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市場推廣,打開局面
小劉把手機舉到陳默面前時,屏幕還亮着銀行到賬通知。陳默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十七分,他沒說話,只是把筆帽擰緊,放進筆袋。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資金到賬**。”
窗外夜色沉下來,辦公樓外的小路空無一人。遠處村小學舊址旁的鐵皮棚亮着燈,那是倉儲點值班員剛接通的照明。一輛摩托車駛過,車燈掃過公告欄,照見新貼的一張紙:《生態食品生產線建設籌備通知》,邊角被風吹得起伏,圖釘咬住一角,沒松。
第二天上午九點,會議室桌面上攤開三份草稿方案。市場營銷部三個員工圍坐一圈,臉色都不太輕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指着其中一份說:“咱們成本壓不住,只能走量,定價必須低於市場均價的百分之十五。”另一個女員工搖頭:“原料是有機種植,包裝用的是可降解材料,成本比普通產品高兩成,低價只會讓人懷疑真實性。”第三人插話:“要不先做禮品裝?打‘鄉土情懷’概念,進機關單位和企業福利採購。”
沒人點頭。
陳默坐在靠牆的位置,袖口沾着昨天去倉庫檢查時蹭上的灰。他翻開筆記本,抽出一張紙——是資金使用計劃表。上面寫着:設備採購佔45%,原料預付佔20%,人員工資佔15%,剩餘20%為運營預備金。他把這張紙拍在桌上。
“前期投入已經鎖死標準。”他說,“殺菌線用的是高溫瞬時滅菌設備,原料都是按季採收、低溫烘乾,這些都不是走低價能撐得住的成本結構。咱們村的東西,貴有貴的道理,但得讓人信。”
屋裏安靜了幾秒。
“那怎麼讓人信?”戴眼鏡的年輕人問。
陳默合上本子,抬頭:“講清楚它是怎麼來的。”
當天下午,推廣方案重新定稿。核心策略圍繞“真實”展開:所有產品溯源信息可查,包裝印上種植戶姓名和地塊編號;線上內容以第一視角記錄從採摘到加工的全過程;參展時不搞花架子,現場熬煮試吃;發佈會不請領導站台,只邀請簽約農戶出鏡講話。
“咱們村沒有大廣告預算。”陳默在總結會上說,“但我們有的是人,有的是地,有的是實實在在種出來的東西。別人賣的是包裝,我們賣的是過程。”
第一次參加市農產品展銷會是在兩周后。展位在會展中心東側走廊盡頭,離主通道隔着兩個拐角。佈展那天,幾個人抬着展台進來時,隔壁展位的人笑着喊:“喲,這包裝盒還是牛皮紙啊?環保局來檢查才用這個吧。”
沒人回應。陳默蹲在地上固定樣品架,左眉骨的淡疤在燈光下顯出一點發白。
第一天上午,人流稀少。他們準備的五十份試吃杯擺在保溫桶旁,一個沒動。中午時,陳默摘大外套搭在椅背上,對團隊說:“煮一鍋,現煮。”
鍋是臨時從村裏帶來的鋁鍋,架在電熱爐上。玉米羮用的是當地新收的黃糯玉米,加上泉水慢火熬了四十分鐘,香氣很快順着通風口飄出去。
有人停下腳步。
“能嘗嗎?”
“可以,剛出鍋,小心燙。”
那人接過紙杯喝了一口,眉頭慢慢鬆開。“這味道……不像工業香精調的。”
“本來就沒加。”陳默說,“地里的玉米什麼樣,熬出來就是什麼樣。”
下午三點前,試吃杯發完了。他們又煮了一鍋,這次直接擺出小碗免費續。到閉館時,登記了十一張意向訂單,其中兩家本地健康食品專賣店留下聯繫方式,說想先拿樣品看看。
回村的路上,誰都沒說話。車過了縣界橋,戴眼鏡的年輕人突然開口:“第二場直播,能不能讓老李頭出鏡?他種了三十年玉米,話糙,但說得真。”
“行。”陳默說,“明天就拍。”
第二次直播定在加工廠屋頂平台。背景能看到晾曬架和遠處山脊線。鏡頭裏出現的第一個面孔是李德順——六十二歲,右腿微瘸,手背青筋凸起。他站在自家地頭,手裏捏着一根玉米稈。
“這土,我爹耕過,我也耕了四十年。”他說,“以前賣不上價,拉到鎮上二十斤才換一包煙錢。現在不一樣了,簽了合同,保底收購,還給分紅。我不懂啥叫品牌,我就知道,東西還在,人家才肯買。”
視頻發佈后三小時,播放量突破五千。評論區開始出現“求購買連結”“能不能發外地”。團隊連夜整理高頻問題,做成《產品答疑手冊》,隨首批供貨附贈。
發佈會定在村文化禮堂。沒有紅毯,沒有主持人串詞。投影屏幕上滾動播放的是六個種植戶的採訪片段。最後十分鐘,陳默站上台,身後大屏打出一行字:**我們的承諾——每一批貨,都經得起追問**。
*有人問,為什麼價格比超市高?”他看着台下坐着的經銷商和媒體代表,“我算一筆賬:人工採收,不是機器收割;低溫烘乾,耗電高但保留營養;檢測報告每批必出,費用攤進去。我們掙的是辛苦錢,不是信息差。”
會後,三家門店確認合作,接受首批小批量供貨。一周后反饋回來:貨架陳列三天內售罄,復購率超過三成。其中一家店主專門打電話來:“顧客問你們什麼時候出新品,說孩子喜歡那個玉米羮的味道。”
辦公室燈一直亮着,陳默坐在桌前,翻看最新一份客戶意向登記表。表格上標紅了三條記錄:兩家社區團購團長申請代理資格,一名外地餐飲連鎖採購經理預約下周實地考察。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首批三家門店供貨成功”。頁腳補了一句:**信任需要時間,但我們已經起步**。
窗外,夜風穿過鐵皮棚頂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哨音。公告欄上的通知紙被吹得微微掀起,又被圖釘牢牢釘住。一輛自行車停在院門口,車筐里放着未拆封的直播設備配件。屋內,電腦屏幕還亮着後台數據界面,用戶留言不斷刷新。
陳默伸手關掉枱燈,沒起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平穩,像在數某種無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