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守墓人的音訊
任堅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吧枱後面那個正在擦拭酒杯、獨眼、臉上有一道猙獰傷疤的壯碩老闆身上。
他帶着小隊,分開人群,徑直走向吧枱。
“老闆,打聽點事。”任堅心疼的將一沓錢輕輕放在吧枱上,好在六州四國的錢幣早就統一,要不然這時候兩手空空,那可真是舉步維艱。
獨眼老闆停下手中的動作,獨眼瞥了瞥吧枱上那沓錢,又緩緩抬起,掃過任堅和他身後的隊員,尤其是在任堅左臂那被厚實衣物遮掩,但仍隱隱透出不凡氣息的疤痕處微微停留了一瞬。
“外來的?”老闆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
“中州過來的。”白芷走上前來,作為守護者中的一員,她還是走了很多個國家,去了很多個地方,與各形各色的人都打過不少交道。
“想打聽什麼?冰原的寶藏?還是……更‘深’的東西?”老闆瞟了白芷兩眼,還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任堅
任堅迎上他的獨眼,平靜地說道:“我們想找‘守墓人’。”
酒館嘈雜的背景音,似乎在這一刻,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獨眼老闆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在短暫的沉默了幾秒之後,獨眼的目光在任堅臉上逡巡,彷彿在掂量着什麼。
酒館裏的喧囂似乎又恢復了,但任堅能感覺到,周圍幾桌看似醉醺醺的漢子,耳朵都微妙地豎了起來。
“守墓人……”老闆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拿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繼續擦着杯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麼直接地找他們了。那幫老古董,守着死人的規矩,活在活人的世界外面。”
“你知道他們在哪?”魏無極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着急切。
老闆嗤笑一聲,獨眼瞥向魏無極:“年輕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也找不到守墓人。他們不在‘這裏’,也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他們守着‘邊界’,而‘邊界’……是會動的。”
“會動的?”不止是任堅詫異,就連阿赤也皺起了眉頭,她敏銳的空間感知讓她對這種說法格外在意。
“傳聞,”老闆壓低了聲音,儘管酒館嘈雜,但他的聲音卻奇異地能讓任堅幾人聽清,“守墓人並非固定在一個地方。他們隨着‘冰原的呼吸’移動,看守着那些不該被驚擾的古老墳冢和……裂痕。想要找到他們,光靠問路沒用。”
“那需要什麼?”任堅沉聲問。
老闆確實無語。
魏無極忽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來一根金條,不動聲色的推到老闆面前。這種東西,不論到什麼地方,什麼時代,都是硬通貨之一。
老闆的獨眼在金條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渾濁。“需要‘引子’,和足夠的運氣,或者說……足夠的‘資格’。”
“引子?”
“傳聞,守墓人只接待兩種人:將死之人,或者……身上帶着‘古老印記’的人。”老闆的目光再次落到任堅的左臂,意有所指,“你身上那玩意兒,雖然邪門,但說不定就是個‘引子’。不過,光有引子還不夠,你們得知道去哪裏‘等’他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灰礦鎮往北,深入冰原大約三百里,有一個地方,淘冰者們叫它‘嘆息穀’。那裏地形古怪,常年刮著能凍碎骨頭的‘寂風’,空間也不太穩定,經常有奇怪的回聲和光影。有人說,那裏是冰原的‘傷口’,也是離‘邊界’最近的地方之一。守墓人的蹤跡,偶爾會在‘寂風’最弱、月相特定的夜晚,出現在谷地深處。”
“三百里……深入冰原……”李無敵咂舌,身為守護總長的兒子,他接觸的秘聞向來不少,那意味着他們要離開最後的人類聚居點,踏入真正的生命禁區。
“月相特定?是哪一天?”沈驚鴻追問細節。
老闆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得看冰原和‘邊界’的心情。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月,也許永遠等不到。所以我說,需要運氣。”
老闆拿起那塊金條,在手裏掂了掂,塞進懷裏。
“看在黃金的份上,再送你們一個消息。最近冰原不太平,‘深空之眼’的雜碎們活動頻繁,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也可能是在堵什麼人。你們這副生面孔,又打聽守墓人,小心被他們盯上。”
任堅心中一凜,果然,“深空之眼”的觸角已經伸到這裏了。
“多謝。”任堅點點頭,示意隊員們可以了。信息雖然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嘆息穀”。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吧枱,去找個桌子坐下,順便打聽更多關於“嘆息穀”和補給信息時,酒館的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一股比門外寒風更加陰冷的氣息湧入。
三個穿着厚實但款式統一,帶着兜帽的身影走了進來。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雪漬,顯然不是長途跋涉而來。
為首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眼神如同冰錐般銳利的臉。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迅速掃過酒館,最後定格在任堅一行人身上,尤其是任堅身上。
酒館裏的嘈雜聲頓時低了下去,不少人低下頭,假裝喝酒,眼神卻偷偷瞟向這邊。
任堅立刻感覺到,意念深處那冰冷的標記,微微顫動了一下,如同被同頻信號輕輕撥動。
是“深空之眼”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衝著他身上的標記來的!
“外鄉人。”那個蒼白臉的男人開口,聲音平直沒有起伏,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來自中州?我們,需要談談。”
他的身後,另外兩人也微微上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身上散發出不弱的氣息波動。
酒館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獨眼老闆早就縮回了吧枱後面,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任堅緩緩轉過身,面對這三位不速之客,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白芷、陳壓星等人也迅速調整位置,氣息隱隱相連,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談什麼?”任堅平靜地問,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繁衍」的力量已經開始在掌心悄然流轉。
“關於你身上的‘禮物’,”蒼白臉男人的目光死死鎖住任堅,“以及,你中斷儀式的‘冒犯’。‘母親’很關注你。跟我們走一趟,或許你能得到覲見的機會,而不是……被抹除。”
“覲見‘母親’?”任堅心中冷笑。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不,比送死更糟,可能是永恆的“歸一”。
“如果我說不呢?”任堅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體內的力量已經蓄勢待發。
蒼白臉男人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就只好……請你去死了。在這裏,在寒國,沒有人會關心幾個失蹤的外鄉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兩人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爆發出幽暗的光芒,酒館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