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傷痛
“好痛，好痛……”
“為什麼我的心好痛？”
渾身的魔力被抽干，身上也受了重傷酸軟無力，但比起這些，她更痛的是心。
彷彿被雙大掌緊緊攥住了心臟。
她疼得幾乎要窒息。
耳邊，傳來了一聲聲悶哼，那是誰的聲音？為什麼那麼的熟悉？
“不要，不要……”
“求求你了，不要！”
意識猛地回籠，躺在地上的她突然爆發一聲驚呼，一雙迷茫的眼向著旁邊望去，那一刻，她的面色瞬間慘白一片，渾身顫抖，疼得幾乎難以呼吸。
地上倒在血泊當中的那個人，眉眼如此的熟悉，可她卻幾乎要不認識他了。
一向將自己打扮得一絲不苟的他此刻衣衫凌亂，渾身臟污，趴在骯髒的泥土之上。
那白皙的肌膚上，道道猙獰的鞭痕遍佈，左一道，右一道，密密麻麻的。
鮮血自那傷口處不斷滲出，將他身下的泥土染得血紅一片，鮮艷的血色和泥土的黑污混在了一起，濕噠噠地浸染在了他俊美的容顏之上，他如刀削般漂亮的眉，如深海般動人的眼，以及那淡漠的卻又隱含深情的目光全都看不見了，有的只是黑乎乎一片。
那暗沉的黑紅將他的臉給遮擋住了。
就像是天上的神明，一朝一夕，跌落塵埃。
就像是美好的事物，轉瞬之間，煙消雲散。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要讓她看到這麼殘忍的一幕？
“住手，你怎敢這樣對他？！”
“你給我住手！！！”
黑衣人揮舞着藤蔓，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
她心痛地吶喊，那脫口而出的嗓音嘶啞得不像她的。
從地上爬了起來，猛地沖向前去，卻被另一根粗壯的藤蔓牢牢困住。
露西婭拚命掙扎，可身體乏力難以動彈，被捆得結結實實，一動也不能動。
方才為了凈化魔石，已經是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
此時聽到她的聲音，地上的那道身影終於動了一下，黑污的臉上睜開了一雙眼，那麼漂亮的深藍，那麼乾淨而明亮，溫柔地注視着她。
明明受到這樣的虐待，卻始終沒有忘記對她溫柔。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別哭，我沒事。”冷靜的聲音，卻隱含安撫。
躺在地上的維克多嘴角勾起清淺的弧度，甚至還對她笑了一下。
藤蔓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悶哼，急促地喘氣，卻又緊抿着唇，不想讓她看見他的狼狽。
在他的另一側，也有一人躺在地上，不知道曾經被凌虐了多久，他的身上也沾滿了鮮血，此時閉着雙眼，昏迷不醒，那是奧古斯特。
眼淚流得更加兇猛了，她恨恨地望向那唯一站着的人，怒聲道：“住手，你聽到沒有，我讓你給我住手，有什麼事情沖我來呀？為什麼要這樣傷害他們？”
只是那人彷彿沒有聽到外界的聲音，而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一般的，歪着頭，看着地上血泊中的男人，幽幽問道：“為什麼你不會恐懼？”語氣平靜而怪異，彷彿只是真的在好奇。
“你是王國的大王子，從小養尊處優，要什麼東西沒有，為什麼一夕之間被人這樣對待，你不會覺得恐懼，不會覺得害怕，不會覺得絕望呢？”
“嗯？告訴我，為什麼？”黑衣人抬起了他的下巴，注視着他，陰鷙的聲音如鬼魅般。
聽到他的話，維克多只是冷哼了一聲，閉上雙眼，不屑回答。
黑衣人呵呵一笑，手一揮，藤蔓高高揚起，這時露西婭才發現，他的這些藤蔓都是從他的右手中生長出來的，粗壯的藤蔓如有生命力般輕輕蠕動着，可以隨他的心意變長變短，變粗變細，詭異又噁心。
“住手，住手！！”
眼看着藤蔓又要抽打下去，露西婭拼了命地扯動着身上束縛，她的力道很重，藤蔓被撕扯，發出了撕裂的響聲，那藤蔓彷彿有意識一般的痛苦扭動起來。
黑衣人的腦海中傳來了尖利的嘶叫，這讓他終於注意到了露西婭。
他的整張臉都被兜帽遮擋住，轉過身來的時候，露西婭只能看見那隱在黑暗之中的兩道紅光，那大概是這個惡魔的眼睛，血紅和妖異。
見到她的神情，黑衣人顯然愣了一下。
悲痛。
憎惡。
臉上明明還流着淚，可是當看向他的時候，卻又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惶恐，他覺得這樣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臉上。
她的神性，她的美麗，都被這副表情給破壞了，不該是這樣的！
腦海中的怪叫又在吵鬧地響起，引誘着他的心神，讓他墜入他想要逃脫卻逃脫不了的深淵，只是短暫怔愣，眼底的紅光更盛，將他短暫的清明淹沒。
呵呵一笑，他抬起腳，想要向著她的方向走去，然而腳剛抬起，卻被一隻手緊緊抓住。
維克多眼神鋒利如刀，右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腳，寒聲說道：“我給你打，你別去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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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不要……”
“我才不要你管，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黑衣人，你儘快來找我啊！你是賽蓮娜的人吧，他們和你無怨無仇，你想要做什麼儘管沖我來，放了他們！”
露西婭恨聲嘶吼，拚命掙扎着，纖細白皙的手深深地扎入了藤蔓之中，鮮紅的血液順着她的手往下流淌。
維克多心中一痛，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最珍視的女孩這麼的失控，從前他也想，會不會有一天，他也能夠成為一個讓她牽腸掛肚，無法割捨的人，讓她傷心，讓她流淚，讓她為他釋放出不曾被其他人看到過的情感，可是事到如今他卻不想了，他覺得很痛苦，他不想她難過。
“露西婭，我沒事的，這件事情聽我的好嗎？不要傷害自己，我會心疼的……”
那流出來的每一滴淚，都像是滾燙的火，一點一點在灼燒他的心。
“沒關係的，我很好，你別擔心。”
“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露西婭愣怔，眼淚流得更凶。
為什麼？明明受到傷害的人是他啊。
那一道一道的鞭子抽打在身上，他該有多痛？
她手上的這點血算什麼呢？她只恨不能替他受苦！
“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我是賴上你了，哪怕我不好看了也要緊緊抓住你不放，你甩不掉我的，永遠也甩不掉！”
“唉……”一聲嘆息，維克多搖頭輕輕一笑，“真是拿你沒辦法。”
“真是讓人感動的感情啊，哪怕你這樣狼狽，風華不再，她也還是愛着你。”
黑衣人眸底閃過了意味不明的情緒，他垂眸看向地上抓住他腳踝的那隻手——
哪怕沾滿了泥濘也依舊難掩修長靈巧，白皙漂亮。
而他的手，噁心，醜陋，猙獰，早已在那一年她拋下他的時候，就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這麼大呢？
聽說，他時常用這隻手為她彈奏樂器，為她吹奏笛子，就為博她一笑。
那麼，她應該是很喜歡他的這隻手的吧？
一絲難以抑制的嫉妒湧上心間，他幽幽輕嘆：“為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呢？”
“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受的痛還不夠嗎？！”
猝不及防，他抬起另一隻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骨骼碎裂聲響起，咔嚓，咔嚓，尖銳又刺耳。
維克多面色瞬間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可他卻緊咬着下唇，哪怕是痛得咬出了血來，也還是一聲不吭，始終沒有喊上哪怕半句！
“不要！！！”露西婭雙目赤紅，眼淚如泉水般流下，狠狠撕扯着纏住她的藤蔓，一波撕扯完，又生出另一波將她纏住。
“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想要幹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們？！”
那尖銳的聲音幾乎要讓她暈厥，她瘋狂地喊着。
“你不要動他，你來找我啊？有什麼目的你說啊？只要你不動他，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黑衣人漫不經心地抬起了腳，彷彿方才只是碾碎了一隻螞蟻，看見那血肉模糊的一團和斷裂開來的指骨，露西婭痛得幾乎要窒息。
那隻手，那麼好看的手，曾經輕輕握着白玉笛，為她吹奏最悠揚動聽的曲子，曾經溫柔地撫摸她的長發，說她的發很香，曾經情不自禁地撫摸她的肌膚，每一寸，每一寸……
那個跳躍着燭光的夜晚，那般的美好，為何偏偏是此時此刻她才想了起來？
“維克多，維克多……”她顫抖着喊着他的名字，“你一定要撐住，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還要一起回家的，還要一起去海瀾茵，我要帶你見爸媽，告訴他們我喜歡你，告訴他們我要和你在一起……”
維克多艱難地抬着眼皮看着她，可意識卻漸漸模糊了，他看不太清她的模樣了……
“我……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