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太子的妃
三年後。
話說今日是洛將軍平定叛亂，凱旋而歸擁擠的日子。因而城門兩側一早擠滿了歡迎軍隊的百姓。城門上側高懸這幾面迎風飄揚的大彩旗，歡呼聲喝彩聲不斷，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氣氛。
靠近城門路旁的小酒館二樓，一個身銀灰錦緞暗紫牡丹紋理素凈長裳，只一根簡樸玉簪便將滿頭青絲綰起，別無裝飾的女子猶為顯眼。只見她膚白如玉，眉間一點硃砂點綴，雖意態安閑地品着清茶，但那漆黑華麗的眸子，卻始終盯着大開的城門，隱隱流淌着令人垂憐的情思。
“小姐，該回去了……”站在那女子身後的婢女善意地提醒道，“再待下去，恐怕宮門就要關了。”
“胭脂，他還沒回來，我想見他一眼再走。”江柔晴斂下秀美的眼睫，快速掩去那一抹閃現的哀慟，“他們都說孤身一人身入敵營去救姑丈，不幸身忙，可是我覺得，他還沒有死，他還是會回來的。”
胭脂心裏一緊，狠狠地咬住唇瓣，說到，“可是，今日回來的，是洛風將軍啊，不是洛三少爺。胭脂知道小姐對洛三少爺情有獨鍾，但是小姐……已嫁人了，胭脂希望小姐可以多用點心在太子身上。”
江柔晴嘲諷一笑，“他是未來的天子，註定後宮三千，我再怎麼用心，也留不住他的心。更何況，我一點也不想花心思在他身上。”
“小姐……”胭脂低低地喊了她一聲，一臉的無奈，再這樣下去，她太子妃的地位，就要被一個洛三小姐給奪走了，可小姐就是一副恨不得拱手將太子妃之位相讓的樣子，都快叫她這個小丫鬟給急壞了。
“好啦，胭脂。”江柔晴安慰了她一句。心裏雖然知道這丫頭心疼她，目光依舊會忍不住看向樓下清一色盔甲戰衣，井然有序行走中的隊伍。
夜凉如水。
月華初上，萬家燈火通明，唯有太子書房的一盞琉璃彩燈閃爍着暗淡的光。
龍世俊合上最後一本審閱好的摺子，目光落到了不遠處投射的一縷黃色的光線。
月光一路清冷，泛着淡淡寧靜的光。
他扶手走到了桃花半遮的庭院。
再走兩步，便到了他的貼身丫鬟專屬的廂房。
三年前的他，用一本摺子決定了兩個女子的命運，一個喚作將江柔晴，一個喚作洛箏。
只不過，一個為妃，一個為婢，讓旁人好生不解。
不過，他龍世俊，又何曾要讓世人看透過？再多的不解，他也一笑而之。
沐浴完的風小箏只穿了一件雪白單薄的紗衣，便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她臉色被熱氣蒸得酡紅，鎖骨處還殘留着晶瑩的水滴，瀑布般烏黑的秀髮濕漉漉地披落一肩，渾身散發著性感誘人的氣息。
夜晚的風有點凉，空氣中有梨花濕潤的香氣，風小箏抱着膝蓋坐在屋前的台階前，雪白光潔的腳板下，依稀感受到青苔微濕的觸感。
她低垂着腦袋，像一隻受傷的白色小貓，安靜而憂傷地依偎在皎潔的月光下。
龍世俊批閱完公文，從書房走回寢室的路上正好看到這一幕，似乎她正深陷某種煩惱之中，一個人靜靜地待在月光下發獃，那般地惹人愛憐。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每天都動手動腳的女子這般嬌憨的模樣。
風小箏從衣袖裏拿出一根珍珠銀簪，水藍色的流蘇幽幽墜下，像極了她寬大若蝶的裙擺。這三年來，爹去世了，大娘趁機把娘和妹妹被趕出了洛府，而她卻陰差陽錯當了太子的貼身婢女。有那麼多那麼多的故事，她多想能夠親口告訴那個人，可惜，他也不在了……
像被某種力量指引着，龍世俊背着手，就那樣不聲不響地走到她的跟前。
風小箏沉溺在回憶之中，一時沒注意到來人的靠近。
“風小箏。”男子低沉幽深的上嗓音突然響起。
風小箏抬眸淡淡看了來人一眼，站起身來。
唇瓣欲動，正當她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腳下的濕潤的青苔卻如同泥鰍一般遊走着，一時失衡的她本能使然，想也沒想地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整個人貼上了他結實的胸膛上。
為了扶住風小箏不跌倒，龍世俊很自然地就用手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貼在身上那綿軟的觸感讓他的喉嚨有些乾涸，視線不經意一瞥，便瞥見了女子胸前一大片雪白旖旎的春光。
“風小箏……”蘭妃綾凝視着女子寶石般美麗的眸，聲音像酒一般的醇厚，“在你當我的奴婢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美人計是對我沒有用的。你再怎麼勾引我，我都不會娶你的。但是現在，我對你，突然有了那麼一點的興趣。”
風小箏禮貌地推開他，“太子殿下要是真的有想要娶奴婢的想法，早就娶了，多一個侍妾對殿下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事，何必拖到現在呢？太子殿下常在花叢中，卻片葉不沾身，其中緣由，恐怕只有殿下自己知道。”
龍世俊笑而不語，踩上台階轉身坐了下來，感嘆道，“果然在小箏的面前，才會被看得像透明一樣。”
風小箏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看來太子，有煩事在身。”
“父皇久病纏綿病榻，未來皇位之爭，定會又引起一番風波。朝綱分散，即使是一班站在本太子身邊的臣子，也儘是一群平庸之才。”
“太子殿下就像天上的圓月，臣子就像周圍的星星，月亮的光芒過於耀眼的話，星星卻反倒顯得黯淡了。”風小箏鳳目揚起看了看他，梨渦染上雙頰，眸底淡淡的清波帶來，竟叫他微有失神。
“夜裏風大，你披上吧。”龍世俊將身上的狐皮滾邊外袍扯了下來，蓋到風小箏單薄的肩膀上。
“奴婢不冷，這裏去太子的寢宮還有一段路，還是太子自己披着吧。”風小箏將肩上的外袍拿了下來，謝絕了他的好意，將外袍放回了龍世俊的懷裏。
“小箏。”龍世俊低低喚了她一聲，墨染的眸子越發的悠長，“我說想要娶你的事，是真的。”
風小箏回頭看他，目光里透着不明的意味。
“比起晴兒，我好像更喜歡和你呆在一起”
不遠處，江柔晴和婢女胭脂，正站在庭院的一角遠遠觀望。花影扶疏，月光照在她美麗的臉上有明滅不定的光。
剛才回到寢室，聽下人稟報那人還在書房裏面批摺子，她才和胭脂過來看看，沒想到那人和美人，正聊得歡心。江柔晴斜眼看了一眼胭脂手裏端着的人蔘燉湯，揮袖輕道，“胭脂，叫廚房把湯倒了吧。”
“是，小姐。”胭脂恨恨地朝風小箏的方向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小姐和太子有獨處的機會，又叫她給破壞了。明明只是奴婢卻老是擋在太子和太子妃之間，企圖奪取太子妃的位子，虧小姐當初在大夫人趕她和二夫人出去的時候，還那麼照顧她！現在居然恩將仇報，簡直是個恬不知恥的賤女人！小姐心地大方不計較，她可不能讓她白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