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這叫略懂皮毛?
“丫頭,你說的是不是上段時間老傅、老程他們孫子被劫持的事情?!”
冷國慶聽說過這件事,據說是被一個女兵救得,還被他們邀請到家做客以表感謝,但這件事也是只有少數人知道,畢竟身份都比較特殊,保密工作得做好。
但那時候他們恰好不在軍區大院,陪着妻子去看病,也就那次出了趟遠門。
結果就和寒月沁錯過了。
老天還真是會捉弄人。
如果他們能早一點知道,是不是就能早一點找到她?
是不是就能讓她少受一些苦?
“嗯”寒月沁自認為這不是什麼大事,便沒有任何沉思地點頭。
冷國慶看着寒月沁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震撼更甚。
這孩子,到底還藏着多少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她這份沉穩和內斂,究竟是用多少磨難換來的?
陳梓蘭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握着寒月沁的手又緊了幾分,嘴唇翕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冷國慶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迅速壓下翻騰的心緒,意識到此刻最重要的是妻子和剛回家的孩子。
他沉聲道:“好了,先進去吧,別都在門口站着了。梓蘭,你身子受不住風,月沁……孩子也剛回來,需要休息。”
他這話提醒了眾人。
陳梓蘭這才感覺站得久了,膝蓋確實有些酸軟,加上剛才情緒大起大落,臉色也微微發白。
一行人這才移步,走進了冷家小樓。
客廳佈置得簡樸而整潔,帶着老一輩軍人特有的風格。
牆上掛着軍用地圖和一些老照片,傢具都是些上了年頭的實木,卻擦拭得一塵不染。
扶着陳梓蘭在沙發上坐下后,寒月沁的目光便不着痕迹地落在她的臉上,仔細觀察着她的氣色。
陳梓蘭的臉色是一種長期氣血不足的萎黃,唇色偏淡,眉宇間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呼吸也比常人稍顯短促。
“外婆,”寒月沁斟酌了一下,還是用了這個稱呼,聲音放緩了些,
“您最近是否常感胸悶,夜間易驚醒,且醒來后難以再入睡?四肢末端,尤其是手指,在天氣轉涼時是否常有麻木冰涼之感?”
她這話一出,不僅陳梓蘭愣住了,連冷國慶和冷柒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陳梓蘭這病,說起來是多年的沉痾頑疾了。
早年跟着冷國慶南征北戰,落下了一身毛病,年紀大了以後,心臟和肝鬱的問題越來越突出。
西醫診斷說是慢性心痹症伴有明顯的肝鬱氣滯,開了不少葯,效果卻始終不盡如人意。
陳梓蘭自己也倔強,覺得老是去醫院折騰,不如在家靜養,這幾年更是連醫院都懶得去了,只靠着一些溫和的中藥調理着。
冷國慶和冷柒勸了多次,她都執意不肯再去受那份罪,他們也拿她沒辦法,只能依着她。
可此刻,寒月沁僅僅只是看了幾眼,甚至連脈都沒診,就說出了她最難受的幾個癥狀,分毫不差!
“月兒……你,你怎麼知道?”陳梓蘭驚訝地看着她。
寒月沁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握住了陳梓蘭的手腕,三指精準地搭在了她的寸關尺三部。
她的手指溫熱而穩定,神情專註,彷彿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冷國慶和冷柒屏息凝神,緊張地看着。
冷國慶和陳梓蘭不知道寒月沁會點醫術,一旁冷柒也僅是聽月兒說的略懂皮毛,但在此刻看來卻是如此……專業。
片刻后,寒月沁鬆開手,抬眼看向陳梓蘭,目光清澈而篤定:“您這是思慮過度,耗傷心血,加之肝氣長期鬱結,影響了氣血運行,痹阻心脈。西藥重在擴張血管,卻難以疏解您心中鬱結之氣,治標難治本。”
她分析得條理清晰,直指要害,連冷國慶這個不懂醫的,都聽得頻頻點頭,覺得說到點子上了。
“我給您扎幾針,疏通一下經絡,調和一下氣血,會舒服些。”
寒月沁說著,取出了那個在街市藥鋪買的牛皮卷套,緩緩展開,裏面長短不一、細若毫髮的銀針在光線下閃爍着內斂的寒光。
若是平時,冷柒提出帶她去扎針,陳梓蘭多半是要推拒的。
可此刻,面對失而復得的外孫女,看着她那沉穩自信的眼神,陳梓蘭竟沒有絲毫猶豫,連連點頭,臉上甚至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笑容:“好,好!乖乖說扎針,奶奶就扎針!我們月兒真厲害,還會這個!”
她順從地按照寒月沁的指示,在沙發上調整好姿勢。
寒月沁凈了手,取出一根三寸長的毫針。
她下針極快,手法嫻熟得令人眼花繚亂,認穴之准,動作之穩,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銀針依次刺入內關、神門、膻中、太沖等穴位,或捻或轉,或輕或重。
冷國慶和冷柒在一旁看得心驚,卻又不敢出聲打擾。
他們只見寒月沁神情專註,額角甚至微微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那操控銀針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漸漸地,陳梓蘭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一直略顯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深長了許多,臉上那萎黃的氣色,似乎也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
“感覺……胸口沒那麼悶了,好像有股氣順下去了……”陳梓蘭驚喜地低聲說道,看着寒月沁的眼神,充滿了慈愛和毫不掩飾的驕傲。
冷國慶看着這一幕,心中巨震!
他請過多少名醫國手,對老伴這病都頗感棘手,只能慢慢調理。
可月沁這孩子,僅僅幾針下去,竟似乎立竿見影!
這醫術……何止是“略懂皮毛”?
這分明是已臻化境!
然而,震撼過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更沉的心疼。
冷國慶看着寒月沁那專註而略顯疲憊的側臉,看着她那雙本該執筆繪畫、撫琴弄弦的手,如今卻穩握着殺敵的鋼槍和救人的銀針……
一個女孩子,究竟要經歷多少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苦磨礪,才能在兩個如此極端且都需要極致付出的領域裏,都達到這般驚人的高度?
陳梓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享受着外孫女帶來的舒適,心中卻酸澀難當。
她的手輕輕撫摸着寒月沁因專註而微微低垂的後背,那脊梁骨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
她的乖乖,她的月兒……本該是在他們羽翼下無憂無慮成長的小公主啊,如今卻……
逐漸感受着胸口多年來難得的舒暢,那股一直盤桓不去的憋悶感似乎真的被外孫女那幾根神奇的銀針給疏解開了。
她欣喜地拉着寒月沁的手,像是獻寶又像是終於找到了能管住老頭子的人,轉頭對一直強作鎮定、但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寒月沁的冷國慶說道:
“老頭子,你也別光看着!快,讓我的乖乖也給你瞧瞧!”陳梓蘭的語氣帶着久違的輕快,但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身子骨,也就是仗着當年當兵底子好硬撐着!年輕時候那些傷,真當是鐵打的不成?下雨陰天,你那腰背、還有左邊那個胳膊肘,疼起來你以為瞞得住我?”
冷國慶被老妻當面揭穿,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下意識地想挺直腰板,證明自己依舊硬朗,但常年累積的暗傷確實讓這個動作帶上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