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諼抱劍謀食（二）

馮諼的舅舅又託人向孟嘗君推薦馮諼，推薦的人費了一般口舌，孟嘗君欣然同意了。

人生在世，混一碗飯吃是不困難的，但要混得像一個人樣就不容易了。孟嘗君的“門客”有成千人，按考試的原則分為三個等級。

馮諼以為考試對他是小兒科，誰知第一道題就把他難住了。——

有一個人與鄰居世代結怨，有一回鄰居偷了他家兩頭牛。鄰居的事情敗露后，這個人想把鄰居置於死地。

他了解到判案的官老爺沒有孩子，——原來他的幾位前妻生孩子時都難產死了。判案的官老爺一氣之下，就要了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過日子。

這個人了解到官老爺的情況后，就想出一條妙計讓官老爺判了鄰居死罪。

馮諼想了吃一碗飯的功夫，也想不出什麼頭緒來，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主考官嘲笑着告訴了他答案：

審案時，這個人在公庭上突然大叫起來：“難產啊——難產啊——”，主考官聽了叫聲，想起前幾位妻子生孩子死時的慘狀，毛骨悚然，他失聲叫喊：“那就不要‘生’了！”

衙役聽了“不要生”幾個字，就把這個人偷牛的鄰居拉出去斬首了。

第二道程序是自己抽籤選題作答。

馮諼那天的運氣，真是倒霉，他抽到的是一條刁難題。——他後來覺得，那天主考官的心情一定不好，就把古怪的題寫在竹籤上。

一位年輕的男子在一戶人家當僕人。有一天男主人外出，遠處客人來找男主人。這位僕人不知道男主人不在，在男主人的卧房前急急的叫。沒有迴音。

僕人用手推開門。忽然裏面有一個女人“哇——”的大叫一聲，接着有什麼東西落下來發出“咚”的一聲脆響。聽見那女人大罵道：“神經病，亂闖什麼！”

僕人滿臉通紅，他尷尬地退了出來。

那女子是女主人。男主人回來后，她狀告僕人亂撞住房，行為不檢點，結果僕人被解僱了。僕人離開時滿臉灰氣，但又憤憤不平地說：“人家日抱夜摸都無事，我湊巧看了一眼就丟了飯碗！”

請問：那天僕人在男主人房中看到了什麼？

馮諼看了看主考官，主考官臉上是曖昧的笑，馮諼就不假思索地說：“僕人看到女主人和別的男人在偷情，所以女主人先下手為強，……”

“錯了！僕人看到的是女主人在洗澡。女主人全身一絲不掛，讓僕人頓間大開眼界。那‘咚’的一聲響是毛巾落到水裏。她怕以後見到僕人不好意思，就打發他走了。”

主考官笑得更歡了：“你怎麼想到了男女偷情，趣味不高呵！”

兩道程序不過關，主考官的臉色變得溫和了些，他友善對孟嘗君說：“這回就考一條容易的吧。”

有一戶人家生了三個女子。三個女兒嫁出去之後，大女兒一個月回娘家一次，二女兒兩個月回娘家一次，三女兒三個月回娘家一次。在不正常的情況下，三個女兒在什麼時間在娘家相逢？

“在不正常的情況下，這麼多時間，我怎麼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在娘家相逢？還說是容易的呢，這不是有意與我過不去么！”

馮諼越想越生氣。主考官是姓吳的，他的臉上有一種高深莫測的神情，馮諼越看越氣急，就大罵起來：

“我不再考了。你媽的你們姓吳的人‘口’在天上，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你怎麼說都是對的，我說的都是錯的！……”

主考官不惱怒，很有風度，他平靜地說：“不困難嘛。在不正常的情況下，反正不是六個月相逢一次，……。你的表達能力有問題，脾氣又不好，怎麼為孟嘗君辦事？……”

三道程序都不過關，馮諼被分去喂馬。他覺得很滑稽，這是什麼“門客”乾的工作呵。

他知道這時候回家，很不光彩，就暫且在孟嘗君的府里住了下來。

日子也安閑，每天只喂兩回馬。飯菜也不賴，菜有白菜、蘿蔔、辣椒之類，也有手甲薄的肉片。與家的飯菜相比，馮諼知道這是奢侈的了。可在孟嘗君的府里，卻是低賤的人吃的，在精神上，馮諼咽下去有點鯁。那些高貴的賓客，夜夜歡聚一堂，喝酒，猜拳，吟詩唱歌，大聲喧嘩，一副千里馬遇到伯樂的得意樣。

馮諼覺得這種日子不能長期待下去，但眼前又沒有一個好的去處。到了晚上，他不自覺地依柱撫着劍吟嘆起來：“劍啊回去吧，吃飯菜里沒有魚！”

這樣的彈了幾個晚上，有人向孟嘗君報告了。

孟嘗君聽了很吃驚：“他怎麼會分去喂馬？”

孟嘗君就讓人提高了馮諼的等級，以後吃飯有菜有魚。

長期在孟嘗君的府里，馮諼覺得憋悶。他有時想到外面逛一逛，但沒有車很不方便。有一個晚上，他又依柱彈劍：“劍啊回去吧，出入沒有車！”

有人又告訴了孟嘗君。孟嘗君感到馮諼這小子是一個難纏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只是又不能封住他的嘴，讓他在府上老唱着這悲音又不成體統，怎麼辦呢？

孟嘗君苦笑着說：“就再提升為第一門客，讓他出入有車輛。”

馮諼乘着他的新車，高舉着劍，去拜訪他的朋友。他揚眉吐氣吐氣地對他的朋友說；“孟嘗君把我當成了他的上等客人。”

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了，馮諼就想起自己的親人，思念母親和弟弟。有一天他又依劍彈唱：“劍啊回去吧，沒有什麼安養家人！”

孟嘗君左右的人都厭惡馮諼，覺得他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

孟嘗君也不想再理他。只是他彈唱的聲音很悲楚，特別是在有月亮的晚上，聽這彈唱聲，一縷縷的思鄉之情就鑽進人心裏。

有一晚，孟嘗君聽不下去了，就走過去問：“馮公家裏還有什麼人？”

馮諼說：“有老母。”

孟嘗君就讓人給馮諼的母親供給食用。

孟嘗君左右的人都嘲笑馮諼：“人要過着好生活，就必須學馮諼，像驢子一樣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