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好，世界

空中，一段接一段的生出葉輕歡成長經歷的視頻，從她在醫院裏降生，在保溫箱中哭鬧的樣子，到上託兒所、上學、初中、出櫃、高中、大學的經歷，沒有一點保留的呈現在海妖面前，甚至連記憶也不例外。2097年的世界，沒有任何一處不利用晶片的地方，而當光腦“活”過來的時候，人類社會就沒有私隱，誰讓人們為了便利，連安全套內都放上了晶片。現在，這些就全成為資料庫中的貯存，更何況海妖還擁有了讀取記憶的手段。

微微皺起眉頭的海妖舒開了雙眉，在葉輕歡的臉頰上印上一吻：“我差點錯怪你了。不過，接下來的小龍女可不是那麼快被搞定了。”

小龍女的身影透明虛化，直至無形，而化身又進一步變成了小龍女的形象。隨着化身的命令，整個世界重新活了起來，飛鳥繼續飛，流水繼續流。

葉輕歡的手堪堪碰到小龍女柔軟的手，又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記耳光，當她愕然看向小龍女時，頓時感到了不同。

在沒有比較的時候，葉輕歡一直認為小龍女是活着的，是海妖扮演的、有血有肉的人物，但一有了比較，馬上就查覺到不同。

現在這個，才是一個真正活生生的人。這就像真人3D和真人之間的巨大不同。

心神震動的葉輕歡捂着被打的臉，心中閃過驚怖：“它是海妖。”他們在成為女神伴隨者之後，已經見過了死在海妖手中屍體的圖片，葉輕歡當時覺得不怕，現在才發覺，她怕得要死。就如同孤身一人在深山裏迎面碰上了老虎，那種印在DNA中、不由自由的驚懼。

已經無法掩飾自己恐懼的葉輕歡，將快到嘴邊的呼喊吞下去，擠出了淚水，藉著偏頭擦淚水的當兒，重新收拾起了心情：她沒殺我，只是打了我一耳光。別怕，別怕，她不會殺我的。

那個海妖版的小龍女，用一模一樣的聲音道：“你已經看過了那幅圖，所以，從未想過陪我一同赴死，對嗎？”

葉輕歡心中狂叫：“難道海妖不知道，自己和那些程序有多麼大的不同嗎？竟然還想着扮演小龍女。不過，你是女神陛下，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會陪你玩到底。何況，海妖出生到現在，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卻從來沒有正常的社交活動，只有陰謀、鮮血，從某方面講，她也和小龍女一樣的不通世務。”

她將所有的恐懼收起來，憂愁的盯着小龍女的花容月貌道：“你究竟要不自信到什麼程度，非要人為你而死，才能相信別人的愛嗎？”雖然已經將驚慌失措拚命壓住，但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一些真實的心意。

海妖版的小龍女一時對這種質問回答沒有心理準備，怔了一怔，才正色道：“說得真好，不過，道理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掩飾不了你居心叵測，善於欺騙的本質。”此時的海妖帶着機器天生的冰冷質感，比起小龍女的冷若冰霜又是另外一番風格，但無論那種風格，因為有了出色容貌，每一個動作、表情，都比最頂尖模特+最好的攝影師打造出來的硬照還要美麗，明知道她是一個可以隨時取人性命的冷血傢伙，還是會砰然心動。

葉輕歡的驚恐突然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大腦恢復了一些機能：我要以無所謂的態度應付說：‘就算有欺騙又如何，反正你又沒有損失’這種痞子方式的回應，還是老實承認錯誤，海妖更喜歡那種態度？飛快的在腦中過了一遍，還是不敢造次：“那你要如何才能讓你消氣？不如，我們一起出去，你再想要怎麼讓我彌補？”說完這番話，心中感嘆：其實，我是真的對海妖有了興趣，不是因為那兩千萬，不是為了活着回去，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捕獲人心的掠奪慾望。

“如果你騙我，那我就沒有出去的理由了。”海妖正色看着葉輕歡，她要努力為難她，越為難她，心裏才會越痛快。

這些女神伴隨者，為了那兩千萬，冒着生命危險來取悅她。對於這種買來的快樂，她只要痛痛快快的享受就好了，拚命為難她們，這是自己的福利之一，因為買來的歡樂，同樣也是歡樂。

誰知道葉輕歡並沒有再糾結於感情上，開口說：“我們人類為什麼一定要和別人接觸，並不是因為外面世界有多美好，而是不和別人接觸，光自己活不下去。你那麼恨王重陽，不也在用着他留下的糧草和黃金嗎？那些留下的糧草能夠用多久呢？何況，鹽、衣服這些生活必需品不是都要到鎮上去買，這難道不是和別人接觸嗎？因為自己一個人無法生存下去，所以需要抱團，大家一同胼手胝足，艱難的活下去，這才是我們人類要成為一個社會的原因啊。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別人，就當是為了自己，我們一起出去吧。難道你害怕接觸鎮上的那些賣衣服給你的大娘嗎？”再糾結於感情，就浪費這些能夠直接對話的機會了。

因為她是海妖版的小龍女，與其要想盡方法的討她歡心，不如想盡方法的讓她多了解人類社會一些，讓她多了解我們人類這種物種一些。

葉輕歡一面說，一面將手伸向了小龍女。現在的葉輕歡自從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之後，海妖就一直沒讓她恢復成郭芙的樣子。此時的葉輕歡沒有絲毫順着小龍女的意思，但整張面孔卻因為不順從，而顯得生機勃勃。

因為那生機是如此的明亮，臉上那些不完美，也不是那麼的無法忍受。海妖的心裏湧出了自己難以定義的熱潮，忘記了繼續為難她，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兩人順着地圖東轉西彎，越走越低。同時腳下逐漸潮濕，在暗中隱約望去，到處都是岔道。再走一會，道路奇陡，竟是筆直向下，若非兩人武功均高，早已摔了下去。下降了約莫半個時辰，道路漸平，只是濕氣卻也漸重，到後來更聽到了淙淙水聲，路上水沒至踝。

葉輕歡突然開口問道：“要把你師姐她們一起帶出去嗎？”

小龍女胸中突感氣悶：“你倒好心。”

如果在現實生活里，葉輕歡一定覺得這個女孩子吃醋了，但現在她面對是海妖，可不敢如此自為以是，老老實實的道：“她們再對你不好，也是你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親人，我怕你將來後悔。反正你也學過了九陰真經，她們絕計不是你敵手，倒也不妨饒她一命。”

小龍女沉吟了一會，道：“我去叫她們來。”

不一會，小龍女將李莫愁師徒叫了過來，師徒二人忿忿然朝葉輕歡啐了一口。

葉輕歡摸了摸鼻子，道：“白眼狼。”一面說，一面將玄鐵重劍揮了幾揮，正要出口反擊的李莫愁果然知機的閉上了嘴。

四個人排成一排，向水中走去，越走水越高，自腿而腹，漸與胸齊。葉輕歡低聲問小龍女道：“那閉氣秘訣你記得明白罷？”

小龍女沒有回來，只是點了點頭，不理葉輕歡的向前走去。說話之間，水已浸及咽喉。李莫愁暗暗吃驚，叫道：“師妹，你會泅水嗎？”小龍女道：“我一生長於墓中，怎會泅水？”

李莫愁略覺放心，踏出一步，不料腳底忽空，一股水流直衝口邊。她大驚之下，急忙後退，但小龍女與葉輕歡卻已鑽入了水中，到此地步，前面縱是刀山劍海，也只得闖了過去，突覺后心一緊，衣衫已被洪凌波拉住，忙反手回擊，這一下出手不輕，卻甩她不脫。此時水聲轟轟，雖是地下潛流，聲勢卻也驚人。李莫愁與洪凌波都不通水性，被潛流一衝，立足不定，都漂浮了起來。

李莫愁雖然武功精湛，此刻也是驚慌無已，伸手亂抓亂爬，突然間觸到一物，當即用力握住，卻是葉輕歡的左臂。葉輕歡也不甩脫，用衣袖裹住手，拉住了李莫愁，繼續往前。

四人在水底拖拖拉拉，行了約莫一頓飯時分，越走眼前越亮，終於在一個山洞□鑽了出來。

此時李莫愁師徒二人仍牢牢抓着葉輕歡，直至葉輕歡逐一扳開她的手指，方始放手。小龍女先點了李莫愁師徒二人肩上的穴道，才將她們放在一塊圓石之上，讓腹中之水慢慢從口中流出。

過了良久，李莫愁“啊、啊”幾聲，先自醒來，但見陽光耀眼，當真是重見天日，回想適才坐困石墓、潛流遭厄的險狀，兀自不寒而慄，雖然上身麻軟，心中卻遠較先前寬慰。又過良久，洪凌波才慢慢蘇醒。

小龍女對李莫愁道：“師姊，你們請便罷！”李莫愁師徒雙手癱瘓，下半身卻行動自如，當下站起身來，默默無言的對望一眼，一前一後的去了。

小龍女游目四顧，看着自己創造的世界，又看着從來不按牌理出牌的葉輕歡，心裏湧起了一些茫然，彷彿人多的地方，就會失去葉輕歡一般，隨即心中一笑：“我為什麼怕失去你，明明是你要一直討好我。現在該楊過出場了。哼，我要一直為難你，不然，你以為兩千萬這麼容易賺？！”

隨着小龍女的心意，楊過出現在兩人視野中，看到小龍女的身影，飛撲過來，淚水縱橫：“姑姑，姑姑，我就知道你不會死，我終於等到你了。”

葉輕歡只需要一眼，就判斷出楊過已經不是由活人來扮演的，現在的楊過是一個程序，心中一怔：“他已經被殺了？”女神伴隨者之間有競爭再正常不過了，但是這種競爭，要讓失敗者失去生命的話，就太過火了一些。

因為這一個格登，小龍女與楊過緊緊擁抱在一起，看到這一幕，葉輕歡心裏出現的不是嫉妒，而是恐懼。現實生活中，如果不受被追求者的喜歡，只是被遠離而已，但在這裏，不受被追求者的喜歡，代價則是生命。她們就像是螻蟻，追求着可以隨時捻死他們的女神。

葉輕歡拚命壓住心中的因為恐懼帶來的噁心，一把將小龍女拉過來，對楊過道：“離她遠點。”

楊過一愕，隨即醒悟過來，眼前的人是誰，心中恨極，指着葉輕歡：“是你害我。”

現在的楊過，是海妖陛下的玩偶，弄壞了肯定要賠，但被玩偶欺負到頭上，那也太慫了。葉輕歡撇着嘴：“你師父想要殺你時，你逃了第一次。第二次，又自己走出古墓，誰知道你會不會跟你師父共赴死難，你不願意，多的是人願意，我暗戀你師父很久了。”

楊過俊秀的臉漲得通紅：“荒唐，你可是女的。”

葉輕歡踏上前一步：“我正在努力討你師父歡心，你是你師父弟子，將來你師父答應了，你就只能接受，所以，還是別太得罪我的好。”

在書里，楊過和小龍女雖然很早就相愛了，但是男孩的發育慢，一開始，楊過並不知道他對小龍女的感情是愛，所以才讓小龍女傷心，讓尹志平佔盡便宜，現在，她也可以趁楊過沒有發現這份感情時，先佔住名頭才對。

楊過一向對小龍女很尊敬，心中早就將小龍女當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雖然因為師徒名份，從來沒有起過一分心思，出現了一個小龍女的追求者，心中還是百般難受起來。

此時，突然旁邊伸出一支柔荑握住了他的手，小龍女清麗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葉姑娘，我不知道該叫你葉輕歡，還是郭芙，不過，我和過兒自幼一起長大，情份非比尋常。我勸你，還是找個好人嫁了，你的這番心情，從今往後莫要再提才是。”

楊過心裏的難受如冰雪遇烈日般消溶，心裏無比慰貼，嘴角也不由得翹了起來：“你叫郭芙，是郭伯伯的女兒？”

葉輕歡苦笑，她的感覺不會錯，海妖待她與別人不同，或者說，海妖對她略有幾分好感，但是這份好感，遠遠無法支撐到開展戀愛，她現在只是被玩弄而已。

至於楊過，不過是NPC，吃醋說不上。可是，聽到如此直白的拒絕的話，如果在現實中，她心裏再愛對方，自尊心也接受不了，早就拂袖而去。現在，為了活命，還得恬着臉湊上去，讓對方將她的心翻來覆去的賤踏：“這就是我抱着拿錢談戀愛，目的不純，得到的報應么？”

葉輕歡沒有理會楊過，只是憂傷的輕撫着心口：“所有的拒絕，都令人難以忍受。我知道，你身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可是，我還是在意你，無法停止。在我心裏，遺憾比失敗更可怕。我會堅持到再也無法堅持為止，無論你愛不愛我。”為了活下去，為了兩千萬，愛情里無法承受的拒絕，在這裏就是不得不堅持下去的理由，所以，冷遇再難受，被拒再痛苦，也不能失態，口出惡言。

海妖看着葉輕歡低垂下頭，長長的脖頸，彷彿在訴說著憂傷，心裏浮起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隨即心腸又復冷硬：“不夠，不夠，這點挫折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