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戰
陳楠從昏睡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透過屋頂的破洞漏下點點光芒的星空，僅從破洞中看出自然算不上一望無垠，卻勝在純粹。至少當初生活在水泥叢林中的陳楠，已經忘了多久沒看到過如此場面……如果不算上那滿是悲劇的前三天的話……
陳楠狠狠的搖了搖頭，為自己爭取了多一分清醒，環顧四周，小屋還是那個小屋，自己還是那個自己。被晒傷的皮膚傳來陣陣灼燒感，陳楠發現自己被安置在小屋的一個角落裏，全身依然除了那條褲衩外別無他物，手邊卻多了一隻破舊的水壺，微一搖晃，發出液體碰撞的聲音。還需要多想嗎？乾裂，幾乎是要冒出煙來的嘴巴容不得陳楠思考，打開水壺猛灌了幾口，味道雖然還是怪怪的，但那清涼的液體入喉，着實讓陳楠暢快了一陣，不由得發出一聲劫后逢生一般的低吟。
“醒了？”突然傳來的人聲着實把陳楠嚇了一跳。黑夜，屋子裏卻沒有任何的照明工具，陳楠只得順着微弱的星光循聲望去，屋子對角的yin暗處，一個壯碩的大漢正背對着他，鼓搗着什麼東西，時不時發出小顆金屬物碰撞的清脆聲。
“咳咳。”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陳楠正準備開口，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勉強找了個話頭，“這是哪裏？”
陳楠莫名其妙的來到這片荒野，風吹ri曬，饑寒交迫，加上自己作死，着實被折磨的夠嗆，眼下一句話出口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嘶啞的厲害，不仔細聽，連他自己都弄不懂自己說了什麼。
那個男子聞言身形一震，手上動作停了下來，似乎在認真分析陳楠到底說了什麼一般，過了好一會才回話道：“蔚藍之夢，人類第一片殖民星域，第一個殖民星球……不過現在廢棄了，連同這片星域一起……”
說著，那男子回過身來，那包裹着全身的白袍倒是沒脫下，面罩卻是被扯到了下巴上，那是一張普通的漢人臉，只是線條略顯剛硬，皮膚也粗糙的很，一道刀疤由左至右貫穿了他的面部，雖然他還沒作何表情，卻是顯得兇狠。
刀疤男轉身直視着陳楠，臉上的疤痕抽動兩下，似笑非笑一般，嘴裏的話卻是沒停：“你應該是個偷渡的吧？看你這渾身清潔溜溜的架勢，嘖嘖……不過，我敢肯定你被蛇頭騙了！蔚藍之夢，聽着是個好地方，以前也確實是個好地方，至於現在……呵！”
現在又是如何？陳楠沒問，他已經被刀疤男短短几句話里透露出的巨量信息給震傻了——蔚藍之夢？星際殖民……老子居然被zhèngfu騙了這麼多年？
陳楠徹底傻在那了，刀疤男貌似也很願意花時間欣賞陳楠這幅獃滯的樣式，兩人對視着，只是不說話。星光依舊，廢棄的小房子裏兩個男子默默對視，場面安靜而又尷尬……
“砰！”
突然一聲巨響傳來，等陳楠反應過來，他已經被迎面飛來刀疤臉壓在身下。刀疤男反應倒是快，撲的倒是猛，勢大力沉之下，陳楠的後腦勺猛地在地上一撞，眼前一黑，卻是沒昏厥過去——陳楠左肩處隨着剛才的一聲巨響被開了一個洞！
血花四濺，陳楠卻還是沒反應過來一般，也不知道是被砸暈了還是怎麼的，只是瞪着雙眼看着肩頭的傷口，滿臉的不可置信，彷彿是忘了疼痛為何物。陳楠肩頭的傷口往外噴薄着片片猩紅，賤了還趴在他身上的刀疤男一臉，顯得更是更是兇惡！刀疤男卻沒遲疑，一個翻身趴在地上，拖着呆傻的陳楠來到小屋中的壁爐前，右手從白袍下掏出一個貌似是針管的物件，不管不顧的狠狠扎在陳楠的傷口處。
“啊……”一針紮下，陳楠這才反應過來一般，沒等他痛呼出聲，嘴巴卻被刀疤男捂住了。“別喊！忍一會就好了！”刀疤男衝著陳楠低喝道，語氣中滿是不容辯駁。而陳楠也被震住了一般，很配合的噤了聲，緊咬着牙關，身體卻在劇痛下不由自主的顫抖着。
刀疤男見陳楠這麼配合，倒是一愣，拍了拍陳楠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後匍匐着爬到小屋破舊的木牆邊，透過縫隙往外張望着。
刀疤男說是“忍一會就好了”，陳楠只以為他的意思是“疼習慣就好了”，卻沒料到那一針只是打下片刻，傷口原本的劇痛就緩解了很多，還微微發癢。只是這片刻，陳楠就眼睜睜的看着他肩頭那猙獰的血洞癒合了！連疤痕都沒留下！確實是好了，“好”的過分了！
傷口癒合之後的陳楠，這才徹底定下心神，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人聲。
“大哥！我真聽到屋裏有人叫喚了！”
“叫……叫，叫個屁叫！浪，浪費一顆子彈！趕緊，趕，趕緊進屋！明天還得趕路呢！”
陳楠這下真不敢出聲了，“子彈”兩個字他聽的清清楚楚，對方可是持槍的匪徒！而刀疤男也轉過身來，豎起食指對陳楠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爬到小屋的門邊，白袍下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屋外的人沒在說話，小屋的門卻被推開了，走進了一個人，黑秋秋的也看不出長什麼樣，對方卻是藉著微光看到了正躺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的陳楠，一愣而後被激怒了一般，舉起手中一桿鐵管一般的物件，對着陳楠。還沒等他有何動作，猛地被門邊的刀疤男從背後按在了地上，砍刀毫不猶豫的揮下！
“啊……”如之前陳楠一般，這個男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呼，便被刀疤男捂住了嘴，刀式由砍變捅，狠狠的在那男子腰間進出了兩下，帶出一片反着光的液體。“趴下！”刀疤男衝著陳楠大喝一聲，也沒起身，腳一勾，小屋破舊的木門狠狠的關上了。
“砰砰砰砰……”彷彿應和刀疤男的話一般，屋外乒乒乓乓的響起了槍聲。陳楠反應倒也不慢，聞言第一時間捂着頭趴在地上，只覺得腦後傳來“咻咻”的利物破空聲，好一陣才停了下來。
“大哥！殺進去吧！”打完了一彈夾子彈，屋外的人見屋裏又沒了動靜，一人有開口向那“大哥”道。
“等，等一下……等……”
“砰！”屋外那幫人似乎一時間下不了決斷，屋內的陳楠微微抬起頭，眼睜睜的看着刀疤男從白袍下又掏出一把左輪樣式的手槍，照着牆壁上的縫隙微一瞄準，毫不猶豫的沖外開了一槍！
“老，老三！xxx！打！”隨着屋外那個貌似“大哥”的人物一聲大喝，子彈彷彿不要錢一般，又向著屋掃shè起來。
這回刀疤男還沒開口，陳楠就自覺的趴在地上了。只是這回對方像是動了真火，子彈風暴好半天也不見停歇！恍惚間，陳楠好像聽到了金屬物從木板上劃過的聲音，剛剛癒合的左臂也被什麼東西輕輕的砸了一下。陳楠微微抬頭一看，只見手邊有一把……不就是剛刀疤男用它開了一槍的那左輪嗎？
刀疤男見陳楠抬起頭，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應該是讓陳楠過去。陳楠當下一愣，而後牙關一咬，匍匐着慢慢爬向刀疤男的身邊，索xing這回沒被流彈打中。“我數一二三，你起身就往外開槍！一……”陳楠剛爬到位置，刀疤男就不容置疑的道。“等……”陳楠這下急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二，三！”刀疤男卻沒給陳楠再多時間，數完三聲，率先起了身，白袍之下如同有個小叮噹的百寶囊一般，又掏出一把摸樣古怪的衝鋒槍。
“噠噠噠噠……”刀疤男又是毫不猶豫的開槍了。小屋外便是一片荒原，連個掩體都沒有，刀疤男突然來這麼一下，對方攻勢為之一止，不斷的驚呼着，看來人不少的樣子！
陳楠見狀，又是牙關一咬，起身半蹲着，按着以前電視裏看到的樣子，把左輪的槍口對着牆壁上的縫隙，只是一猶豫，而後扣下了扳機！陳楠shè擊的姿勢還算標準，至少跟他以前在電影裏看到的差不多，只是他沒想到這槍的后坐力這麼大！扳機扣下去了，子彈也確實打出去了，而那把左輪的槍身，卻如同桀驁的野馬一般向後躍起，狠狠的迎面撞在陳楠的額頭上！這回，陳楠是真真實實的昏厥了過去……
等陳楠再一次醒來，戰事已經結束了，天sè也已微微發亮。刀疤男的白袍上沾染着不少鮮血，看來昨晚的戰鬥，遠遠不止槍戰這麼簡單。“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會啊！”刀疤男一臉怪異的看着剛醒來的陳楠道。陳楠卻是獃獃的看着手邊那把左輪，無言以對……
“走吧！這回遇到你……好歹算是大豐收了！”刀疤男說著，也不管陳楠，起身向屋外走去。
他口中的“大豐收”是什麼意思，陳楠不知道，但“跟着走”的意思，陳楠還是能理會的，當下起身跟上，問道：“我們去哪？”
“去哪？去我的小店！我是生意人，從不做虧本買賣，這次為了你花費了我一根治療針，這麼多子彈，食物和水……你的命，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了！跟上！”刀疤男站在小屋門口，拉起下巴上的面罩遮住了臉，頭也不回的答道。
這就賣身了？陳楠此刻腦子裏亂糟糟的，眼看着刀疤男徑直出門離去了，卻也只能跟上——你讓他一個人呆在這沒吃沒喝還危機四伏的荒野上？開了主角光環不是不能做到，但陳楠這幾ri，特別是昨晚的經歷下來，真心沒這勇氣！
“把衣服穿上！穿個大褲衩到處晃悠，光天化ri的你還要不要個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