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晌貪歡(1)

第三章 一晌貪歡(1)

【鮫人淚】第三章一晌貪歡

【南陵眼中脈脈含情,戲謔笑道:“如果你是一國之君,我願意做那隻禍國妖孽,永遭世人唾罵,不怨不悔!”】

夏夜,涼風陣陣,林子裏的樹葉嘩嘩翻動,貪婪的享受着片刻的安寧。

不時,溪邊又突兀的響起一陣支離破碎的慘笛,青帝笑道:“九歌,不是這樣的。”我扔掉笛子,拭汗焦躁道:“不學了,不學了。”青帝取出笛子,耐心比劃着:“你看,應該是這樣。九歌試試?”我果斷搖頭,堅決道:“不要!”

青帝微笑不語,以手拂笛,立於溪石。笛聲初發,幽然動雲,水天清話;拂風颯颯,似緩流潺潺,輕涼消夏。待移宮換羽,入破時分,扶音層疊,笛聲盤旋迴轉,纖指如雨敲窗,絕妙異常。

笛子緩落,聽的我如痴如醉,青帝柔言相哄:“九歌再試試?”我看着他的笑臉發怔,正要點頭,忽又記起自己永不再調上的笛聲,兩下一比,我立即回神:“不要!”青帝挽起我耳邊碎發,淡淡道:“我送你去北溟那兒學古琴,可好?”我聽的後背發憷,想到上次北溟興師問罪的憤怒模樣,嚇得連連搖頭,又老實的捧起笛子,繼續吹奏着凄凄之音,任由那聲音刺的耳朵生疼,難受的熬着。

一時,我歇了氣,洋洋的躺在青帝肩上,狡黠一笑:“今日我又乘青龍偷偷出去頑了一趟。”青帝擔心道:“青龍可還聽你的話,有沒有摔着你?”我笑道:“它很聽話,我也沒有摔着,就是——”他蹙眉:“就是?”我老實坦白道:“就是,我可能把你素日最喜歡的那串玉珠弄丟了。”

青帝笑道:“丟了就丟了,別放在心上。那就是一串普通的玉珠子而已,天下多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而我的九歌可比它珍貴千萬倍,要知道,這天下間獨一無二的九尾狐可是被我養着。”抬頭愣愣瞧了一眼青帝,心裏很不舒服,原來他竟是這樣看我的,珍貴,只是因為我是天下唯一的九尾狐!我黯然笑道:“是挺珍貴的。上次北溟找我算賬的時候,你也是這個原因才護着我的罷!”青帝樂道:“應該是的。”忽的,頭又開始暈沉,眼前青帝熟悉的容貌蕩漾起圈圈漣漪變的模糊了。

“九歌,九歌,快醒醒……”身側又有人不停的喚着我,是青帝么?睜眼,殷紅的寬袖替我擋住了耀眼的光,同時也遮住那人的臉,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在瑤池,而他在青丘,離這兒有十萬八千里,青帝怎麼會來呢!我推開那人的衣袖,不悅道:“南陵,我睡的正香,你幹嘛把我吵醒!”殷紅賠着小心:“可我剛剛見你不停嚷嚷着‘不要,不要’的,像是做了噩夢一樣,一擔心就嚷嚷了起來。”

我坐起身,愣了神,噩夢?復又笑着,青帝現在還真就是我的噩夢!雙手拍拍臉頰,清醒十分,對一邊的南陵笑道:“可不就是一場噩夢么。”又瞥了他一眼,訓道:“今天你穿的這件紅色袍子還是很難看,跟火燒的猴子屁股沒什麼兩樣,趕緊回去換一件罷。”南陵欲哭無淚:“九歌,初時我着了月白的袍子,你就扔我滿身污泥,穿了深青薄衫,你就遠遠的躲着我。紫衣你又抱怨太妖嬈,今日這大紅才上的身,又被你批的是難看至極。”我伸着懶腰,打着哈欠,插嘴辯解道:“月白是出於本能的厭惡,因為我的冤家天生就喜歡這種顏色的衣服。而你么,偏生得又是傾國傾城,我見猶憐的,披上了那層紫衣,你是想當禍國的妖孽嗎!”

南陵眼中脈脈含情,戲謔笑道:“如果你是一國之君,我願意做那隻禍國妖孽,永遭世人唾罵,不怨不悔!”我眼中忐忑一陣,懨懨道:“南陵,我就是毀了幾件衣服,賠你幾件就是了,你、不至於這麼恨我,要禍了我的國罷!”南陵點着我的額頭,凄眉愁目,楚楚嘆道:“可誰讓只有九歌一人能抵的住我的誘惑呢!”我一口氣打掉他的手指,悲催道:“不行的,不行的。一年、兩年的還可以,長久下去我也會受不了的!”南陵盯着指間微紅,一臉愕然:“怎會?”我指着他那張風華絕代的臉,笑道:“天天對着一張比自己好看百倍的容貌,我真的會崩潰、發瘋的!你行行好,饒了我罷。”南陵道:“深青長袍呢?總該顯得素凈些罷,你怎麼就那樣躲着我呢!讓別人瞧了,還以為我真是個洪水猛獸呢!”

我僵持着笑意,耳畔又回蕩起青帝最後說與我的那句話,他背着我,冷清道:“九歌,你我再無瓜葛,從此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好自為之!”心又抽搐痛起來,淚大滴大滴落下,他說,他不想見我!再無瓜葛……

見我神情不對,一旁的南陵斂去笑意,慌措道:“九歌,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搖着頭,胡亂抹着臉上的淚,勉強笑問:“剛說到哪兒了?我們繼續。”南陵默了一刻,黛眉揚笑,一面從袖中取出絹帕,細心替我拭去靨上殘淚,一面嬌滴滴詼諧道:“說我這隻妖孽穿什麼顏色衣服好看。”我逗的“噗嗤”一笑:“黑衣!”南陵嗔怪道:“黑色怎麼能配得上我呢!”我笑道:“配得上的,都是一樣的見不得太陽光。它一見光,就沒了,你這隻魚仙一見光,就烤成鮮魚乾了。”說罷兩人又笑了一陣,南陵笑着打趣:“九歌,這些年我們家的財神為了你,可是成日成夜提心弔膽的,耗盡心力四處散財呢。”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抱起一摞姻緣紅線,踩過他的腳,氣呼呼的扭頭就走了。身後南陵哇哇叫痛,不時,又高聲呼喚道:“九歌,你的竹笛忘拿了!”

在青丘待滿千年,我就應該被西王母接回崑崙。離去那日,天還是一片漆黑,我取了自己私藏的花釀,披上蒼青細紗,頭也不回跟着青鸞乘車隨風飄去。面上風風光光,走的很是爽快,心裏卻冰冰涼涼的:青帝,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離去的前一日,五月廿十七,青帝因受邀北溟之妹北涵仙辰芳宴,便攜了我一同前去北方汲水淵拜會。

席間,但聞絲竹管弦散漫飄蕩,歌舞靡靡,觥籌交錯往來,好不熱鬧。酒過三巡,眾仙喝得酣暢淋漓,我嫌廳間人多擁擠,過於聒噪,便從青帝身側抽腳退至附近的石林中,散步遛食。

石林中,擁立着各式石塊,或一線陡然孤出,或起伏綿綿成片,百態千貌,不能一一言盡。一時趁了酒意興濃,就繞過一曲清流,度百花圃,穿過攀藤蘿架,聽風賞景。等入了梨花林,方覺腳下微酸走的有些累了,便在梨花樹間尋了處矮石,鋪上一方絹子,委身坐下歇着腳。梨蔭下,玉瓣悄落,花香暗然,染入衣袖。我悠悠搖着圓扇納涼,只見那邊林間綽綽約約走出兩個人影兒,二人皆是穿紅戴綠的,看着模樣想是與自己年歲相差無幾,其中一個盯着我瞅了半晌,鄙夷道:“你便是九歌么?不過如此罷了,皞哥哥憑什麼那樣喜歡你,教你羽舞不說,這幾百年整日的在青丘陪着你,都不來看我了,聽說他連青玉笛都送給了你!”我聽的微挑着眉,青帝喜歡我?怎麼可能!不自覺的撅起嘴角,他可是親口說過,只是將我看成一件難得的奇珍異寶養着罷了,他才不會喜歡我。

見這女子身上穿的是牡丹花樣的吉服,便含笑問:“你是北涵?”另一個女子蔑視道:“北涵的名兒也是由你這等小妖隨便喊的!你別腌髒了這兩個字!”我凝視了女子一陣,雖然辯出她的本形為龍,可卻不知她到底出身於四海的哪處水域,也不好接話,搖了搖頭,眼撇到別處,繼續正襟危坐在石頭上。

北涵一手扯着那女子的衣袖,一手指點着我,稚聲問道:“珠璣,難道她還不是仙么?”我打着手中的扇子,凝視着梨樹上的一枝晴雪,淡然笑着,原來這另一位竟是西海的五公主珠璣,怪不得會有這麼盛氣焰,不同凡響。珠璣薄唇輕笑:“就她這個樣子,一看就知道是下等的妖命,怎麼會是仙!”我心中長嘆,為什麼他們一個個的都喜歡以相貌判定,說我是妖呢?以前北溟是,現在西海的珠璣也是,難道真的是我的仙力了得,高到了可以以仙充妖的地步?抬眼,又有三四片飛花落下,沒入叢中不見。

見我不回應,珠璣公主又撇了我腰間的飾物一眼,繼續恨道:“也不知你給青帝灌了多少**葯,把青龍玉都騙了過來。”我繼續呼呼揮着扇子,裝聾作啞着,煽風點火。北涵見我一言不發,急惱道:“這青龍玉是皞哥哥給你的?”我立起身,凝扇遙望白梨,粉淡香清,心贊好花。北涵氣忿道:“小妖,你聽到沒有,我問你話呢,還不快回答!”一曲風散,白玉解舞,紛紛亂亂,偶有半片雪白戀着扇中飛蝶,惆悵輾轉着。北涵盛怒:“小妖!這青龍玉是不是皞哥哥給你的!”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想是火候差不多了,我淺笑傾覆下沾在扇上的雪白,晃眼細量着炎炎毒日,打起扇子遮陰,懶聲道:“是啊……來的路上青帝特特給我繫上的,說是怕我乏,給我解悶用的!”

北涵白了臉,比樹上的梨花還要嬌艷,微微岔氣:“這可是皞哥哥的坐騎青龍,你、竟然——”我湊到她耳邊,招搖笑道:“解悶用的!”她指着我,提膽嗆聲:“區區一個小妖,你也敢沾染青帝的東西,把青玉笛還回來!”我笑着打趣道:“你這麼喜歡青帝的東西么?”說著,也不等她回應,將腰間的青玉解下拋至空中,瞬時那青龍現了身,我輕輕一躍,騰雲乘上青龍,挑釁道:“你若是追得上,我就把青玉笛送你,當生辰賀禮!如何?”北涵笑道:“一言為定!”我微微一笑,扶着青龍的犄角,沖她晃着小指:“一言為定!”北涵信心滿滿道:“九歌,你輸定了!”

上一章書籍頁下一章

青丘九尾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都市青春 青丘九尾狐
上一章下一章

第三章 一晌貪歡(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