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母女

明瑾曦吊在母親的膀子上朝慶園去，慶園是忠義候專門為長公主修造的園子，既有京都的大氣，也有漠南風情，經皇帝默許仿造了長公主出嫁前的住鐘鳴宮格局，與老候爺夫人與二子，三子同住的留園遙遙相對，各成一體，除了晨昏定省，大家基本上是關起小角門來各過各的日子。

長公主看看後面跟着的小寶珠，“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小丫鬟，我特意給你留着的，她家裏祖輩是花農，伺弄花草還有幾分手段。”

“謝母親，我別院裏正愁沒有替我看着花草的人。”明瑾曦喜不自勝，“我現下就帶她去別院！”

“才回府又要去清河？”長公主撫着女兒的頭髮有些不舍，忽爾想到京都里那些流言，或許別院才能給女兒一方清靜，便又說道：“皇后壽誕你要提早一天回來，免得意外延誤。”

“母親，你不隨我去清河？母親你就聽父親的，隨她們鬧去吧，大不了我去求皇帝舅舅再賞我們一座宅子，我們直接搬出去了事。”

“母親知道瑾曦的孝順，但是事情哪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母親退回皇上賜的長公主府，與尋常婦人一般嫁入候府侍候婆婆，和睦親眷，低調了二十多年都還有人說忠義候是外戚，位高權重須提防，戍邊十餘載你皇帝舅舅都沒有開口將他調回京都。再者你祖母和二房三房都是扶不上牆的，除了窩裏鬥，什麼都不會，花點銀子倒沒什麼，怕的是她們沒我看着出去亂竄，如今沈貴妃與孟貴妃為爭儲君位，正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上也在拉幫結派，宮裏宮外一團亂，皇后又睜隻眼閉隻眼，以他們那種智商，若被有心人利用，一不小心便會禍及你父親與候府。況且我答應了你父親要幫他照看好家人，自然不能在這關鍵時刻撒手不管，不過我不會再往裏面貼銀子倒是真的。”長公主無奈地嘆口氣，又說道：“眼看你父親再過得一二年，將你大哥與二哥帶出來，請封世子之後，他便可以交出漠南的兵權回京都來陪我們了，我們也得給自己留點防身的銀子。”

父親一生征戰，早點卸下擔子回京都一直是母親期望之事，明瑾曦卻認為母親將這事情看得簡單了。父親能不能從漠南回來，主要的還是看皇帝舅舅的意思。皇子年幼，大周朝仰仗手擁二十多萬明家軍，號稱“漠南王”的父親的地方多着呢，決不會是想交權便能交權的，看着母親期盼的目光，瑾曦不忍心打破母親的希望，便笑着說道：“母親還要為瑾曦攢點嫁妝，總不能全都讓皇帝舅舅出了吧？”

“你這財迷丫頭，母親從你三歲便在為你準備嫁妝了，到時還能少了你的？倒是你自己也多用心些，整天帶着一群公子哥兒往外跑，也沒遇着個喜歡的？你皇帝舅舅上回又問了你的親事，說不論你喜不喜歡，過了年他都要替你作主了。”

“啊！”明瑾曦哀叫一聲，轉身撲到母親懷裏，“母親千萬求求皇帝舅舅，不可亂點鴛鴦譜啊！”

長公主覺得好笑，“什麼叫亂點鴛鴦譜？別人求還求不來你皇帝舅舅親自賜婚呢，也就是你這個被**壞了的丫頭，別人家的女孩子敢這樣大搖大擺地與一群男子在外面瘋玩，沒的直接將你抓回去浸豬籠！”

“誰活膩歪了敢對大周朝忠義候的女兒說三道四？”明瑾曦故意板著臉厲聲說道：“就算皇帝舅舅不好出面替我出氣，我那候爺父親也會一槍將他挑死，然後我們一家子浪跡天涯，做那真正的閑雲野鶴！”

長公主笑得眼角的魚尾紋都出來了，跟了長公主幾十年的宋麽麽也笑得在一旁直?{眼淚，“可惜郡主不是一名哥兒，否則……。”

“否則什麼？麽麽這話我不愛聽，女兒就不好了么？若我是男子怎好意思每天陪在母親身邊，給母親講笑話兒？他會像今天一樣教訓那群蠢婦？說不定早讓父親帶到漠南去打匈奴人了！母親想見還見不着呢！”

瑾曦一席話說得長公主的嘴角越翹越高，眼裏滿是溺愛，“曦兒若是男子，就你那性子說不定還真能得了你父親的一身本事，不像你那大哥與二哥，終究不是親生的，打罵狠了，不但不起作用，還被記恨。你父親上回來還說，這兩個都難當大任，還想讓你三哥與四弟也去漠南。”

說到這裏明瑾曦再也笑不出來了，她父親忠義候對母親情深意重，他們成親好幾年才生的明瑾曦，而且到現在為止也只得她一個女兒，期間不但老夫人契而不舍地往大兒子房裏送通房，連皇帝都送了兩名美人到候府，想着讓他生一個兒子，好養在長公主名下，可惜的是通通被忠義候毫不客氣地回絕，所以忠義候與安慶長公主真正地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在這男子無妾便是無能的大周朝甚是罕見。

可是現實又是殘酷的，忠義候後繼無人，只得從兩位胞弟名下過繼一名兒子來做世子，所以忠義候早早地便將三伯父的嫡長子，在兄弟中排行老大的明翰正，二伯父的嫡長子排行老二的明翰平帶到漠南軍中磨鍊，希望能為明家選出一名能延續忠義候府百年基業的有能耐的世子。

明瑾曦惱火地想着為何自己不是一名男子？她父親與母親不但可以不用為後繼無人煩惱，她自己也不會成天為成親這一件大事發愁，也怪這世間如他父親那樣專一的男子實在是鳳毛鱗角，坊間一個賣茶葉蛋的，多存了幾個錢都想着納房小妾，何況他們這些生來富貴的人？偏偏明瑾曦從小到大的願望便是想嫁一個如他父親一般的真英雄，真男人，再加上有克夫的傳言，她的親事便這樣耽擱了下來。

長公主見女兒的情緒突然間低落，知道她也在為婚事煩惱，“曦兒也別太着急，諸事隨緣，不管怎樣都有父親與母親替你撐着，你就算一輩子不成親，父親母親也養得起你！”

明瑾曦眼角有點酸澀，將頭搭在母親肩上，啞啞地說道：“謝母親，請相信瑾曦雖是女兒，兒子能做到的，瑾曦也能做到！”

長公主一愣，沒想到自己女兒還有這種心思，“胡說，女兒有女兒的好，兒子有兒子的好，你做好女兒的本分便是，如果你父親真的想要兒子，到現在你還愁沒有一大堆弟弟妹妹？你可別辜負了父親和母親的心意！”

是啊，若是父親真的擔心子嗣問題，誰又能攔得住他納妾？明瑾曦抬頭看着目光融融的母親，雖然已經過四十，仍然秋水為瞳，皮膚光滑如絲，渾身上下裹着一層經過歲月淘煉的沉靜，舉手投足間優雅和尊貴悄然逸出，世上有哪個心理正常的夫君捨得不疼惜這樣的妻子？

這樣美好的母親為了她和父親，付出了半生的青春和操勞，明瑾曦決定再也不能讓母親呆在這鳥籠一般的忠義候府，她一定要儘快將自己嫁出去，然後想辦法說動皇帝舅舅，同意母親去漠南與父親團聚。

“嗯，瑾曦別的做不好，做個孝順有女兒卻是做得到的。”明瑾曦堅定地看着母親，長公主也忍不住眼眶泛紅，有愛重自己的夫君，又有聰明懂事的女兒，她這一生還有何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