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把我那邊當成什麼了,垃圾場嗎?!
林天魚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輕抬右手,意念朝着頭頂那幾枚暗中運轉的攝像頭與聲學監聽器輕輕一點。
【虛無·編織】。
通道內的監控畫面瞬間凍結在了三秒前的靜止幀,所有的音頻信號也被替成了微弱的電流雜音。
做完這一切,林天魚清了清嗓子。在【幻想】的實時翻譯下,開口便是一串標準流利的塞倫語。
“不用這麼激動,畢竟這裏看守的人聽不懂你們的語言。”
聽到這熟悉的腔調與音色,原本握緊拳頭準備拚命的老船長身形猛地一震。
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左眼竭力睜開,瞳孔里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是你?!”
老船長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聲音,正屬於那個害他挨了幾天毒打,偏偏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年輕僱主。
林天魚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隨手散去了體表的偽裝。
幽光流動。
那個面容冷硬的治安署隊長魏剛,如同一幅被水洗開的水墨畫般悄然褪去,露出了偽裝之下那個雙手揣在防寒服兜里的少年。
看着眼前顯露真容的正主,牢房裏幾十號水手的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接下來的整整五分鐘裏,林天魚站在牢房門口,被迫聽完了一場凄慘的訴苦大會。
老船長抹着眼淚和帶血的唾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起了這些天的遭遇。
“那些穿黑皮的打手每天拿着警棍進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你叫什麼名字!
“可老子特么哪知道你叫什麼啊?!我除了喊你‘閣下’,連你到底是哪家的大少爺都沒弄明白!
“他們以為老子嘴硬,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毒打!這幾天挨的揍,比老子半輩子在海上開船挨的打加起來還要多!”
林天魚站在原地,伸出食指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這……這能怪我嗎?』
少年在心底無奈地吐槽。
嚴格來說,他確實親手把這艘船丟到了冬城外的荒野上。
可要不是他,這幫人早就跟着世界邊緣一起掉進虛空了。救命之恩和售後服務顯然不能混為一談,至於城防軍為什麼來得那麼快,只能怪他們自己運氣不好。
更何況,當時在船上的時候,這船長自己也沒主動問過名字啊!
不過看着老船長那張腫得像個大豬頭一樣的臉,林天魚到底還是保留了最後一絲人道主義關懷,沒把這些傷人的實話當場說出口。
老船長抱怨歸抱怨,倒也沒有半點要找林天魚算賬的意思。
畢竟在這些水手看來,能讓一整艘三千噸級的鐵甲船憑空落進冰原,還能在這座地下監獄裏如入無人之境的年輕人,早已和神鬼沒什麼區別。
“沒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林天魚打斷了老船長的苦水,語氣和藹。
“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讓你們這群專業的水手和技術工重新發光發熱。”
“啊?”
老船長一愣,顯然沒跟上林天魚這跳躍性的思維。
還沒等這三十多號水手明白“重新發光發熱”是什麼意思,
“咕嚕嚕……”
三十多道暗紫色的「隙間」,精準無誤地在每一個水手腳下悄然張開!
失重感驟然襲來。
“上帝啊!”
“閣下,你……”
三十多號水手連一句完整的驚呼都沒能喊完,就跟下餃子一樣,接二連三地栽進暗紫色裂縫,幾間牢房轉眼便空了下來。
乾淨利落,連半個落單的都沒留下。
林天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心滿意足地準備合上最後一道連通外城區的「隙間」。
然而,還沒等裂縫的邊緣開始收縮。
“嗖!”
一道銀色的殘影死死卡住了裂縫的邊緣,像個憤怒的導彈一樣,徑直飛到了林天魚面前!
“喂喂喂!姓林的,你把我那邊當成什麼了,垃圾場嗎?!”
小鐵球機殼表面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盡數亮成了代表極度憤怒的猩紅色,揚聲器里噴出的電子音甚至帶上了哭腔。
“怎麼什麼髒的臭的都往我那邊丟?!上次三個人也就算了,這次你直接丟了三十四個!三十四個啊!
“幸好本智械有先見之明,提前把倉庫給改造成了流民接收所,不然都快裝不下了啊啊啊啊!”
面對眼前這顆暴跳如雷的銀色小球,林天魚的態度突出一個左耳進右耳出。
“來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他語氣風輕雲淡。
“這三十多號人全是從舊曆1999年掉進來的。別看他們長得粗魯,好歹也是正經海事院校畢業的,算半個知識分子。你自己看着給他們安排工作,順便讓他們每人寫一份大災變前的回憶錄。”
大風大浪里的水手固然喜歡酗酒與泡吧,但那是高壓職業環境逼出來的習慣。
在1999年的現代化鐵甲船上,能摸清柴油機、雷達與導航儀器的,絕不是什麼目不識丁的破落海盜,大多是正規專科乃至本科畢業的技術人員。
無論是在現世還是在這個廢土的前災變文明,這道理都一樣。
把這樣一批掌握着舊時代工業技術的人才扔給小鐵球,這哪裏是倒垃圾,分明是在給它那百廢待興的【人之領】送高檔人才儲備!
可小鐵球顯然體會不到林天魚的苦心。
“林!天!魚!你這個……”
小鐵球剛把尾音拉高,林天魚便面無表情地抬起了右手。
屈指,一彈。
“當!”
銀色小球像顆被擊中的高爾夫球,從揚聲器里拖出一聲悠長的悲鳴,直挺挺地被一指彈回了那道尚未徹底閉合的暗紫色縫隙。
“咕嚕。”
暗紫色裂縫徹底抹平,耳邊瞬間恢復了久違的清凈。
林天魚轉過身,環視了一圈這幾間空蕩蕩的重犯牢房。
活兒幹完了,該帶走的人也一個沒落下。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陰暗的走廊中。
……
就在林天魚離開后短短几分鐘。
原本死寂的地下通道里,突然響起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一陣陣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一個身穿高級長官制服的治安署官員,一邊舉着槍往前沖,一邊對着身旁那個看門的哨兵噴着唾沫星子。
“魏剛那粗人連舊時代的字母都認不全,更別說聽懂那些異國佬的鳥語了!他跑去提審個屁啊!你怎麼敢直接把人放進去的?!”
被一路狂噴的哨兵抱緊了懷裏的步槍,縮着脖子一聲不吭,臉上的表情委實委屈到了極點。
他心裏也納悶啊!
平時遇到來提審的隊長,他少說也得核對派工單、身份牌和局長手簽。
可剛才那個魏隊長站在門外的時候,不知為何,他心裏就是生不出半點懷疑。
對方隨口扯出來的理由,在他聽來簡直比真金還真,順理成章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