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告白
成瑛將公寓單元門關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施施然換下外套。
“人跑了，警_察來了怎麼辦？”梁天躊躇了一下問道。
“所以我其實根本沒撥出去過。”
梁天：“……”
梁天現在心裏亂得很，雖然他很想忽略蔣硯的惡_言惡_語,可那每一句話都如利劍穿心，讓他無法不在意。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成瑛，作為當事人，成瑛與他之間是再純潔不過,就算在房租、伙食和找工作上幫他，在他看來也不過是成瑛心好又看重他有能力想招攬他。
他知道自己是大大的佔了成瑛的便宜,就算這些事對成瑛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但他不能因此就看輕成瑛的恩情。他看得出成瑛是真心在幫他,給他的都是他急需的,而不是像有些所謂樂善好施的人那樣只顧着灑錢,表面上看起來動作很大其實起不到多少效果。所以梁天嘴上不說，心裏真拿成瑛當朋友。所以他也不跟成瑛客氣這些。真正的朋友，彼此扶持，不離不棄，而不會計較付出與得到是否相當。
怎麼會被蔣硯說得這麼齷齪！
到底是誰傳出的這種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太敢看成瑛，他覺得自己到底還是連累了成瑛，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最好還是離成瑛遠一點。
成瑛已換上了居家的衣服，見梁天還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問道：“那是什麼人？為什麼找你麻煩？”
“他是蔣硯……”梁天的語氣中有壓抑着的悲憤。
成瑛聽這個名字馬上就想起跟_蹤梁天遇上前女友那天了解到的事：“你就因為這種跳樑小丑選擇自我放逐？完全沒有必要，對付這種人很簡單。”
梁天拾起放在桌上的黑框眼鏡：“……你不懂。”
成瑛本來見他沒有戴那煞風景的眼鏡很是滿意，見他又要去拿，想也沒想就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如果我讓他不能再找麻煩，你會不會完全振作起來？”
成瑛問得十分認真，一又黑亮的眼神專註着，灼_熱着。
這是只要看着，就能讓任何人都願意相信的眼神。
梁天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甩開他的手，目光頗有些飄忽，生硬地道：“你跟我是什麼關係？我的事不用你管。”
成瑛看着被甩開的手，聞言一震，琉璃般清透的雙眸暈染上了墨色，看不出情緒，神色複雜地念道：“你問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梁天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你……”
成瑛沉吟一陣，突然無比鄭重地肅然道：“這個問題容我思考一下，最遲明天給你答覆。”
梁天為著如此出人意表的話錯愕，就看成瑛神色凝重地迴轉屋中，關上房門。
回到自己房間的成瑛並不像他表現得那麼平靜，事實上他被剛剛自己心底冒出來的答_案嚇了一跳。
自已人。
他是把梁天當成了自己人嗎？
究竟是什麼時候竟然就變成了這樣？
成瑛靜靜佇立在屋中回想。成瑛的記憶力非常的好，無論什麼事，即使是一點細節都能清楚地記得，更何況這不過是一年_前開始的事。
最初的最初是什麼樣的呢？是遊戲中那個瀟洒飛揚如日中天的白衣劍客，還是現實里壓抑着的如明珠蒙塵的沉默青年？
都不是，也都是。
如果遊戲中的他不是現實中的他，如果現實中的他不是遊戲中的他，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因為遊戲中的他，使得成瑛對現實中的他有了不同一般的期待。因為現實中的他，又使得本不值得上心的虛擬變成了應該上心的真_實。
於是這種跨越了虛實，從實到虛又從虛到實的情感才得以生根發芽。
成瑛突然笑了起來，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但梁天應該是直男吧。遊戲裏的自在天，一向很有女人緣，對女性也一向溫柔耐心，何況無論現在還是遊戲他都是有前女友的。再想起當初在遊戲裏幾次傳出緋聞時對方那彆扭的樣子，更是很清楚地說明了問題。
不過成瑛並不在意，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人的一生很長，長得足夠放下，或是沉澱，或是等待時機，而且還有更多的事情值得去做。
清脆的電_話鈴_聲打斷成瑛的自省，來電顯上的號碼讓他眉心一緊——父親！
成家每一個人都很忙，除了尚未成年的成珂，沒有重要事情，即使父母也不會和子女聯_系。這並非成家沒有親情，只不過是成家人的性_情決定了他們不會用打電_話噓寒問暖、坐在一起閑聊這種方式表達親情罷了。
是什麼事情竟然會讓父親給他打電_話？他在瞬間已經針對各種情況作了猜測卻還是沒有頭緒，十分嚴肅地接通電_話。
屏幕的另一端，年屆六十的成父出現在他面前，雖然兩鬢已斑白，但依然英俊的男子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看過來，就有一股深沉的威壓撲面而來。
“你的性向是同_性？”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沒有責罵，沒有任何贅言，這就是成家人的說話方式。
成瑛微訝，但卻沒有絲毫停頓地道：“是。”
“三日內回本家，所有人都需要你的解釋。”
“是。”
父與子間的通話只用了不到半分鐘，掛斷電_話成瑛心中微沉：關於他的性向，他保密做得很好，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宋徽也只是有所猜測。他本身也潔身自好，所以不會有任何證據，而從不與女生交往，這也可以有多種解釋，是當不得證據的。
那麼是什麼人知道了他的性向又透露給了父親？現代社_會科技發達，就算在地球的另一面回到本家也用不了一天，給了三天時間就是讓他查明並解決這個問題的吧。
他沉下心神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連打了幾個電_話。不一會聽到回報，眼神就變了：居然是陳曼柔在學校里散佈他的緋聞？秋十三事_件后，他聯合宋徽給陳氏下了不少絆，吞了不少陳氏的產業。而後又將陳曼柔的遊戲人物抓_住，五_花_大_綁堵上嘴扔到深山老林，保證她再也無法出來。這些事本是想給她一個教訓，告訴她自己的忍耐是有限的，卻不想這女人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竟然還敢出來興風作浪！
那麼說，他想到蔣硯，梁天是知道_學校里發生的事了吧。難怪他會是那樣奇怪的態度。
本想着是幫人，不想這次是自己把他連累了。
不過也好，他認清自己的感情之後本來是不打算說出口的，可既然對方已經因為緋聞的關係被扯了進來，他覺得反倒有必要說明一二，才好做後續的安排。成，就更進一步，不成，亦沒有遺憾。
下定決心，成瑛當即推門出去。
成家人都是果決的具有行動力的，惶然、不安、前怕狼后怕虎，那是什麼？成家人的字典里從來不會有這種詞。
當成瑛推門出來時，梁天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獃，成瑛的動作將他驚醒。
成瑛在他對面端坐下來：“剛剛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了。”
“啊？”梁天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
“學校里關於我的傳聞你是不是已經聽說了？”
梁天神色一凜，堅定地道：“你放心，我是不會信蔣硯的話的！”
梁天這樣的斬釘截鐵讓成瑛既心暖又有些失落，但終歸都化作平靜：“關於我性向的傳言其實是真的。”
這一句話不下於一枚重磅炸_彈，瞬間將梁天炸懵。
成瑛全神貫注地觀察着梁天每一點細微的神情，見梁天從震_驚到迷茫，然後是彆扭，最後卻是憂慮：“有人想對付你？”
“小事一樁。”成瑛輕描淡寫道，“我很抱歉，因為我的關係將你牽扯出來。”
梁天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那什麼，我不會對你有看法的……咱是朋友嘛……”
成瑛耐心地等他將話說完，道：“但是在我心裏，並不僅僅將你當朋友。”
成瑛此時心裏空前的平靜，雖然他從來都很淡定，但心中永遠是有着分析計較，從來沒有一時一刻，如此時一般無欲無求。
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有這麼一瞬間，梁天覺得自己是在夢中，然後他覺得自己的確是在夢中，因為他覺得全身上下包括自己的聲音都完全不聽他的使喚了。
他就這麼看着他，無法說一句話，無法做一個動作，甚至無法做出任何一個表情。而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想_做什麼，又做着什麼樣的表情。
他看着他，他只能這麼定定地看着他。
久久等不到回應，成瑛微微垂下眼帘，原來自己心裏竟然並非全然無波的。
“抱歉，打擾了。請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他起身施禮，再度回到屋中。
在成瑛黯然退場之後，梁天才找回自己，他起身看向成瑛緊閉的屋門，最終還是沒有邁開一步。
他的腦中仍是一片空白，他連想都不知道應該去想什麼，只是魔怔了一般充耳都是成瑛的名字。
他真想不到事情究竟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他也從來沒想過事情還可以變成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告白了，於是進入完結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