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終章
青城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掃過正殿的檐角和院中的花木。這是她第二次來上陽宮,上一次,太後有意為難她,讓她在雪地中罰跪,如今,再無這種可能了。
青城冷聲道:“陛下早就澄清過此乃毫無根據的無稽之談,太后卻執意相信,不過是想借故為難臣女罷了。”
“放肆!”一旁的宗渙呵斥道,“就憑你也敢揣度太后的心意,真是狂妄至極。太後娘娘,此人死到臨頭還敢對太后如此大不敬,當真可惡!”
太后氣急敗壞,正要高聲呵斥,青城從懷中取出一張供詞。
“太后將阮甄刺殺陛下一事怪罪在臣女身上,實在有失公允,阮甄的供詞在此,太后但凡看了,就知這一切與臣女根本毫無干係。”
太后雙唇緊抿,面色鐵青,但最終還是瞥了宗渙一眼。
宗渙會意,上前接過供詞呈給太后。
自立拓跋璋為太子以來,魏帝與太后愈發疏遠,此次回京后,母子二人僅見過一面,阮甄究竟為何刺殺魏帝,她到現在也沒打聽出來。
太後幾下看過供詞,驀地將手中的紙張攥成一團。
她驀地抬頭,看向青城的眼眸寒光四射,她對着禁軍吩咐道:“速將青城郡主杖斃!”
身後的禁軍頃刻間湧上前,將青城團團圍住,但令太后沒料到的是,這些人並沒有動手,而是對着青城抱拳行禮。
青城輕輕點頭,低聲說了一句“退下”,這些禁軍齊聲應喝,很快退出長信宮。
太后滿臉不敢置信:“你……你果然是妖女,你迷惑珩王,如今竟連禁軍都被你收買了,你……你是要謀反嗎?”
“太後言重了,我對大魏的江山不感興趣,更沒有收買宮中禁衛,不過是因為陛下早有旨意,不準太后再隨意調動人手取人性命罷了。”
青城緩步走上前,宗渙想要阻攔,被她一個掌風擊翻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她看向太后,一字一句道:“太后如此氣急敗壞,不惜要將我立即杖斃,不光是因為我看過阮甄的供詞,知道了那最為隱秘的皇室醜聞,還因為,如今陛下病情危重,珩王無暇他顧,而太后早就想除掉我,這才將我急召入宮。”
太后心頭一驚,強裝鎮定道:“混賬!你竟敢隨意揣測陛下的病情,好大的膽子!”
看着她色厲內荏的模樣,青城輕蔑一笑:“阮甄的供詞如此駭人聽聞,陛下必然不會讓兩位掌使靠得太近,而阮甄的武功遠在兩位掌使之上,所以想必陛下傷得不輕。”
太后臉色煞白,尖叫道:“你……果然是你,你有意放阮甄離開,她是肅王身邊最為忠心之人,肅王已死,她自然會找陛下報仇!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青城似笑非笑:“太后一向喜歡臆斷,我便是再解釋,太后也是聽不進去的……”
她停頓片刻,面無表情道,“就如同四年前,你篤信是伊昭害死瑄王,派人截住鄔桓帝為伊昭辯白的信件,又擔心珩王會被伊昭蒙蔽,暗中派出麒麟衛屠戮宮城……你知不知道,那時皇宮中除了宮人外,大多是無家可歸的百姓和受傷的龍甲軍,珩王和伊昭本已打算通過談判解決爭端,若非你昏聵剛愎、從中作梗,鄔桓根本不會滅國!”
此時青城已走到太後面前,太后嚇得連退幾步,倚靠着殿門滑坐在地上,她抬起手,瘦長乾枯的指節不住地顫抖,“你……你這個賤人,你不是青城,你是伊昭,你回來報仇了,你恨大魏,恨哀家,更恨肅王……”
太后委頓在地,肩膀顫抖的厲害,她赤紅着一雙眼睛道:“哀家是大魏的太后,就憑你,還殺不了哀家!”
青城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陣,道:“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看着,你的願望如何一一落空。”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走出長信門沒多久,身後傳來太后尖厲的叫嚷聲。
“來人,快來人,你們都被她騙了,她是伊昭,是鄔桓餘孽啊,她是來報仇的啊……快派人將她抓起來!”
“她一心想嫁給珩王,若是日後珩王登基,那她就成了皇后,這大魏的江山就葬送在她手中了……”
當晚,宮中傳出消息,太后得了癔症,日後需靜養為宜。
次日一早,沈曜和青城動身離開京城,前往菀坪。珩王因要侍疾,沒能同行,但派邯平領一隊武寧衛隨行護衛。
一行人出了京城,向南而行,抵達菀坪不久,京中就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魏帝殯天了。
大魏改國號為承平,太子拓跋璋繼位,因其尚在襁褓,遵魏帝遺詔,封珩王為攝政王,監理國政,七年後還政。
半個月後,平涼王府陷入一片沉沉哀戚中,青城郡主因染急症,不治而亡。
數日後,菀坪城外,稷山。
一個錦衣玉帶的男子站在山頂的平地上,身旁立着一眾身披輕甲的武寧衛,遠遠望去,黑色甲片堆疊如浪,一片肅殺之氣。
玥璃緩緩吐出一口氣,催馬上前,快到近前時,翻身下馬,跪倒行禮:“臣獨孤玥璃,見過攝政王。”
拓跋宸不動如山,沉聲問:“她人呢?”
“臣不知,”玥璃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但她留下一封信……”
話未盡,耳畔有風掀起衣袍的聲音掠過,玥璃手中的信被拓跋宸一把奪過。
拓跋宸幾下展開信箋,上面只有一句話——七年後見。
他將信箋折好,緩緩抬頭,望着天際處翻滾的雲海,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
伊昭從皇陵中祭拜完,翻出圍牆躍上馬背時,第一縷陽光正好刺破晨霧。遠處的山巒和湖泊都被罩上一層柔和的金輝,她忍不住駐足遠看,不多時,一輪紅日升起,萬丈金芒潑灑在山川曠野,把身下棕褐色的馬毛鍍得發亮,逐月打了個響鼻,悠閑地甩了甩尾巴。伊昭低下頭輕撫馬鬃,抬頭望着前方被朝陽染亮的天際,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在深秋帶着涼意的晨風中,她向著一片暖融踏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