒在他手上了。
往後CIA但凡有人再想對他或是他的家人下手，必須要先掂量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擔起這個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