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誰賣的找誰
院子裏面,周大鐵正陪着李氏在屋檐下曬太陽,聽見這尖利的哭喊聲,臉色瞬間沉了,起身就往門口走。
陸青禾也從屋裏出來,眼神平淡,沒有絲毫慌亂。
她早料到鄭小娥不會安分,只是沒想到會選在這個時候上門鬧事。
周大鐵快步走到門口,看着坐在地上撒潑的鄭小娥,眉頭緊鎖。
“你鬧夠了沒有?我娘當初跟你們分家時說好了,各過各的,我們家什麼時候虧待過婆家?”
“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訛詐銀錢!”
鄭小娥見周大鐵出來,哭得更凶,指着他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不孝孫子!你娘賺了那麼多銀子,給我點養老錢怎麼了?今日不給銀子,我就是不走!”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有人看着鄭小娥可憐,也跟着小聲嘀咕,覺得陸青禾發達了,確實該接濟一下婆家。
陸青禾卻緩步走到門口,看着撒潑耍賴的鄭小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鄭小娥,你少在這裏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分家之時,是你們執意要趕我們出門,半文錢、一粒糧都沒給,這些村裡鄉親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們分家后,白手起家,一不偷二不搶,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憑什麼要接濟你?”
“你效仿我收霉物,想賺差價,結果自食惡果,反倒怨上我了?”
“平日裏我們從未招惹你,你卻三番五次上門找事,今日又想訛詐銀錢,真當我們好欺負不成?”
陸青禾把樁樁件件,都說得明白。圍觀的村民本就清楚鄭小娥的為人,再聽陸青禾一番話,紛紛轉頭指責鄭小娥無理取鬧。
“原來是想訛錢啊,怪不得哭得這麼凶,陸娘子分家后可從沒招惹過她。”
“就是,當初分家那麼刻薄,現在看人家日子過好了就想來佔便宜,太不要臉了!”
“自己貪心不足,反倒怪別人,真是不講理!”
一聲聲指責落在鄭小娥耳中,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哭鬧聲漸漸小了。
可心裏的歪念頭卻沒斷,她眼珠一轉,目光掃過陸青禾家院角堆放的廢棄皂渣。
那是製作草本皂后篩出來的沒用的殘渣,堆在一旁等着清理。
鄭小娥心裏頓時有了主意,她今日不光要訛錢,還要把陸青禾賺錢的法子偷過來,自己也做皂賺錢,看她還怎麼風光!
想到這裏,鄭小娥索性不再哭鬧,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算我倒霉,今日就先放過你們!”
說完,她對着躲在人群后的兒媳使了個眼色。
鄧氏心領神會,趁着眾人不注意,悄悄繞到院角,快速把那些廢棄皂渣裝進提前布包里,動作麻利得很。
鄭小娥見兒媳得手,也不多留,狠狠瞪了陸青禾一眼。
“懶得搭理你們,又不是只有你會賺銀子,我這幾個兒媳樣樣都勝過你,咱們以後走着瞧!”
看着她們匆匆離去的背影,錢氏從屋裏走出來。
“這鄭小娥今日怎麼回事?鬧了這麼一場,就這麼痛快地走了?”
“往日裏她不鬧個底朝天是不會罷休的,實在是奇怪。”
陸青禾淡淡一笑,目光掃過院角空了的藥渣堆。
“娘,她哪裏是痛快走了,是偷了東西急着回去耍花招呢,咱們等着瞧就是,她翻不起什麼浪。”
錢氏這才反應過來,往院角一看,頓時明白了,
“好啊,原來是偷了皂渣!這老婆子真是賊心不死,還想模仿做皂?就憑她,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不必管她,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反正沒有咱們的配方,她也做不出來。”
陸青禾語氣平靜,心裏卻早有打算。
再說鄭小娥這邊,帶着三個兒媳,揣着偷來的廢棄藥渣,一路急匆匆趕回家。
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關緊房門,生怕被人看見。
“快,快把皂渣拿出來!”
鄭小娥滿臉急切,指着布包里的藥渣,對着三個兒媳吩咐。
“陸青禾就是用這東西做的皂,賺了那麼多銀子,咱們照着做,肯定也能賺錢!”
她的皂賣十文一塊,咱們賣五文,便宜一半,把生意都搶過來!”
鄧氏看着那堆粗糙的皂渣,心裏犯嘀咕。
“娘,這都是人家篩剩下的渣子,根本不是好藥材,能做出皂嗎?”
“別再像上次收霉物一樣,又搞砸了。”
“閉嘴!你個頭髮長見識短的憨貨懂什麼!”
鄭小娥狠狠瞪了她一眼。
“陸青禾能用,咱們就能用,便宜點賣,肯定有人買。”
“趕緊動手,別耽誤時間!”
兒媳們不敢反駁,只能照着鄭小娥的吩咐,胡亂把藥渣胡亂磨成粉,又找來家裏劣質的油脂和鹼面。
幾人手忙腳亂地攪拌在一起,最後再倒進破碗裏靜置。
當天晌午,所謂的“草本皂”就成型了。可這皂哪裏能和陸青禾家的比,質地粗糙堅硬,顏色發黑。
湊近一聞,滿是刺鼻的葯腥味和哈喇味,別說護膚了,看着就劣質不堪。
鄭小娥卻不管這些,這皂只要便宜就肯定好賣。當即讓三個兒媳拿着這些劣質皂,在村口和集市上叫賣,五文錢一塊,比陸青禾家的便宜一半。
村裡和附近的農戶,圖便宜的人不少。一聽是草本皂,還這麼便宜,紛紛掏錢購買。
沒半天功夫,就全賣出去了。鄭小娥看着到手的銅錢,笑得合不攏嘴。
“我說啥來着?活該我老婆子賺錢,把你們賣的都交出來!”
可她萬萬沒想到,買了皂的村民,用了之後沒多久,就都出現了問題。
洗手洗臉的地方,皮膚髮紅髮癢,有的甚至起了小紅疹子,難受得不行。
一時間,買了皂的村民怒氣沖沖,紛紛找上門。
“她鄭嬸子,你必須給我們個說法,你這啥破皂啊?我家兒子起了渾身的紅疹子!”
“你趕緊給我們退錢,還得負擔我們的醫藥費!”
鄭小娥看着找上門的村民,心裏慌了,卻死不認賬。
“你們山豬吃不了細糠,自己用出了問題,關我啥事?”
“而、而且這皂的方子是跟陸青禾學的,肯定是她的藥材有問題,要找你們找陸青禾去,別來找我!”
鄭小娥一口咬定是陸青禾的不是,這才導致皂有問題。
此時,陸青禾正在屋裏盤算着下次去縣城送貨的數量,錢氏和二丫、小草在一旁幫忙包裝皂塊,家裏一片安穩。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一群村民怒氣沖沖地涌了進來,為首的幾人臉上都帶着紅癢的抓痕。
“陸青禾,你快出來!你做的什麼破皂,用了之後皮膚癢得厲害,你必須給我們賠償!”
“就是,好好的皮膚都弄爛了,你這皂害人,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錢氏見狀,瞬間慌了,連忙站起身。
“你們這是怎麼了?我們家的皂從來沒出過這種問題,是不是搞錯了?”
陸青禾緩緩起身,眼神平靜地看着眾人,掃過他們身上的瘙癢痕迹,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定然是鄭小娥的劣質皂出了問題,把責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她沒有慌亂,反而淡淡開口。
“大家先冷靜,我陸青禾做的草本皂,村裡不少人都用過,縣城裏的掌柜和客人也都在用,從來沒有出現過皮膚髮癢的情況。”
“更何況我也不記得你們在我攤上買過啊,這都是在哪兒買的?”
村民們堵在陸青禾家院子門口,唾沫星子橫飛,為首的張老漢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指着院門就喊。
“陸青禾,你別裝聾作啞的,你那破皂把我家孫子的臉都快用壞了,都是又癢又疼的紅疹子。”
“就是!我家媳婦手也腫了,肯定是你皂里摻了髒東西!”
旁邊的王媳婦跟着附和,擼起袖子露出泛紅的手背,滿是怨氣。
錢氏嚇得躲在陸青禾身後,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角,李氏也扶着腰滿臉凝重。
周大鐵往前一步擋在前面,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家皂從來沒出過問題,你們別血口噴人!”
陸青禾抬手按住周大鐵的胳膊,沖他搖頭,隨後眼神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穩而清亮。
“大家先彆氣,凡事得講個道理。我絕對沒有推脫責任的想法,剛才也問過了,你們是從哪裏買的?”
“畢竟我家草本皂做了這麼久,縣裏幾十戶用了也從沒一人說過癢的。”
“你們先說說,這皂是在哪買的?誰賣給你們的?”
眾人面面相覷,張老漢這才擰着眉頭站出來。
“是……是周家那幾個媳婦賣的,比你家便宜一半,說是跟你學的方子……”
王媳婦也跟着點頭,半點兒不覺得有啥不對。
“對,就是鄭小娥家那三個兒媳,在村口集市擺的攤,五文錢一塊,我們圖便宜就買了。”
陸青禾心裏瞭然,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有人想學這方子賺錢,怪不得那天撿走了她不要的渣子。
“三鐵,你去把前頭叔嬸手裏的皂拿兩塊過來,二丫,你把咱家的拿過來。”
“好嘞,娘,我們這就去!”
三鐵應了聲,直接進了人群,從幾個嬸子那裏拿出來了兩塊黑褐色的皂。
好傢夥,這還沒用呢,就能聞見那股子刺鼻的味兒了。三鐵直接捂着鼻子,遞到陸青禾手裏。
“娘,這東西可別把你的手給碰壞了。”
陸青禾嘴角一抽,這娃說話咋這麼尖銳呢,沒瞧見那幾個嬸子的臉都綠了?
她忍着笑意,隨後直接讓二丫把自家剛做好的草本皂拿出來。現在這兩塊皂並排着擺在院中的石桌上,瞬間引來眾人圍觀。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嚇一跳啊,兩塊皂皂的顏色怎麼差的這麼多?
陸青禾家裏自己做的,是一看就乾淨的淡綠色,而且陽光一曬上去,還泛着柔和的光澤呢!
別說用了,聞着就讓人舒服啊!而他們圖便宜買的這些劣質皂,則粗糙得很。
表面坑坑窪窪,而且顏色還發黑。湊近一聞,那味道熏得人直皺眉。
“大家看清楚,這是我家的草本皂,用的是新鮮藥材,配比都是很精準的。”
陸青禾拿起自家皂,指尖劃過表面。
“而這個是你們在周家買的皂,不僅原料不幹凈,就連油脂都是劣質的,配比亂得一塌糊塗,能用來洗臉洗手才怪!”
眾人湊近細看,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瞭然,張老漢拿起兩塊皂對比,越看越臉熱。
“難怪……難怪我家孫子用了就癢,這皂看着就臟,哪是陸娘子做的樣子!”
為了讓眾人徹底信服,陸青禾又找了兩位皮膚輕微干癢的村民,讓他們分別試用兩款皂。
村民先拿劣質皂搓洗手背,剛搓了兩下,手背就迅速泛紅。緊接着傳來刺癢的感覺,他忍不住甩着手往後退。
“癢,癢死了,這破皂真害人!”
隨後換用陸青禾家的草本皂,才用了一點的水,那細密的泡沫就弄了滿手。
洗過之後,原本的干癢感竟然慢慢緩解了?而且摸上去還滑溜溜的。
“天吶,真的不一樣!陸娘子的皂才是真的好,周家那皂就是害人的東西!”
圍觀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對着陸青禾道歉。
“陸娘子,是在對不住啊,是我們糊塗了,錯怪你了!”
“就是,都怪我們圖便宜,被那幾個壞媳婦騙了,還來冤枉你,實在不應該!”
陸青禾擺了擺手,語氣平和。
“沒事,大家也是受害者。現在知道皂有問題,咱們就去找賣皂的人,讓他們給個說法,賠償醫藥費就成了。”
眾人齊聲應好,拎着劣質皂就轉頭沖向了東南角。
而周家院子裏,三個兒媳正慌慌張張地把剩下的劣質皂往灶膛里塞。
“壞了壞了,現在把人用出問題來了,咱們得趕緊把這玩意兒銷毀了。”
“不然豈不是留着給人抓把柄嗎?嫂子,你動作再快點兒啊!”
砰砰砰!
突然,他們這些東西還沒燒完,冷不丁就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嚇得手一抖,皂塊掉在地上,瞬間碎成好幾半。
村民們湧進院子,把劣質皂往地上一扔,鄧氏嚇得臉色慘白,躲在炕沿邊不敢說話。另外兩個妯娌也面面相覷,眼神躲閃。
鄭小娥坐在炕上,臉色鐵青,卻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