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燕子 燕子 請轉身
三月的天氣還有點涼，冷風吹過，讓人不禁打起寒顫。
川流不息的街道邊上，站着一個黑衣女子，她雙手插兜，目視前方。
看着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她卻站着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微風吹過，掀起她的髮絲，在一陣凌亂中她仍然保持靜默，若有所思，若有所悵。
身後，一個男子在廣場的人群里擠來擠去，四處尋找着，露出焦急的神色。
這男子正是葉離。
終於，他看到了黑衣女子。
遠遠地，看到了女子熟悉的背影，終於才稍微放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從身後慢慢走過去。
腳步輕快卻又沉重，葉離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不會走路了。
幾十米的距離，他感覺自己足足走了十多年。
十多年么？確實，他已經有十多年不曾見過她。
這幾十米，讓重逢的喜悅和矛盾，還有內心深處的悲傷全都無法掩飾。
此刻，葉離的腦海里，被那些兒時的歡聲笑語填滿。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出現在他的記憶里，彼時，葉離只有十歲。
“小鬼頭，你叫什麼名字，謝謝你為我鼓掌！”
“你是說，這是給我的，我還從沒見過有人能把這個做的這麼精緻。”
“跟我學習劍法？當然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哈哈……你又輸了，今天的學習內容要增加一倍。”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你這小鬼頭，天天都在想些什麼？”
“我的夢想是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用我的魅力征服全世界！你呢？”
“今天來晚了，讓你久等了……哎呀，你還生氣了，那今天的練習多補一個小時吧！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很意外！”
“怎麼，叫你小鬼頭不開心了，這不是顯得親切么！”
“你是問親切啊，親切的意思就是喜歡你呀。”
......
回憶如同倒帶，留戀的美好終成煙塵。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長大。
但是，不長大要如何兌現對她的承諾？
微風吹散了記憶，也遮掩了葉離的腳步聲。
他從背後來，從那個歡聲笑語的童年來。
而此刻，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年。
葉離如今22，而面前的女子，如果真的是她，那便是32。
她是否還記得自己，是否還能認得出這完全變了模樣的自己。
但不管對方是否還記得自己，他都永遠不會忘記對方。
葉離伸手，想拍一拍女子的肩膀，像從前的從前一樣問一句：
是我，是不是很驚喜？
但他沒有，他努力讓自己回到現在，而不是停留在過去。
過去他無論如何打趣都理所當然，因為他還是個孩子。
而現在不同，他不能確定在對方的記憶里是否還保留着他的位置。
葉離怔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用了一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溝通和招呼方式。
“燕子，燕子，請轉身！”
這一句，葉離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
此刻他分不清，這一句是方才喊出的，還是記憶里。
面前的那個人似乎並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葉離的聲音太小對方沒聽到。
也許是風聲和身後的嘈雜聲太大遮住了他的聲音。
又或許，對方根本就忘了這一句代表的意思……
葉離努力保持冷靜，重新喊出這句話，而這一次他加大了自己的聲音：
“燕子，燕子，請轉身！”
這個時候，就見黑衣女子大吃失色猛得回頭。
她看見了葉離，葉離也近距離看到了對方，看到了她的眼睛。
葉離此刻身着正裝，那是李湘涵親自為他挑選的衣服。
這衣服如同定製，將葉離一身溫暖、帥氣、自信的氣質體現得一覽無餘。
配合著自己一米八七的身高也讓葉離此刻看起來不輸給任何一個男明星。
而葉離面前的女子，由於口罩的原因，只能看到對方的眼睛，但是這便已經足夠。
因為葉離確信，天底下，沒有第二雙眼睛是這個樣子的。
這雙眼睛，美若天仙的眼睛，微波瀲灧的眼睛。
美，不是葉離能認出她的全部原因。
只因為他近距離看過無數次。
即使過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葉離相信自己一樣能頃刻就認出來。
四目交接的瞬間，葉離心臟瞬間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而眼前這個女子，眼神里也充滿了震驚。
這感覺，明明就是久別重逢的感覺，明明就是後會終於有期的兌現。
可是，葉離失望了。
女子眨了眨眼睛，然後說了句：
“你是在跟我說話么？我們認識么？”
葉離是有些失落，但他並不抗拒。
因為在這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被十年前的記憶拋棄的準備。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但眼眶裏卻仍然冒出了淚花。
他咧着嘴，緊張地再次說出一句話：
“不記得我了么，燕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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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燕子姐姐？你認錯人了！”
說完，女子轉過頭，抬起了腳步，遠離葉離，重新回到幾十米的距離。
葉離嘆口氣，他似乎在此刻徹底明白了這幾十米的距離。
那不是物理上的距離，而是時間上的距離。
這個距離，也許永遠都追不回來。
但是葉離不肯就此放棄，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於是再次走近這女子，用力凝望女子的背影。
“情緒！我要看到她的情緒，快給我開！”
葉離心裏這麼想着，如果能看到對方此刻的情緒，那麼對方是否說謊，將一目了然。
可是，越是關鍵時刻，葉離急切地想要使用這個意外獲取的能力，卻越是讓自己手足無措。
看不到，還是看不到！
葉離嘗試了很多次，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看到黑衣女子的情緒。
“到底是怎麼了？究竟如何才能看到！”
葉離急切的心情此刻變得暴躁，他甚至懷疑今天的遭遇：
“老天，你是在玩兒我么，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葉離生氣是有道理的。
不需要的時候硬塞給自己，當他真正需要的時候卻怎麼都不出現。
任誰都會懷疑這是一場不懷好意的捉弄吧。
葉離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多年的執巡司經驗讓他有了對事物差異點的習慣性分析能力。
“情緒……情緒……難道說能看到對方情緒的前提是先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會這麼想便是葉離對比出來的結果。
彼時的葉離，能看到李湘涵，導購，杜聿衡，還有誣陷他偷窺的女子的情緒。
自己當時雖然也很震驚，但絕對沒像現在一樣暴躁。
所以，這份能力使用的前提就是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么？
葉離努力剋制自己，他深呼吸，然後睜開眼睛。
奇迹出現了！
他終於再次看到周圍人的情緒了，一切並不是幻境！
激動，開心。
他趕緊看向黑衣女子，但是他失望了。
此刻，女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時候，身後的李湘涵終於在人群的間隙里看到了葉離。
她撥開人群，跑向葉離。
“離哥！終於找到你了！”
聽到這一聲，正在四下搜尋黑衣女子的葉離中斷了尋找。
好像被人從夢境中將自己剝離一般。
“我這是在幹什麼？十二年前的事了，應該早就忘了吧……”
葉離輕笑，笑幼稚的自己，笑浮華的人世。
他扭頭看了看李湘涵，抬頭深吸一口氣，略有些失落地說了句：
“走吧。”
李湘涵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他葉離受了不小的打擊。
“因為那個女人么？”
從商場一樓葉離的衝動表現，到現在如同丟了魂的失落，全都把原因指向一個地方，就是那個黑衣女子。
“她，難道是他心裏那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