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向晨一直在想,他和她該親密到什麼程度,才會讓他魂牽夢縈如此多年。他不記得她,卻滿心都是她，心心念念，以至於為她抵抗住多少女孩子的誘惑，為她和爺爺慪氣,為她離家出走，飛過太平洋，遠赴大洋另一端。
她也承認了他們之間很親密,這一點並不會讓他驚訝，只感覺到踏實。他得到了實實在在的確認，一顆心放下了。那麼,又會是什麼程度的親密呢？
“晗晗，你以前是我女朋友嗎？”他終究還是問了，他迫切地想知道。
顏晗正喝水，聞言噗一聲嗆住了，他果然誤會了。但這一刻，她居然不十分想否認。而事實上，他們確實做過夫妻。他們曾有過最最親密的接觸，曾深入地了解過對方，且願意為對方生為對方死。這番情意，若說不是愛人，有誰會相信？
沈向晨見她沉默不語，面有窘色，嘻嘻一笑：“看來是了，我們分手了嗎？”
他們沒離婚，只是重生了，重生后也只是默認對方不知道，所以一直隱瞞着，事實上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改變什麼。
以前，顏晗從未這樣考慮，這樣想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現在卻要這樣想，偏又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來解釋，慢慢地將自己繞了進去。
“我們分手了嗎？”沈向晨又問。
顏晗下意識搖頭。
沈向晨思考着，她一直不說話，只是搖頭。如此說來，他們真的是那種關係，而且從未分手，笑了下，旋即皺眉。他們會分開，是因為他，還是因為爺爺，或者因為爸爸？
爸爸不喜歡他，而爺爺好像也不喜歡她。
“是因為我生病才分開的嗎？”
顏晗不語，差不多算是吧，可是，主要原因不該是這個。而且讓他這樣誤會，會不會不大好。
“晗晗。”她還是不說話，沈向晨繼續問，“是因為我生病了才分開的吧。”他希望是這個原因，這樣他會好受些，但顯然不只是這樣。
“向晨……”顏晗終於開口，“我們……”如果告訴他，他們並不是男女朋友，那他一定會繼續追問，最後繞着繞着，她極有可能被套話。若是她不小心說漏嘴，把段家和鍾家的事說出來，那就完了。
真相，永遠只能被掩蓋，被抹滅。她終於理解了沈博崇為何對她隱瞞向晨的身世，因為有些話只能藏在心裏，有些秘密只能自己知道。
沈向晨看她糾結萬分，那表情，幾乎快要哭了，手越過桌面，握住她的手：“好了，別說了，我懂得了。”
“你懂什麼？”顏晗抬眼，雙眸耀着亮晶晶的水光。
沈向晨思忖一瞬：“我在想，如果以前的時光不那麼美好，不如別回憶。只要我們以後好好的，就好了。不是嗎？”
顏晗張嘴欲言，卻什麼都沒說，輕輕頷首。
沈向晨笑着摸了摸她眼角，捧住她的臉：“晗晗，不要為我哭。即使是淚光，都不要。我會心疼的。”
顏晗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掌。
沈向晨抽回手，回握住她：“晗晗，過去的事，我不再問你了。但是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我們可以回到過去那種關係嗎？”
過去那種關係……親人？還是愛人？顏晗不知道。
她的表情極其猶豫，眼底都是糾結，沈向晨看得一清二楚，似乎還帶着微微的迷茫：“那我再問得清楚一些，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顏晗心裏越發矛盾，更令她驚奇的是，她居然還隱隱地有一點期盼，竟然想答應她。這種心理，叫她害怕，彷徨。儘管曾經做過夫妻，可她從來沒想過，他們之間能夠成為真正的愛人。但此刻，她未嫁，他未娶，似乎沒什麼不可以。不過，唯一不確定的是，她對他的心思，是不是不復單純。
“我記得你說過，你沒有男朋友的，也沒有結婚。我這麼問你，應該不唐突吧？而且我們曾相識，也有過親密關係。你在猶豫什麼？糾結什麼？”她猶豫，沉默，不表態，似乎是不願意，沈向晨心底焦灼地冒了火氣。
篤篤……有人敲門。
顏晗如得救一般，迅速地抽回了手。她想拒絕他，卻說不出拒絕的話，甚至有點想接受他。彷彿就在那一瞬間，她眼前一片迷濛，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服務員迅速地上了菜，又走了。
屋內安安靜靜的，除了冒着熱氣冷氣的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過沈向晨對面隔了碗筷，他不能再毫無阻隔地去觸摸她，暗暗嘆口氣，取了筷子吃菜。雖然沒用早飯，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顏晗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卻不知道該怎麼勸解，扒了幾筷子也收了手：“向晨，我確實在糾結，在猶豫。我們，畢竟有那麼久沒見了。你，我，都改變了很多，心思更是不同往日……”
“但我對你的心，沒有變。即使過去這麼多年，我也不記得我以前是什麼樣，但我相信，我的心沒有變。”
“誒，菜不好吃嗎？還是有了男人，秀色可餐，飯也不用吃了。”突然有人，不經允許就闖了進來。
顏晗神色頓斂，下一刻便展了笑顏：“你怎麼上來了？”
“我聽說大老闆來了，還是帶男人來的，千年不見啊，當然得來看看了。”顏晗見沈向晨一臉驚詫，解釋道，“這是我朋友，關槿，木槿花的槿。這是向晨。”
“哦。”沈向晨打量了關槿兩眼，“大學同學？”
“不是，是學姐，我大一的時候她大四，讀的本校研究生，所以我也算和她相識四年。去年，盤下了這個農家樂，我做大她做小。”
“喂，什麼你做大我做小，跟大房小妾似的。”關槿不答應，笑着笑着，將目光從顏晗身上轉移，去看沈向晨，掃了兩眼，突然皺了眉，“我認識你嗎？”
“嗯？”沈向晨肯定不認識她，但不確定她會不會認識他，“我不認識你。”
顏晗笑着拍她胳膊：“喂，這種搭訕方式太老套了。”
關槿隨即也笑了：“你這麼護着做什麼，怕我吃了他？我才看不上小嫩肉呢，這小鮮肉，就留着你自己品嘗吧。”
“嘁——”顏晗嗤之以鼻，“你這個人，要是饑渴起來，別說小嫩肉，皺皮的都能吃下去，嚼出血來。”
“瞧你說的，把我埋汰成什麼樣了？”關槿又貧了幾句，鬥不過她，就走了，那身形相當之狼狽。
沈向晨看顏晗跟打了勝仗似的高興，輕笑幾聲：“你和你朋友相處，還真是好玩。”
“她性格如此，我也就被帶壞了。”
“我怎麼瞧着，你比她更壞啊。”
“喂！”
“我看啊，根本不是你被帶壞了，而是你本質就壞。”
“沈向晨！”
“好了好了，我聽到了，不說你了，耳朵都快聾了。”沈向晨忙投降，不再跟她鬥嘴，轉而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吃了我這小嫩肉啊？”
“猥瑣！”
“你在說你朋友猥瑣嗎？”
他又挖坑！顏晗氣極，她居然還那麼聽話地跳了進去，氣呼呼地扭頭，看江景，又回頭瞪他：“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要把你扔江里餵魚。”
“你捨得嗎？”沈向晨語調突變，聲音溫柔而細膩，聽得人心跳加速。
“我……”顏晗從來不知道，他裝正經，也能這樣惑人，被他灼熱的眼光看得別過臉去，含混地嗯啊幾聲，卻說道，“我該回去上班了，走吧。”
“我沒帶錢，你結賬。”沈向晨攤手。
“你剛剛沒聽懂嗎？我是大老闆，結什麼賬，走人。”
“吃白食啊。”
“吃什麼白食，我投了錢的好不好。”
“那以後我是不是也可以過來吃白食？”
“都說了不是白食。”
“那就是我不能吃。”
“你愛來不來，但這不是白食。”
“我又不是老闆，不付錢就是吃白食。不過，如果你讓我當老闆，我就不是吃白食了。”
這傢伙，又挖坑給她跳，她才不跳。
“不當老闆也行。”
“嗯？”
“我可以當老闆娘。”
“少佔我便宜。”顏晗故作生氣，鼓了腮幫。
沈向晨最愛看她氣鼓鼓的腮幫，見此，哈哈大笑。
顏晗心想，兩個人就這樣也挺好，為什麼非得確認關係呢？他們這樣，不是愛人，勝似愛人，不比那些怨偶強？
“向晨？”忽然，有人從花園那頭跑過來，很是眼熟。
顏晗定睛一看，驚疑地眯了眼，好像是關曉。她怎麼在這兒？她怎麼知道他們在這兒？若說湊巧，也太巧了點。
沈向晨也驚訝，扭頭看她，似乎在埋怨她，為什麼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會被發現。然而關曉跑了幾步，突然高跟鞋一崴，嘭一聲就摔倒在地。
關曉摔在地上，因為腳邊就是一塊草地，並不十分疼，可是沈向晨定在那裏，一動不動，像看到怪物似的盯着她，不禁委屈異常，悄悄地擰了自己大腿一把，瞬間淚如泉湧。
“向晨……”
對方跟個柔弱小姑娘似的跌在地上，沈向晨總不能視若無物，何況還嬌滴滴地叫着他名字，無奈放開顏晗，快步上前扶她。
“我腳疼，你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