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留一手

皓白色“路虎”穿梭在城市公路上，車速不快，窗外景色一覽無餘，挺立茂盛的梧桐樹，靜默而立的高樓景觀，匆匆穿梭城市大街小巷的陌生人，從眼前速速滑過。

宮紹峰左手握着方向盤，右手看着後視鏡里的自己撥弄着頭髮，喉嚨隨着車載音樂哼哼着。

半小時后，宮紹峰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小辦公室，兩腳翹在桌子上。很放肆，是因為他知道不會有人進他的小辦公室。

沒人進他的辦公室，也就沒人跟他說話，太寂寞了人也難受。宮紹峰實在忍無可忍，決定去找周存華。

周存華所在辦公室足夠大，8個隔斷工作間只坐6個人，2個座位空着，打電話的，看電腦的，填資料的，看似都很忙。

宮紹峰拍拍周存華肩膀，指了指周存華對面空座位小聲問：“存華，這座有人嗎？”

“沒人，上個月裁員走了。”周存華頭都沒抬，看着手中的資料答道。

“那我坐這了。”宮紹峰斬釘截鐵說。

“哎哎，宮少，大腦沒問題吧，到我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回去回去。”周存華指了指門外。

宮紹峰什麼也沒說，直接走出去。

沒過5分鐘，宮紹峰又進來，把手提電腦和一袋資料往桌上一扔，落座后對周存華說：“別趕我走，否則我翻臉不認人。”

“我靠，什麼人，行行行，我給你倒杯水，少爺您歇着，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我是廉價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周存華笑嘻嘻說道。

“行，我還真有件事問你吶，你這兒有產品加工工藝嗎，我想看看。”

“喲，這我還真沒有，要問技術部門借，不過我沒這面子。”

“為什麼？”

“完整的工藝圖紙屬於保密資料，不是誰都可以看的。”

“那工人根據什麼加工吶？”

“我們是這樣的，你加工哪道工序就發給你哪張工藝圖紙，個人保管，丟失追責。”

“有這必要？”

“這是公司規定，誰也沒權利破壞，誰也沒膽子破壞，否則一經查實，不僅工資沒了工作也不一保得住，還要追究責任。”

“行行行，我知道了。”

“不過你可以找朱經理問問，他應該可以幫你弄到。”

來到朱經理辦公室，宮紹峰面帶微笑：“朱經理，不好意思，有件事也沒跟你說，我自作主張搬到周存華那兒辦公了。”宮紹峰用了“跟你說”，而不是商量，他覺得沒必要商量，他必須跟大家坐在一起辦公，不需要搞特殊。

“哦，我說剛才去你辦公室，怎麼沒人，我還以為你沒來上班吶，說說為什麼？”朱經理很認真地看着宮紹峰不陰不陽地問。

“一句話，我是來工作學習的，真不是來鍍金的。”

“好啊，小宮你很有想法，行，我支持，要是還有什麼要求直接跟我說。另外公司目前是一人一崗，沒有多餘空閑的崗位，要不你先給周存華打打下手，你們是同學嘛，等以後對公司情況熟悉了再安排具體崗位，你看行嗎？”聽似徵求宮紹峰意見，實則朱經理說了算。

宮紹峰點點頭，說：“行啊，一切聽朱經理安排。不過我還有件事想請朱經理幫個忙，”沒等朱經理開口，宮紹峰直接問：“我想看看我們公司產品的工藝圖紙，沒什麼意圖，只是想熟悉一下加工過程，不知道可不可以？”

一聽要看工藝圖紙，朱經理吸了一口氣說：“小宮，這事吧還真是有點為難，公司明文規定，圖紙一律不得外借的。不過既然你一定要看，我來跟技術部徐部長說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說完，朱經理拿起座機，查看玻璃台板下壓着的電話號碼，撥通技術部電話：“喂，老徐啊，你好，我老朱，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我們部門來了個新人……對對對，是總裁兒子小宮，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公司的工藝圖紙……你先聽我說，我知道這事違反規定，要不會怎麼找你老徐溝通吶，你就當公司高層來檢查工作，這事例個外？……那敢情好，我先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放下電話，朱經理對宮紹峰說：“小宮，放心吧，全套工藝，一會兒老徐派人送過來。不過有一點我提醒一下啊，你千萬別在大辦公室看，要看回你自己小辦公室看，要不給別人知道，我和老徐都不好交代。”

“沒問題，謝謝朱經理。那是不是改天我請朱經理和徐部長吃飯？”宮紹峰笑着問。

話音剛落，營銷部陳經理推門進來，笑着說：“誰請客？宮少？一定要帶上我啊。”

“喲，陳經理啊，沒問題，一起一起。”宮紹峰答道。

朱經理接過話說：“別聽陳經理的，要請也是我請，哪能要宮少您請啊。”

“別當真，我開玩笑的。你們在談事？那我就不打攪啦。”陳經理說完準備出去。

“什麼話呀，應該是我影響你們談工作了，我沒事了，你們兩位經理聊。”說完，宮紹峰離開生產部。

陳經理看着宮紹峰背影出去，把生產部的門輕輕關上。

朱經理給陳經理泡了一杯綠茶，“正宗碧螺春，新茶，也就你陳經理有這待遇。”

“謝謝，還是老弟夠交情。”陳經理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嗅了嗅鼻子，喝了一小口，點點頭說：“香，真香。”

兩人面對面坐着。陳經理又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問：“那小子來幹嘛？”

“沒什麼，他跟我說要到大辦公室辦公，去就去唄，隨便他。”朱經理沒有把宮紹峰借工藝的事情說出來，他覺得沒必要說。

“老朱，你說這小子來我們機械公司為了什麼？”陳經理接着問。

“不是說來實習嗎，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毛頭小子，能懂什麼。你說他還能為啥？”朱經理問。

“沒那麼簡單吧，我在想，他最終目的一定是掌控我們機械公司生產和銷售，為今後做總部頭一把交椅做鋪墊，畢竟總裁歲數也大了，精力有限。”

“這也很正常，你想，威邦本就姓宮，這小子叫宮紹峰，小宮接老宮的班沒什麼不可以。”

“老朱，你別忘了，這威邦機械打下的江山我們是有功勞的，總裁當年為了獎勵我們兩個，給了不少公司股份，我擔心這小子來了會不會跟他爸不一樣，搞什麼機構改革，他跟我們沒感情，隨便編排個理由，咔嚓，把你我裁了都未必做不出。你別不信，往後的日子還真的不好說。當然咯，只要他能保留我們手中的股份不變，年終收益不變，我們也沒必要跟他過不去。一個公司的重中之重無非就是生產和銷售，所以啊，不是我多話，老朱，留一手，看看這小子下面有什麼動作。”陳經理不動聲色說出這番話后盯着朱經理的臉看，他想從朱經理臉上表情確認他是否贊同自己的觀念。

朱經理表面很淡定，輕描淡寫說道：“生產沒什麼可以留一手的，倒是你們營銷，客戶資料是企業的生命，掌握了這些就等於控制了銷售，控制了公司命脈。”

陳經理心領神會：“對對對，老朱你說的沒錯，這跟技術部圖紙不得外流一個道理，只不過人家有保密規定，我們客戶資料只能靠自己控制。老朱，還是你提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