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番外19-1:玻璃兩側的方格(一)
機艙內,加密通訊頻道的綠燈在艙壁上規律地閃爍。直升機飛到海峽上空時,維克多吐進了麥考夫遞來的防吐袋裏。
四歲的小男孩手裏攥着塑料小黃鴨,趴在夏洛克膝上,吐完還不忘替自己辯解:“飛機一直晃我。”
“這是直升機。”夏洛克用紙巾擦掉他下巴上的污漬,“而且飛行狀態很穩定,你的前庭系統需要訓練。”
維克多把臉轉向林恩:“媽咪,爹地說我笨。”
“我說的是前庭系統。”
“你四歲時第一次坐船也吐了。”麥考夫坐在對面,膝上攤着大英政府報告,頭也沒抬。
夏洛克轉向他:“你不可能記得。”
“母親記得,她還保存了那件被你吐髒的兒童外套,連照片都在。”
夏琳坐在窗邊,原本正在數海面上的白色航標,聞言回過頭:“奶奶會給我看嗎?”
“不會。”夏洛克回答。
“會。”麥考夫翻過一頁文件。
兄弟二人隔着過道互相對視。
林恩將紙袋封好,塞進座椅旁的垃圾袋,“好了,你們兩個小傢伙坐好,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謝林福德已經出現在前方,灰色建築死氣沉沉地矗立在海島中央。
這是孩子們第一次來,但是過去這些年裏,林恩和夏洛克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到這裏,麥考夫來得更頻繁,只是他從不承認。
歐洛絲從昏迷中醒來后,身體恢復得很好,傷口也早已癒合,但她不說話,不跟任何人交流。
夏洛克為她拉過很多次琴,都沒有回應。
直升機降落前,維克多抱緊林恩的胳膊,“可是姑姑為什麼要住在島上?”
夏洛克替林恩回答:“因為她做過極度危險的事,這裏能阻止她再做一次。”
“那她是壞人嗎?”
“‘好壞’是道德層面的模糊定義,毫無精確性。”
夏洛克輕輕拍了拍維克多的小腦袋,“就像你的前庭系統尚未發育完全,但這並不妨礙你是個福爾摩斯。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同時她的大腦生病了,這兩件事也可以同時成立。”
維克多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她會傷害我們嗎?”
“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麥考夫合上報告,“你們和她之間會隔着加強防彈玻璃。房間內有兩名警衛,走廊還有四名。”
夏琳看向舷窗外的建築,“那姑姑她知道我們今天來嗎?”
“知道。”林恩說。
“她答應了嗎?”
這一次,沒人立刻回答。
直升機落地,旋翼捲起的狂風拍打着機身。
夏琳解開安全帶,背上自己的小書包,“那就是沒有。”
謝林福德的檢查比機場嚴格得多。
林恩的髮夾被取下來單獨掃描,夏洛克的大衣接受了兩次檢查,維克多的塑料鴨被警衛捏響三遍,最後確認裏面沒有藏微型爆破物或監聽器。輪到夏琳時,警衛從她書包里拿出一本圖畫本、十二支彩筆、一袋水果軟糖,還有一支黑色水性筆。
“筆不能帶進去。”
夏琳接過圖畫本:“為什麼?”
“安全規定。”
“姑姑會用它傷人?”
警衛沒有回答,視線越過小女孩,看向後方的麥考夫。
麥考夫雙手拄着黑傘,站在門邊:“先把筆留下。”
夏琳沒有爭辯,她將筆放進托盤,拉好書包拉鏈,牽住了弟弟的手。
歐洛絲的隔離室在走廊盡頭。
她坐在床邊面對牆壁發獃,赤腳踩着地面,長發垂在肩后。
房間裏只有床、桌椅、固定在牆面的書架。書架上的書排列整齊,書脊沒有翻動留下的摺痕。
聽見門鎖打開,她也沒有轉身。
一家人隔着玻璃站了一會兒。
夏琳站在最前面,雙手抓着書包肩帶,她先看了眼歐洛絲的背影,隨後開始觀察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
夏洛克打開琴盒,取出小提琴,架在肩頭,琴弓擦過琴弦,熟悉的旋律填滿觀察室,又通過牆角的揚聲設備送進玻璃另一側。
那是他們曾經一起拉過的曲子。
歐洛絲沒有動。
夏洛克拉完第一遍,又從中段開始,琴聲落下時,她仍舊看着對面的牆。
維克多踮起腳,湊到玻璃前:“姑姑是不是睡著了?”
“她睜着眼睛。”夏琳說。
“睜着眼也能睡,我午睡就會。”
夏琳沒理他,走到夏洛克身邊,“爹地,你每次來都給姑姑拉琴嗎?”
“是。”
“那她有琴嗎?”
夏洛克看向玻璃另一側,“沒有。”
夏琳把書包取下來,蹲在地上翻找,她拿出圖畫本,又摸了摸空着的筆袋。
“伯伯,我想要我的筆。”
麥考夫問:“做什麼?”
“跟姑姑玩遊戲。”
“她不會配合你。”
“你問過她嗎?”
麥考夫握着傘柄,低頭看了侄女片刻,轉身對警衛交代了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