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禍害遺千年

26禍害遺千年

“哥哥呀,你怎麼就……”賈政搖頭頓足落淚,叫聽到消息趕來的金陵親戚們看了心疼不已,連連勸他節哀,因賈璉不在,賈政少不得要將賈璉帶了銀子出府下落不明的事解釋一通。

金彩忙前忙后,又是叫他媳婦領着人去庫房裏將得用的桌椅案幾、屏風桌圍搬出來,又是請示王夫人跟王家、薛家另外借些下用的米糧來——料想來祭奠賈赦的多是各家派出的有頭有臉的下人,因此這下用的要比上用的多準備一些。

料理完了這些,聽人說賈政正與王家、薛家等老爺商議停屍的事宜,便期期艾艾地湊過去。

王子勝道:“尊府老太太白髮人送黑人,存周當早日趕回京都安撫老太太才是。”

薛家老爺只管點頭。

賈政紅着眼睛,為難道:“話雖如此,但大老爺身份不同尋常,該停上三日還是五日?”若果然那聖旨要等賈赦死了才下來,就當是大殮之日,正式出殯時下來。多停幾日,一顆心懸着總沒着落,且早下了聖旨,震懾住了何知府,那官司才能不了了之,免得賈母、王夫人的名聲越發不好;可停屍的日子短了,難免又叫人以為賈赦的身後事太簡慢了。

“老爺,說句不該說的。死者已矣,老爺該多為老太太、太太着想。”金彩適時地插了一句。

眾人聽了,也紛紛這麼勸說賈政。

王子勝更是道:“存周不為自己家想,也該為我們家的姑娘思量思量,我們家的姑娘遭了無妄之災,如今還是有冤沒處訴呢。”

賈政聽了,臉上漲紅,連連對王子勝賠不是,又聽人再三勸說,只得道:“天越發熱了,一直停着也不好看。那就只停三日吧。”

金彩長出一口氣,若賈政當真要停上十幾二十幾日,他還當真不知下面該如何辦。

金彩離了這邊,又向靈堂去,瞧見靈堂外從親戚家廟裏借來的和尚、道士已經在念經、敲木魚、做水陸道場了,又聽周瑞跟旁人狀似神秘實際上肆無忌憚地提起聖旨來,心裏嘆息兩聲,悄悄地靠近靈床試探了一回,這次又沒覺察到賈赦的氣息,疑惑地想人說人死了總有一泡屎尿要拉出來,這賈赦換衣裳的時候下面乾乾淨淨的,並沒有屎尿,莫非他當真沒死?

入了夜,賈政、王夫人、邢夫人來哭了一回,被人勸說著各自回房,並未留下伴宿。

金彩身為管事,半夜來巡視靈堂里的油燈、香燭等大小事,瞧了一瞧后,想起白日裏那古怪的一抹氣息,又拿着手去賈赦鼻子前試了試,又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吹拂到手指上,再試,那氣又沒了,也不知賈赦是生是死,只管撬開他的牙齒,拿了潑路的米湯灌在他口中。

看管靈堂的小廝們打着瞌睡,迷迷糊糊地瞧見了金彩詭異的動作,只當是哪門子老規矩,也懶怠過問。

第二日,雖聖旨還沒到,但金陵各家早聽到賈政襲爵的消息,於是唯恐落於人后地來與賈政有交情的就敘舊、沒交情的就結識一番。

到了晚上,賈政、王夫人、邢夫人依舊是來燒一回紙,商議着賈璉沒尋到、迎春病倒該叫誰出來摔瓦盆、捧孝棍,挑選出一個族裏的後生后,便被下人們勸回去歇着。

到了黎明時分,除了側廳里的和尚、道士並幾個親戚家派來伴宿的下人,再沒旁的人來。

金彩又來巡視,恭恭敬敬地給賈赦上了香后,又可憐賈赦落到這麼個眾叛親離的下場,落下兩點淚,給他灌下米湯,又拿了剪燈芯的小剪子來,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拿着賈赦的手,將賈赦保養得很好的指甲剪得亂七八糟。

“金大叔?”看靈堂的下人疑惑地想上前一看究竟。

“滾遠遠的去。”金彩道。

因這差事又累又沒油水,王夫人、邢夫人的下人不肯領了這差事,只好叫原本留在老宅里的人干。於是那下人懼怕金彩,被他這麼一呼喝,不敢再多嘴,只管打瞌睡去。

金彩將賈赦的指甲剪爛了,又拿了雞血抹在賈赦手指上,重新將賈赦的手在錦被裏放好,然後拿着雞血,鬼鬼祟祟地向打造許久了的,賈赦的第一層棺材去,拿着鑰匙在棺材蓋子上劃了又划,又拿了雞血抹上去。

看守棺材的小廝好奇地走過來,只當金彩跟賈赦有些宿怨,要在賈赦死後做法叫賈赦“不得好死”呢,嚇得臉色蒼白。

“明兒個抬棺材的時候,小心點,別露出來了。”金彩囑咐一聲,想起什麼來,又說:“明兒個我要往棺材裏放東西,你們拿着蓋子替我遮一遮。”

這看着棺材的差事又是個沒有油水的,這小廝正也是金彩的手下,越發認定金彩是要對賈赦下什麼符咒,連忙答應了。

黎明過去不久,就是停屍三日後的大殮。

天才剛亮,請示過賈政后,到了吉時,周瑞、鄭華幾個小心地抬着從頭到腳包裹着錦緞被子的賈赦向黑漆棺材裏放。

周瑞覺察到被子裏動彈了一下,嚇得頭皮一麻,手上立時就鬆開了。虧得金彩及時接住,才沒在眾人跟前失禮。

金彩幫着將賈赦放入棺材后,又見抬着棺材蓋的小廝們唯恐雞血露出來平托着棺材蓋過來放上去,於是在那那棺材蓋待要放下又沒放下時,忽然問周瑞:“這棺材裏不放點什麼東西?”

周瑞低聲道:“大老爺的東西都叫大太太拿了去,哪裏還有東西陪葬?”

金彩聽了,只得從腰上解下一枚水色尋常的玉佩來,從那隻探得進一隻手的縫隙里探進去,藉著棺材蓋的遮擋,暗暗地將賈赦身上裹着的被子扯下來,叫他兩隻手露出來。

“就你多事。”周瑞只當金彩看不過眼,要給賈赦添隨葬物,懶得去理會他。

賈政心裏過意不去,但身上也沒戴什麼玉佩之類的,只得隔了幾步遠,哀戚地垂淚頓足,悲痛地轉過身去,揮手叫人釘上棺材。

立時有人拿着專用的木錘用力地將棺材釘死。

周瑞再叫人抬着這棺材輕輕地放進第二層棺材,隨後又是第三層。

金彩瞧見棺材一層層釘死了,心裏想着賈璉什麼時候來?若不來,也怪不得他不幫着賈璉了。

說來這棺材曾裝過賈赦的寶貝,如今又裝了賈赦,也算是如了賈赦的意。

正想着,就見門上來人慌慌張張地來將廳上的閑雜人等驅散開,護送着披麻戴孝、悲不自勝的王夫人、邢夫人入內哭喪,賈政也跪在蒲團上認真地哭起來。

金彩心道莫非來了要緊的人?不然怎王夫人都過來哭了?

正琢磨着,果然聽見一聲強忍着亢奮的呼聲:“老爺、太太,聖旨到!”

一聲后,一張準備多時的香案就抬了出來。

前來恭賀的王子勝等人個個與有榮焉,快步地趕到靈堂前,見賈赦已經入殮了,就簇擁着賈政去領旨。

賈政整理了衣冠,腳步沉重地扶着周瑞向靈堂外去,到了靈堂外,見一個穿着一品官服的老爺舉着聖旨被一堆人簇擁着進來了。

按捺住心中激動,賈政滿臉淚光、蹣跚着腳步迎了出來。

“聖旨到,榮國府賈政、賈璉接旨。”黎芮舉着聖旨,瞄了眼香案上燃燒着的香,由那香燃去了多少,掐算出他還沒進門,這香案就設下了。

“榮國府賈政領旨。”待面前擺下萬字紋蒲團,賈政撩起袍子,就緩緩跪了下來。

“賈璉何在?”黎芮問着,向靈堂那邊張望,只望見一堆前來弔唁的人,卻不見賈璉的人影。

“正是,璉二弟呢?”隨着黎芮來看熱鬧的黎碧舟、許玉珩紛紛張望,都尋不到賈璉的身影。

黎芮身後的何知府蹙着眉頭,先打量賈政,看他十分悲傷,再向其他來弔唁的人看去,暗道堂堂榮國府當家人一等將軍出殯,竟然如此寒酸。

“我那侄兒頑劣,派人出去找了許久,還不曾找到人。”賈政艱難地道。

“豈有此理!老父過世,璉二哥竟然不在?”聽說聖旨下來了,薛蟠也急慌慌地過來,一是瞧熱鬧開開眼界,二是奉薛姨媽之命,來恭賀賈政。

黎芮眉頭越皺越緊,心道黎太太她們不是說賈璉是孝子嗎?父母在,不遠遊,況且,賈赦病重,賈璉怎還出門了?

“胡說,璉二弟斷然不會是那種人!”許玉珩忍不住替賈璉辯白了一聲,細細看,就連賈璉的小廝也不在賈家,心道這是怎麼了?

忽地,賈家裏嘈雜起來,只聽有人喊了一聲“二老爺等着接聖旨呢,你們幾個猴崽子休要鬧事!”,隨後就見每常跟着賈璉的趙天梁、趙天棟、全福、全壽幾個人人鼻青臉腫、衣衫不整,此時或被人摁在地上,或被人抱住腰。

“老爺,我家二爺冤枉!我家二爺是被二老爺攆出家門的!”趙天梁對着黎芮就喊冤枉,這一聲后,三四個賈政帶來的人就將他扣在地上跪下。

“胡鬧,快將他們拉下去!”周瑞忙道。

“放肆!”黎芮舉着聖旨喝道。

周瑞愣住,賈政臉上漲紅,料不到趙天梁幾個還敢出來,慢慢從蒲團上起了身道:“璉兒胡鬧,貪了府里十幾萬兩銀子,我叫他出去取,誰知他一去不回來了。”

“二老爺冤枉人!不清不楚的,哪裏冒出來的十幾萬兩銀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全福心知此時再抽手已經遲了,紅着眼睛,被個壯漢壓在身下,依舊奮力喊了一聲,心道等賈璉回來,得叫賈璉好好補償他才行。

賈政冷笑道:“吳總管從銀莊裏取出來的……”

“吳總管好闊氣,能隨隨便便取出個十幾萬來!再沒二老爺這樣栽贓陷害的了!二老爺這話,是說我們賈家從上到下,沒一個乾淨的?”全壽豁出去喊道。

賈政指着趙天梁、全壽冷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奴才!從銀莊裏……”

“放開我!放開我!”

賈政正要跟全福、全壽對質,就聽一聲嘶啞的呼喊傳來,轉頭就見賈璉衣衫襤褸地瘋瘋癲癲地闖來。

黎碧舟、許玉珩看賈璉狼狽不堪,又見他被幾個下人團團圍住,當即打抱不平地令兩江總督府的人將賈璉解救出來。

“我父親呢?”賈璉惶然地抓着黎碧舟問。

“令尊已經……璉二弟請節哀。”黎碧舟憐憫道。

周瑞等趕緊來拉着賈璉道:“璉二爺,快來跪下接旨!”

賈璉推開他們二人的手,嘶聲罵道:“滾開!”一時推不開周瑞幾個,又坐在地上嚎啕。

“給賈二爺讓開路。”何知府看不下去了,見賈璉一身衣裳似乎足足有幾日沒有更換,心道莫非賈政將賈璉綁架了?

賈璉一路奔進靈堂,撫着棺材就是一陣痛哭。

“璉二弟,你節哀吧。”許玉珩跟過來,拍拍賈璉的肩膀。

賈璉跪倒在地上,哭道:“父親怎不等我一等?二老爺好狠的心呀!”哭得死去活來,忽地正撫着棺材的手一頓,耳朵貼在棺材上,直道:“棺材裏有動靜,快將棺材打開!”

“二爺,不好驚動了大老爺,這封死的棺材哪有打開的道理?”周瑞等人道。

“若不能見我父親最後一面,我情願今日也死在這!”賈璉道,拿着手去扒棺材蓋,不過須臾,指甲就被撬了起來,兩雙手上染滿了鮮血。

黎碧舟見他一派癲狂模樣,也將耳朵貼在棺材上,奈何這棺材是三層的,聽不見裏頭聲音,只是看賈璉模樣委實可憐,就對他父親道:“叫人開了棺材叫他一看吧。”說著,也隨着賈璉落下眼淚來。

黎芮覺得賈政先把賈璉攆出家門,后給賈赦治喪且還只停屍三日很有古怪,與同來的何知府對視一眼,便叫帶來的霍成等人替賈璉撬開棺材一看究竟。

霍成幾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棺材一層層撬開,剩下最後一層,見賈璉不顧自己死活地待棺材露出一條縫就將手伸進去拉扯賈赦,唯恐壓到賈璉,顧不得去徹底將最後幾根釘子拔下,就合力將棺材蓋掰開,只見用力太猛,棺材蓋掉下后,幾個人也跌倒在地上,然後驚恐莫名地望向趴在棺材沿上大口喘氣的賈赦。

詐屍了還是穿越了?賈璉也茫然地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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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公子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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