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清洗開始(一)
魔都,浦東新區,一棟高級寫字樓的頂層公寓。
這裏是魔都最貴的樓盤之一,平均房價三十萬一平米。
能在這種地方買得起房的,不是上市公司老闆,就是金融大鱷,再不濟也得是頂級明星。
用魔都本地人的話說:“能住這兒的,非富即貴,貴到咱們這種普通人連小區大門都不敢往裏瞅,怕被保安當成要飯的轟出來。”
但此刻,公寓裏正在發生的事,和“貴”字沒有任何關係,倒跟“刑”字沾點邊。
客廳里躺着三具屍體,都是白人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穿着高檔西裝,手腕上還戴着勞力士。
可惜現在這些名表都泡在血里了,胸口各有一個彈孔,位置精準,一看就是老手乾的。
血已經流了一地,把那張看起來至少值二十萬的波斯地毯染成了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在快速清理現場。他們戴着手套,動作熟練得像是職業保潔。
“快點,警察隨時會到。”
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邊說著,邊用濕巾擦拭門把手上的指紋,動作又快又細。
“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個光頭男人正費力地把一具屍體往卧室拖,“媽的,這幫廢物,讓他們撤離非要磨蹭,說什麼還有賬沒結清,還有貨沒出手。這下好了,全交代了,連賬本帶命一起交代了。”
疤臉頭也不抬:“早就說了,這趟活兒幹完立馬走人,別貪。貪心不足蛇吞象,現在好了,象沒吞到,自己先成了屍體。”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
光頭把屍體拖進卧室,喘着粗氣走回來,
“現在怎麼辦?三條人命,警察一查一個準。雖然用的是黑槍,子彈也是黑市的,但……”
“但個屁。”
疤臉打斷他,
“別廢話,清理完趕緊走。老闆半小時前發來指令,魔都不能待了,所有人員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全部撤離。現在還剩……”
他看了眼手錶,
“二十三小時十八分鐘。”
光頭瞪大眼睛:“撤離?往哪撤?現在全城戒嚴,你是不知道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路上有多少警察!機場、火車站、高速公路,全有警察守着,一個一個查身份證,連後備箱都不放過!”
“你傻啊?”
疤臉瞥了他一眼,
“走正規渠道?那不叫撤離,那叫自投羅網。”
“那走哪?挖地道?咱們又不是土撥鼠。”
“走水路。”
疤臉壓低聲音,
“黃浦江上有我們的船,偽裝成貨輪,船上裝的是正經的進出口貨物,手續齊全。只要上了船,順江入海,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警察還能追到公海去?”
光頭眼睛一亮:“靠譜!船什麼時候到?”
“今晚十二點,在老碼頭三號泊位。”
疤臉說,
“船會在那兒停半小時,過時不候。所以咱們得在十二點前趕到,還得避開所有警察的眼線。”
“那這兒的現場……”
“簡單處理就行,反正警察早晚會查到。”
疤臉環顧四周,
“把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
光頭嚇了一跳:“燒、燒了?這可是三十萬一平的房子!燒了得賠多少錢?”
“賠錢?”
疤臉笑了,
“強子,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幹什麼的了?殺人犯還在乎賠錢?再說了,這房子是租的,用的是假身份證,燒了就燒了,讓房東找鬼賠去。”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又從廚房拎來半桶食用油,這公寓原來的主人大概是個美食愛好者,廚房設備齊全,連油都是進口橄欖油。
“澆上,然後……”
疤臉把油桶遞給光頭,
“咱們走人。”
光頭接過油桶,看着滿地的血和三具屍體,猶豫了一下:“哥,你說……老闆為什麼這麼急?不就是死了幾個人嗎?以前又不是沒死過,怎麼這次這麼大動靜?”
疤臉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不該惹的人?誰?警察?國安?”
“比那還麻煩。”
疤臉搖頭,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老闆的語氣……很急,很怕。能讓老闆怕成這樣的人,魔都……不,整個龍國,估計都沒幾個。”
兩人正說著,突然,窗台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光頭猛地轉頭:“什麼聲音?”
疤臉掏出手槍,慢慢走到窗邊。
窗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隻小小的、褐色的蟑螂,正趴在窗台上,觸鬚輕輕晃動。
“媽的,嚇我一跳。”
疤臉鬆了口氣,抬手就要拍死那隻蟑螂。
但他的手剛抬起來,那隻蟑螂突然動了。
不是逃跑。
而是直接朝他臉上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疤臉只覺得眼前一花,什麼東西已經趴在了他的鼻樑上。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抓,但手還沒碰到,就感覺脖子側面一陣輕微的刺痛。
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後,他就動不了了。
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脖子以下的身體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有眼珠子還能轉。
“強、強子……”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光頭察覺到不對勁,猛地轉身:“怎麼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疤臉僵在原地,保持着抬手抓臉的姿勢,嘴巴微張,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他的鼻樑上,趴着一隻蟑螂。
一隻褐色的、普普通通的蟑螂。
但光頭知道,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蟑螂。
因為下一秒,那隻蟑螂就從疤臉的鼻樑上跳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變色。
從褐色,變成了和地板一模一樣的淺灰色。
再然後,它開始移動——不是爬,是“滑”,速度快得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撲光頭而來!
“我操!”
光頭大罵一聲,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打在地板上,濺起幾點火星。
打空了。
那隻蟑螂在子彈出膛的瞬間,一個急轉彎,避開了彈道,然後繼續撲向光頭。
光頭還想開第二槍,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覺得腳踝一麻,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他想爬起來,但發現下半身完全不聽使喚。
“麻、麻痹了……”
他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
然後他就看到,那隻蟑螂從他腳踝上爬了下來,停在他面前。
一人一蟲,四目相對。
光頭這輩子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血腥場面,但從沒像現在這樣……害怕。
因為那隻蟑螂看他的眼神,不像昆蟲看人,而像……獵手看獵物。
冷靜,審視,甚至帶着一點嘲弄。
接着,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蟑螂轉過身,朝着窗外點了點觸鬚。
然後,窗台上,又出現了第二隻蟑螂。
第三隻。
第四隻……
短短十秒鐘,窗台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蟑螂!
它們排着整齊的隊伍,像一支微型軍隊,齊刷刷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光頭。
光頭的冷汗唰就下來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剛才疤臉為什麼是那個表情了。
這不是蟑螂。
這他媽是怪物!
領頭的蟑螂,正是花糖,藥師在與它們分開前,都在它們的甲殼下弄了一些粘液,現在全用上了。
花糖在意念里向李小二彙報,
“主子,目前發現的第一個目標已制服,人數兩人。現場發現三具屍體。兩人正在清理現場,計劃從黃浦江水路撤離。”
李小二的意念立刻傳回:“做得好。保持監視,我會安排人馬上過去。”
“明白。”
花糖轉過身,看向地上那兩個動彈不得的男人,觸鬚輕輕晃動。
它在思考一個問題:這兩個人,該怎麼處理呢?
直接殺了?
不行,主子沒下令弄死。
就這麼放着?
也不行,萬一有人來了怎麼辦。
正想着,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振翅聲。
大黑帶着它的空中編隊到了。
十隻黑胸大蠊從窗口飛了進來,在空中盤旋一圈后,落在了客廳的各個角落。
大黑飛到花糖身邊,意念交流:“主子讓我來支援。情況怎麼樣?”
“兩個活口,三個死的。”
花糖說,
“主子說我們的人馬上到。”
“嗯。”
大黑看向地上那兩個男人,
“他們就是主子要找的人?”
“不確定,但肯定是有問題的。”
花糖說,
“剛才他們說要撤離,走黃浦江水路。”
大黑的意念里透出興奮:“水路?那可巧了,我的崽子們在黃浦江上發現了幾艘可疑的船,正在監控。”
李小二的意念在這時傳來,
“花糖,你們去下一處,讓大黑它們帶你們飛過去,定位你找老白去要!你那邊我已經安排人過去了!”
“明白!”
花糖和大黑對視一眼,同時轉身。
大黑族群直接起飛,帶着四隻德國小蠊從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天空中。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動彈不得的男人,和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兩分鐘后,刺耳的警笛聲在樓下響起。
警察衝進了公寓。
然後他們看到了詭異的一幕——兩個大男人躺在地上,一個保持着抬手抓臉的姿勢,一個趴在地上,兩人都睜着眼,但全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能動。
而他們的身邊,是三具屍體。
帶隊的警官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隊長,他們應該是被某種東西麻痹了!”
與此同時,魔都的各個角落,類似的場景正在不斷上演。
老白的信息素網絡已經覆蓋了半個魔都,數以千萬計的野生蟑螂正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尋找着一切可疑的跡象。
雷達和程式設計師鎖定了二十三個可疑信號源,正在逐一破譯。
刀鋒小組已經在黃浦江碼頭髮現了三艘偽裝成貨輪的快艇,正在暗中監視。
大黑的空中編隊傳回了十七處可疑地點的俯瞰畫面。
花糖四隻正在潛入第二棟可疑建築。
而這一切,坐在車裏的李小二,都了如指掌。
他的意識像一張大網,籠罩着整個魔都。
每一個情報,每一個發現,都在第一時間傳遞到他這裏。
夜梟和朱雀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們看着李小二坐在後座,閉着眼睛,嘴角時不時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那笑容時而冷酷,時而嘲諷,時而……像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接着他會突然睜開眼睛,快速撥出一個電話,用簡潔到近乎密碼的語言下達指令。
“趙局,浦東新區銀城路88號,頂層公寓,三具屍體,兩個活口被麻醉了,派人去收。”
“王局,黃浦江老碼頭三號泊位,今晚十二點,有船,偽裝成貨輪,扣了。”
“李局,靜安區南京西路1568號,七樓B座,裏面有六個人,都有槍,小心點。”
“張處,徐匯區淮海路……”
每一個地址,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得像是他親眼看見了現場。
可是他一直坐在車裏啊!
窗都沒開過!
夜梟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朱雀:“朱雀,隊長這是……開天眼了?他怎麼知道那些地方有情況?”
朱雀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乾澀:“我不知道……但我有種感覺,咱們剛才放出去的那些……小夥伴,可能不只是會飛會變色那麼簡單。”
“你是說……”
夜梟咽了口唾沫,
“它們在給隊長……實時直播?”
“不然怎麼解釋?”
朱雀看了眼後視鏡里閉目養神的李小二,
“他從上車到現在,打了十一個電話,給了十一個地址,每一個都說得清清楚楚——多少人,什麼武器,在幹什麼,甚至……連對方打算怎麼逃跑都知道。”
夜梟想起剛才聽到的“黃浦江老碼頭三號泊位,今晚十二點,有船”。這種情報,就算是國安局佈控幾天都未必能挖出來,可隊長……就像隨口報了個外賣地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個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對了朱雀,”
夜梟想到什麼,
“你注意到沒,隊長打電話的時候,稱呼都不一樣——趙局、王局、李局、張處……這些人,是不是都是魔都各個部門的一把手或者實權人物?”
朱雀點頭:“我也注意到了。而且你聽隊長的語氣,完全是在下命令,不是在請求配合。那些可都是正廳級、副廳級的大佬啊……”
能讓這些大佬毫不猶豫執行命令,連問都不多問一句……隊長的權限,到底高到什麼程度?
兩人正胡思亂想着,李小二又打出了一個電話。
這次他的語氣有點不一樣,帶着點調侃:“喂,周主任?對,是我。你們市府辦公廳檔案室,今天上午九點到十點之間,誰進去過?……不知道?那你去查查監控。我提醒你一句,有個戴金絲眼鏡、左臉頰有顆痣的中年男人,在那個時間段用鑰匙開了檔案室的門,拿走了三份文件。文件內容涉及……”
他說了個編號。
電話那頭顯然炸了。
即使隔着手機,夜梟和朱雀都能聽到那邊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和一聲壓抑的驚呼。
李小二語氣平靜:“別慌,人還沒跑。他現在在你們市府地下停車場,車牌號滬A·XXXXX,黑色奧迪。讓你的人去,客氣點,就說‘周主任請他去喝茶’。記住,別打草驚蛇,他身上可能有武器。”
電話掛斷。
車廂里一片寂靜。
夜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市府辦公廳檔案室?
機密文件?
內鬼?
這已經超出她們的任務範圍了——不,這甚至超出了國安局的常規管轄範圍!
朱雀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她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開車,保護隊長,執行命令。
但她還是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李小二一眼。
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整個人的氣場……就像一張已經撒開的大網,正緩緩收緊。
而魔都,就是網中的魚。
她終於明白隊長之前說的“鬧他個天翻地覆”是什麼意思了。
這不是小打小鬧。
這是要把魔都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徹底清洗一遍!
“隊長。”
朱雀的聲音有點發乾,
“我們現在……去哪?”
她需要知道接下來的方向,不只是行車方向,還有……這件事的終點在哪裏。
李小二睜開眼,看向車窗外。
魔都的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動?
有多少骯髒的交易在進行?
有多少……背叛正在發生?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但堅定:
“還是去國安局。”
頓了頓,補充道,
“去收網。那裏估計也有幾隻臭蟲在幻想着僥倖逃脫!以為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就萬事大吉了?呵,天真。”
車子加速,朝着市區駛去。
夜梟和朱雀不再說話,但兩人心裏都清楚:今天的魔都國安局,恐怕要迎來一場……大地震。
而那些還在做着美夢的“臭蟲”們,大概永遠也想不到,抓住他們的,不是天羅地網,不是高科技監控,而是……
一群蟑螂。
一群成了精的、比任何特工都厲害的蟑螂。
朱雀從後視鏡里看了眼後座那個合金箱子,裏面還裝着八十隻德國小蠊。
她在心裏默默為那些“臭蟲”們點了根蠟。
惹誰不好,惹這位爺。
這下好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