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無悔
陸念晨看着周振平那張俊臉泛着凝重嚴肅,瞧着一點不像開玩笑的。
突然在這麼一瞬間覺得,原來有些壞人也不是完全壞的,就像那些進監獄的犯人,悔過自新洗心革面之後,依然可以重啟人生。
那她——
給周振平重啟了悔過的鑰匙,好像他表現的真是越來越出色了,讓她暫時挑不出來一點毛病,覺得周振平越發接近那個一開始就在她眼中有着警察光環耀眼的硬漢英雄形象了。
呸~
怎麼又犯自戀!
給他臉了不是~
“周局長,慣會甜言蜜語哄女孩的,要是不生孩子,那可不浪費了你這優秀的基因,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難了,保不準哪天就和我哥哥一樣,被狐狸精給勾走了魂~我還真不信呢~!”陸念晨咯咯笑着,伸出指尖輕點周振平額頭,女孩臉上表情刁鑽精怪“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別以為女孩子很好哄的,輕易就上當了!”
“哎,晨晨,天地可鑒啊,你哥還情有可原,你說,自從遇見你以後,我身邊有過鶯鶯燕燕嗎!?”男人不服的反駁,周振平心底的笑意壓不住,把人抱得更緊了,氣鼓鼓的要親她,女孩板著臉瞪他“臭流氓,老男人,你不壞,你不壞怎麼找少女啊,怎麼不找美艷少婦啊~”
周振平鄭重其事的抿着唇,唇角勾着愉悅的弧度“那真不敢,我怕姦情敗露,少婦的老公把我打的半死,還是少女好,男人至死是少年,到老了也喜歡你們少女這款。”
“啊,那我年老色衰你豈不是要移情別戀了!?”陸念晨揪住周振平頭髮,幸好男人動作快一步扼制住她手腕,這毫無徵兆扇他巴掌的毛病怎麼沒隨着失憶一起消失呢?
周振平很是不甘和無奈。
男人也戲精上癮,神色可憐兮兮的“沒事,干我們這行的壽命都不長,容易猝死在工作崗位上,等不到那天,說不一定哪天我一閉眼,你就可以轉頭瀟洒的找小白臉去了。”
“哈哈,哇哦,周局長還挺有自知之明呀~”陸念晨嘿嘿一笑,突然被周振平這賤兮兮的模樣和話語逗笑了,洋洋得意道“不用我找,就一大堆等着排隊找我的~”
“..........”
周振平喉結輕微滾了滾,看着女孩眼眸盛着水光含着點點瀲灧,倏然笑了聲,她還真敢這樣想啊!
“周局長,給您上藥。”
隨着門被推開,一道軟糯溫和的嗓音落入病房,男人懷中纖瘦的人連滾帶爬的扯開被子就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這還害羞呢?
幾秒后,望着床上微微鼓起的一小團人,男人胸腔震出低沉的寵溺笑聲。
護士把托盤放下,招呼周振平坐在凳子上,男人脫下來襯衫,後背包裹着白色紗布,背脊到腰際兩側均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挫傷。
還有....數不清的數道明顯是指甲抓出來的血痕。
“周局,有空還是要打消炎針的。”護士拿起棉簽蘸了點碘伏進行消毒,看着周局滿背慘不忍睹的傷痕,早就應該打消炎針的,可周局說不方便看護女孩,非忤逆醫生的醫囑。
“沒事,你們這群小丫頭就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想當初條件艱苦的時候,打仗的時候都是草藥療傷或者硬生扛着,哪有這麼矯病的。”
周振平真沒覺得這點傷算什麼,笑着搖搖頭,護士微不可察的嘆口氣,認真又仔細的處理着傷口。
陸念晨覺得憋悶,悄悄掀開被子一角,捏着被子的手漸漸收緊,這個角度剛好看見男人結實的背後滿是女人才能製造出來的指甲划痕。
“砰——”
毫無徵兆的,一個枕頭朝周振平鉚足了勁砸了過去,陸念晨漲紅了臉,從床上跑下來手上又拎個枕頭哐哐往周振平臉上拍打。
“大騙子,大騙子,你還說你沒有女人,你說這是什麼,這不是女人抓的嗎?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逼迫我答應你的條件,把我帶回北市,你根本就是個大壞蛋!!”
陸念晨抽噎的哭着,委屈感湧上來,追着周振平打,惹得護士拿着棉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場景,男人一怔,在屋子裏東躲西藏,氣喘吁吁的喊道“哎,晨晨,你....你不記得了嗎?這是你撓的啊...”
“我們去*州旅遊了,記得不,嗯和方逸倫高毅一起!”
女孩莫名其妙的瞪大眼,他在胡言亂語說些什麼啊,男人眼眸一轉,猜錯了,時間不對,急不可耐的說“嘿,晨晨,江沐晴,記得是誰嗎?”
哦,不記得,明白了!
這是又斷片了.....
“我沒那麼混蛋,晨晨,怎麼可能處心積慮把你從譽市剛帶回來就找女人嘛,你問問這小護士啊,真是你撓的!”
護士怔然的點點頭,憋着笑言辭誠懇的幫周局長解釋,她臨出門的時候,真覺得屋內發生的場景精彩絕倫極了,這上班的一天疲累感都沒了。
哎,此時興奮的渾身充滿幹勁。
女孩突然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周局怕的不行,抱着頭蹲在地上跟個犯人似的被女孩趾高氣揚的數落着,可憐極了~
.........
“呃....咳....”
秦宇在外面又等了半小時,此時天光漸暗,病房內的動靜終於沒了,看見周局出來那一刻,他愣了下,尷尬的提醒他,整理一下被女孩蹂躪成雞窩般的頭髮。
周振平臉色不大好看,冷戾的拿眼剜他,別以為不知道,他在看自己笑話,下一秒,十幾個便衣刑警走到了周振平面前,微微頜首彎下腰。
男人口氣低沉“看好女孩,有任何異常情況向我彙報。”
“是。”
十幾人迅速自覺地分成左右兩邊守在病房門口,周振平整理了下凌亂的頭髮,秦宇抬起頭看了一眼男人十分陰鬱的臉色,語氣嚴肅說“周局,別墅內的食材,包括調料等和陸小姐使用的化妝品沐浴露都已經緊急送去化驗了,半個小時后加急的結果,保姆已經被控制住了。”
周振平邊走邊聽秦宇彙報,男人忽然一怔,雙眼猩紅無比,臉上凝結出重重的殺氣和憤怒,低沉吼道“竟然是水銀,她招了嗎!?”
秦宇說保姆不敢不招,查她的背景關係很輕鬆。
再不說,兒子會因為你坐牢,王枝梅嚇得三言兩語就招了,確實有人指使她。
但是不知道人叫什麼名字,只能記住長相,刑警通過她的描述在畫肖像了。
“公安局的安保隊長小陳總是去給您洗車,我們通過調取洗車行的監控和詢問及沿途路線的仔細勘察,也發現了這種規律,只要在給您去洗車前,原先的香包就不見了,小陳做事很縝密,把香包拆掉扔進垃圾站內,洗完車又換了新的香囊,包括後座的兔子抱枕都有塞這種東西。”
“這香包里含着大量藏紅花,又添加了芍藥、洋甘菊、玫瑰加以掩蓋,氣味清香自然不易引起察覺,誰也不會想到這小小的東西里會暗藏玄機。”
男人走出醫院那一刻,黃昏的夕陽將周振平的影子斜斜拉長,他彷彿一棵高大的松樹卻經歷了滄桑和風霜,男人錘在身側的手狠狠握成拳頭,凜冽冰冷的眼睛朝秦宇看去,聲音嘶啞“家裏.....連同我們內部...可我全然毫無察覺竟然。”
“抱歉,周局,是屬下辦事不力。”
秦宇愧疚自責的低下頭,他們逮捕小陳的時候已經很隱秘沒有做到打草驚蛇,此時保姆和小陳都在監獄裏等待周局的審訊。
只是他也不知道,這場審問讓他何其震撼和錯愕,低估了一個女人的嫉妒心。
而周局更是處在發狂暴怒的情緒里不斷崩潰。
牢房內懸吊的黃色燈光打落在周局身上,他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屋內煙霧繚繞,冷冽的臉孔崩裂出一絲無力的憤怒震驚、和茫然。
似是不可相信,這件事會和沈凝,沈家扯上關係。
原因可笑到,竟然只是因為她想嫁給他,不想這個孩子降生下來。
“八寶飯里摻得有薏米仁,蒸的小饅頭摻的有細微水銀和山楂,熬的紅棗梨湯水其實加的有益母草顆粒,這些都是活血化瘀,容易引發流產的東西。”
保姆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什麼都招了,強忍着最後一絲理智聽到便衣民警撲了空未找到他兒子蹤跡時,才是真的相信真正的幕後者可以保她真的事發也能安然無恙脫身。
她畫的肖像通過比對,就是沈凝秘書的下屬,這對於干刑警的來說,幾乎是一眼就能辨別出來是沈家秘書李松的親信。
安保科的隊長陳力政是被李松直接以豐厚晉陞條件和金錢賄賂,聽信了他的話幫忙做事,並且他每一次拍下換好視頻的東西,給李松發去在刪除。
第二天,李松就會讓人在指定的交易地點給他一筆酬勞。
這些東西,通過數據庫的追蹤恢復,和目前掌握的證據,已經是鐵證如山。
牢房內滿是血跡和男人掙扎的痕迹,周振平身上也染了血,他身子搖晃了下,似是被這沉甸甸的證據壓得承受不住重量。
“周局——”
秦宇目光擔憂看向周振平,胸口中有無奈,悲憤,男人顫顫巍巍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手指發抖的好幾次才成功吸上,臉上的疲倦和憔悴讓他覺得那樣陌生,遠不是周局曾經叱吒風雲的模樣。
他在糾結,沉默,內心掙扎着磅礴的痛苦。
抓捕沈凝可不是像隨意抓一個逃犯那樣簡單,甚至需要最高檢*關的逮捕令,她是全*中*政*委員的女兒,這樣的指令沒有人敢輕易說執行。
而且極有可能他前腳剛去,後腳沈強奇就怒不可遏的帶着季彤將他帶走。
更嚴峻的,若是親自抓捕他背後鼎力後盾的支持者,於周局而言,不亞於自毀前程。
即使他可以處置了沈凝,沈強奇恐怕也要和周家徹底決裂,站隊傅家,他會一敗塗地。
或者,心愛的女人也會失去,連同,地位權勢一起失去。
可是喪子之仇,就要怯懦的隱忍不發嗎?
差點害得晨晨一屍兩命,這血海深仇,男人怎可輕易咽下這口氣,周振平猛地一拳揍在牆上,眼裏迸出駭人的光。
...........
九點鐘,夜幕低垂,夏末的風溫涼的撩人,周振平高大的身影彷彿和漆黑的夜幕暗成渾然一體,男人的側臉被昏暗的路燈映照的忽暗忽明。
回到醫院的時候,女孩已經睡著了,周振平低頭,眷戀繾綣的看着陸念晨溫婉的側顏,女孩髮絲間的清香,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縈繞在男人鼻尖。
“晨晨,你好美。”男人緊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炙熱跳動的心臟,眼裏的痴迷那樣不舍,溫柔,窗外一片昏暗,將周振平的輪廓襯得模糊不清,他哽咽笑着說“老公愛你,我無悔的,晨晨,如果連我的妻子都護不住,都不敢去抗衡傷害她的壞人,那我也不配擁有這樣美好的你。”
周振平不知道他的舉動等待的會是覆滅還是未知的迷途。
但男人想,明天陽光就會從地平線升起,希望隨着太陽照亮人們心底。
未拼盡全力一試,就懼怕結果,即使晨晨失憶着,男人不作為的舉動也在傷害着她,就像陸承佑那樣,在生死關頭,選擇了黎初。
他永遠捨不得傷害晨晨。
哪怕可能會失去晨晨,周振平不怕,他知道自己頂多失去那個夢寐以求的位置,甚至往後將步履維艱,但他做到問心無愧,不怕重新蟄伏從頭再來。
晨晨若是再次毫無留戀的捨棄他,他不會怪她。
晨晨被搶走,他無怨無悔,會重新燃起鬥志,再次搶奪晨晨,這輩子,與陸承佑、傅時勛不死不休。
今晚的夜空很美,繁星點綴,男人擁抱着沉沉睡着的陸念晨看了許久的夜幕,璀璨的星河在周振平眼中綻放,他滾燙的吻落在女孩唇上“晨晨,其實我還有好多夢想和你一起實現,但是時光太短暫,我總是感嘆,如果能遇見的在早一點,早一點遇見你,該多好。”
這一夜,周振平坐在醫院天台的石階上幾乎待到了天光破曉,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男人腳下的煙頭掉落一地。
周振平抱住裝着那個小小身體的瓶子,將女兒護在心口,男人背脊顫抖,沉悶嘶啞的哭聲壓抑崩潰到哭了許久。
.........
清晨七點,趁查房之時,周振平交代醫生再給女孩打一針安定,他等待季彤上班,回家先去見了一趟爺爺,周振平在書房裏和這位老將軍推心置腹交談了很久。
秦宇去的時候,看見那扇門虛掩着,周局跪在他爺爺身邊,把頭埋在他腿上無聲的哭。
再出來的時候,男人得到了爺爺的堅定支持,周振平眼中毫無畏懼,毅然決然的帶着東西離開了周家。
八點半,秦宇將女孩從醫院接走,兩輛黑色的警車停到北市*府*最高*檢那座威嚴肅穆的大樓下方,紅色的國旗飄揚在半空中,鮮艷奪目。
刑警打開車門,周振平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肩膀上的銀色徽章在太陽照耀下更加寒光凜冽。
男人仰起頭,看向今天的陽光那樣溫暖而濃烈,隨後他雙手摘掉頭上警帽,鄭重朝前方敬了個軍禮。
“周局......”秦宇望着周局深邃的眼,是不肯後退的目光,他實在不忍心周局下這樣兇險的賭注,他曾經一切的輝煌都可能付之東流,他怎麼這麼固執呢。
這個仇,隱忍不發,晚一點報不行嗎?
男人不為動搖“走。”
周振平回頭深深凝望了秦宇一眼,他依然決絕,男人彎腰抱起昏睡的女孩,堅定的邁出了第一步。
從進入大門那刻起,周振平每走一步腦海中想到的就是女孩溫柔可人的笑顏,想的是兩人甜蜜的瞬間,以及女孩撒嬌依偎在他懷裏的羞赧。
想的是女孩相信他,無悔的要選擇自己,想到的是晨晨在病房裏,哭的撕心裂肺喊着疼,好疼啊,振平,我快死了,我好疼。
這些難以忘懷的畫面一幀幀播放在周振平腦海中,讓他刻骨銘心的義無反顧踏上樓梯,男人腳步沉重而無畏,只為懷中的愛人討回公道。
“前十二師**軍*周恆勇之孫,東**區總*令周偉華之子,北市公安局長,正*級周振平,我以軍人的身份發誓,將會對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負責,我親自檢舉,中**常**沈強奇之女、沈凝涉嫌殘害將門之後的骨肉。”
男人的嗓音鏗鏘有力,像是在寂靜的走廊投下一道低沉滾過得驚雷,驚得很多人紛紛跑了出來。
眾人大驚失色的看到周振平懷中抱着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孩,身後跟着三位刑警,他的下屬雙手高捧着一條帶血的裙子。
秦宇雙手托着老爺子從軍以來的二十八枚勳章,另一位刑警托舉着周振平一件染血的警服,和他曾經英勇殺敵,浴血奮戰換來的十六枚軍功勛和一等功證書,三人腳步毫無退縮、堅定不移的跟隨在周振平身後,走向四樓金碧輝煌的廳堂內,那道紅色莊嚴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