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個人的寂寞
幽水悶悶地走在街道上，沮喪地踢開路邊的石頭，揚起略微蒼白的臉蛋，對着逐漸入夜的深藍色天空吐出一口氣。
伊晞讓她一個人回家。
這算什麼呢？剛才才說過不會讓她孤單一個，轉眼間又自己跑了，難道那些話只是在敷衍她嗎？幽水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用力地甩了甩頭，一頭烏黑的長發被她甩地很凌亂，“幽水這個笨蛋！伊晞去哪跟你有什麼關係，人家肯收留你夠不錯啦，你還想……得到什麼呢……”
越想伊晞臨走時對她說的話，她就感覺越失落。
“幽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先走了。”
伊晞說完后，幾乎是不帶一絲的留戀，甚至還沒等她回答，就匆匆地走了，從離開座位到消失在門口那一點瞬間，幽水記得，伊晞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雖然幽水和伊晞才相識一天不到，但和伊晞在一起的感覺就彷彿認識了好久一般，很依戀在他身邊的感覺，依戀在她失落時他給的鼓勵，依戀他如藍天般溫和清澈的眼睛，依戀他那溫暖的懷抱……
幽水垂下頭，輕嘆一聲，打算往前走時，她在轉角發現了一個不太熟悉的身影。
“怎麼是他？”幽水喃喃地道，雙腳頓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孤傲不羈的少年，背靠在陳舊的牆壁上，雙手插進褲子兜里，頂着一頭亂蓬蓬但非常有型的頭髮，平日裝滿不屑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寂寞，仰望着深藍色的天空，修長的身影幾乎要與無盡的黑夜融為一體。
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令這個少年現出如此寂寞的神情？幽水有些動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但離那少年有一段距離時，她停下了。
一隻流浪小貓出現在少年的腳下。
夜晚，在街邊流浪的貓貓狗狗都出來活動了，這是一種維持生命的本能，而這些貓狗一般都比較冷淡，不會停下腳步來對你示好。這隻貓，或許是嗅到與自己同樣的味道，才停下腳來的。
孤單的味道。
“喂，走開。”少年意識到有東西靠近，低頭看卻是一隻骯髒瘦弱的流浪貓，他冷淡地讓它走開，身體卻沒有任何的舉動，眉宇間也沒有半分厭惡的神色。
那隻貓伏在少年的腳下，修長的尾巴慵懶地掃來掃去，在微弱的燈光下形成了一道道光影，它一動不動地看着少年，那雙青色的貓眼在燈光下反射出異樣的光芒。
少年看見它並沒有離開，猶豫了一下，才蹲下腰來，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流浪貓的腦袋，確定貓沒有反抗之意，他才張開手掌，在貓小小的腦袋上來回摩擦，奇怪的是，這隻貓沒有絲毫的反抗或者躲避，反而非常享受美少年的待遇。
“你……也一個人嗎？”看着小貓，少年的語氣變得出奇的溫柔。
“喵——”
“不過……你比我好多了，你一個人很自由，我卻……”少年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眼睛裏好不容易出現的溫柔又被濃濃的哀傷和落寞所取代。
那股憂傷，像一場大雨般，細碎又密麻地敲擊着幽水的心房，讓她感到非常的難受，明明是花樣年華的少年，為什麼還要背負着與自己年齡不相符合的孤單？這時候，幽水想到了伊晞，那個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現過任何不悅的男生，是否在那抹淡淡微笑的背後，也同樣有着自己不為人知的哀傷？
“亦然……”幽水不由地喊出了聲音。
“誰！”少年猛地站起了身，前一秒還柔和得不像話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亦然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今天不接受自己道歉的女生，緊繃的俊臉稍稍柔和了些，但那雙如夜色般冷漠的眸子仍透出絲絲不悅，“你怎麼在這裏？”
幽水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揮了揮手，“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
“你跟蹤我？”亦然好不容易柔和的俊臉又立刻黑了起來。
“沒有……我只是路過！我、我什麼也沒看到……”幽水越解釋越慌亂，看着亦然拉得越來越長的臉，她又怕又急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該說寫什麼。
亦然看着一臉慌亂的幽水，眼裏閃過複雜的意味，他扭過頭去，雙手插回褲兜里，準備離開。在夜色之下，幽水看不清他的輪廓，也不明白現在的他除了不悅還有沒有其他的情緒。
“你喜歡留在這裏……隨你的便，我警告你不要跟着我，否則你會死得很好看。”亦然頭也不回地冷冷告誡道，要邁開腳步時，腳邊的流浪貓似乎要挽留般地叫了一聲。
“你不管它了嗎？”幽水弱弱地問。
“自己的事情都沒能管好，又怎麼去管別人？”亦然重重地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轉過身正視幽水，一雙漆黑如夜的瞳孔緊緊地盯着她，一瞬間閃過不易察覺的哀傷，但還是被幽水發現了，“你這種笨女人，先要弄好自己的事情才去擔心別人吧，要不然以後怎麼死都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亦然說出的話很惡毒，但幽水感覺到話語中很不太明顯的關切，儘管很生硬，不可否認，亦然說的話的確是事實。
他走了。
其實他也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吧。
幽水看着亦然逐漸消失的孤單的背影，不由地笑了，她不敢相信，那個初來報到的孤傲不可一世的亦然，那個她準備逆來順受時給她當頭一棒的亦然，那個心裏有愧疚逃課也要跟她道歉的亦然，還有……和流浪小貓一樣孤單的，和黑夜融為一體的亦然，竟然是同一個人。
過着貴族生活的王子公主們，肩膀上承受的壓力有多大，臉上的面具就有多沉重。果然快樂地在城堡中生活的王子公主只會出現在童話中，那些天真無邪的笑容在這個殘酷的現實生活卻蕩然無存。
幽水第一次感受到，她身上沒有包袱，真的是太好了……
幽水拐了個彎準備去伊晞的家時，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個頭部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少女穿着睡衣哭泣着奔跑在對面的街道上，引來路人頻頻回頭觀望，有一條白色的繃帶散落在她淺金色的發梢上，一雙灰褐色的眼睛閃着淚光，訴說著委屈和無奈。她伸手胡亂擦了擦眼淚，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的漂亮臉蛋顯現出來。
“小萱？”幽水瞪大眼睛，雙唇顫抖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