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是醫院內部本身出了問題?
尤清水看着一向沉穩的父親如今卻有些失態的模樣,心中酸澀。
她伸手覆在父親顫抖的手背上,輕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道來。
“他叫時輕寒。京市時家的那個‘時’,如今是時家三房時鴻策的獨子。”
尤卓的瞳孔驟然收縮。
"幾個月前那天晚上,我不是問過你弟弟的事嗎。"尤清水湊近了一些,"其實那天晚上我在海市的公園裏遇到了他。一個十歲的男孩。"
"爸,他長得和我們太像了。"
"和你像。和媽像。和我像。"
"但我不敢確定。"她低下頭,"我怕……萬一只是巧合,再刺激到媽。所以我沒有說出來。"
尤清水頓了頓,繼續說道:
“後來我演的那部電影在網上有了熱度。時輕寒主動聯繫了我。”
“我慢慢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然後尋找機會悄悄拔了他幾根帶毛囊的頭髮,送去了和睦醫院。”
她看着父親的眼睛。
"做了鑒定。"
"爸,他就是弟弟,就是尤家的孩子。"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響。
尤卓摘下了眼鏡。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樑,閉上了眼。
那副一向儒雅從容的面孔上,此刻有某種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地崩塌,又在廢墟上一塊一塊地重建。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沒有聲音。
然後他睜開眼,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帶着一種尤清水從未見過的銳利。
他把那張鑒定結果折好,連同密封袋一起,重新裝回了文件袋裏。
文件袋被他壓在掌心下,像是壓住一樁還沒掀開蓋子的舊案。
"清水。"
"嗯。"
"這件事——"他抬眼看她,"先別告訴你媽。"
"我知道。"尤清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等查清楚。"尤卓的指節在文件袋上輕輕一叩,"什麼時候說,怎麼說,再說。"
"嗯。"
書房裏短暫地靜了幾秒。
尤清水拉開父親對面的椅子坐下。
"爸。"
"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十年前,"她的聲音放慢了,"你和媽,有沒有什麼結過仇的人?"
尤卓的眉峰動了一下。
"或者——"她接着往下說,"和時家,有沒有什麼過節、糾紛、哪怕是擦邊的往來?"
尤卓沒立刻答。
他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極輕地敲了兩下。
他聽懂了女兒的意思。
要查,得從最有可能的方向先掘。
否則十年前的事,無異於大海撈針。
"……讓我想一下。"
他把眼鏡推上去,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書房窗外的玉蘭樹上,焦點卻虛着。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開口。
"十年前,我三十六。"
"事業正在往上走的那段。海大那邊剛評上正教授,副業那頭幾家頭部企業的投顧合同也是那兩年簽下來的。"
"圈子裏——"他頓了一下,"提到我,話面上都還過得去。"
尤清水安靜聽着。
"圍在身邊的,都是想攀關係、想結識的。"尤卓的語氣平平,"我那幾年對人也算客氣,別人開口求幫忙,只要不踩底線、不違法,能搭把手的我都搭了。"
"結仇的——"
他搖頭。
"我想不起來。"
"真的沒有。"
尤清水的指尖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划。
"時家呢?"
"沒有。"
尤卓答得很乾脆。
"從來沒有任何糾葛和往來,那個層級的人物,和我當時的圈子根本不存在交集。"
"……真要說仇人。"他停頓了一下,"我能想到的,只有那個姓林的住家保姆。"
尤清水的呼吸頓了一下。
尤卓接着往下說。
他的語氣淡了下來,帶着一種已經被時間磨平的厭惡。
"但她那時候只是個連住處都沒有的單親母親。偷你媽的首飾,對我動了不正當的歪心思,還縱容自己的女兒傷害你。我把你從人販子的據點帶回來后,當晚就以偷盜之名送她進了監獄。"
"她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尤卓說,"在重點公立醫院裏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一個新生兒動手腳,那需要的不是膽量,是資源和人脈。她一樣都沒有。"
“而她女兒林安安那時候太小了,之後也被送進了少管所,更做不到。”
尤清水垂下眼。
林安安。
那個在她小時候把她騙出去、讓她差點被賣掉的林安安。
正是因為她的失蹤,母親嵐秀在驚懼之下受到劇烈刺激,導致了早產。
從那以後,尤家再也沒有招過住家保姆。
"所以……"
尤清水抬起頭。
"線索斷了。"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掛鐘的秒針"嗒嗒"地走。
尤清水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椅子扶手的紋路,腦中飛速運轉。
忽然,她開口了。
"爸。"
"既然外部暫時沒有疑點——"
她的目光直視着尤卓。
"有沒有可能,是醫院內部本身出了問題?"
尤卓的動作頓住。
"媽生產的時候大出血。"尤清水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你那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根本顧不了其他太多。"
"如果有人在那個時間點——"
"故意調包了孩子,然後告訴你們,孩子斷氣了呢?"
尤卓沒有立刻回答,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孩子斷氣的事……是主治醫生當面告知的。說早產兒肺部發育不全,搶救無效。那時候,你媽還在手術台上。”
“我去看了孩子的遺體一眼后就立馬回到了產房,簽了一堆文件,同意緊急輸血、同意切除——腦子裏想不了別的,全是你媽能不能活着下手術台。"
"等她從ICU轉出來,已經是第三天。"
尤卓的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們說孩子的遺體已經按流程處理了。"
書房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尤清水看着父親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腕骨。
她沒作聲。
心裏那把尺子,卻已經在飛快地量。
她了解自己的父親。
尤卓不是個粗心的人。
他說"去看了一眼"——哪怕只是短短一眼,那也意味着他確認過。
按醫院的流程,孩子身上掛着腕帶,包被上別著標籤,主治醫生當面交接,每一項手續都該過他的眼。
這麼多年都沒起過疑——
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天晚上,和他對接的,是他極其信任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