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多母苦
星期天又是一個大晴天。陳老師不上課，一早上的手裏拿件皮衣來到建國家裏，站在禾場上大呼小叫一點也不像平時斯斯文文的陳老師：“建國，少爺又打電話來噠！問你么時機去縣裏找他玩。聽建兵說你大舅給你大哥找了個對象還差兩千元不得攏來，要你到縣裏找他去拿。少爺講的，你們家四大金剛他看着都着急。好不容易你大哥三十歲了才有了對象，莫又吹噠趕緊的娶回家才好！”
看見陳老師來了，彭麗雲滿臉都是笑，嘴裏也是大呼小叫熱情得不得了：“陳老師，吃了早飯啵！就吃了？坐坐坐，喝碗茶。建國！建國！快點給陳老師泡碗茶來，你泡的茶她才放得心。”
劉建國認認真真洗手，認認真真把茶碗用開水燙了又燙。給茶碗裏放了好多的芝麻綠豆。要在平時，這樣足的份量，彭麗雲可以泡幾碗茶了。
陳老師愛吃泡茶后碗裏的那些豆子，每次彭麗雲都會用心多放些。建國自然不例外……
建國小心翼翼把泡好的茶碗輕手輕腳的送到陳老師手裏：“陳老師，有些燙，小心點……”
陳老師一屁股坐在彭麗雲擦了又擦的椅子上接過建國小心遞來的茶碗：“麗雲，你這樣客氣搞么的！我家那個少爺一天到晚的就牽記着建國他的這個好兄弟。生怕建國吃呀虧噠！你家伯來一大早就去做事了？看樣子還沒有吃早飯！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只要建華把媳婦兒接了回家，你也省了一樁大事。”
彭麗雲滿臉陪着笑：“陳老師，你也曉得我家的情況，這四大金剛看得我腦殼痛。不是我要哭窮，家裏真的是冇得錢嘞！為了修這幾間屋，家裏是一分錢都冇得了建利還不滿意，說是沒有給他和建國留一間屋？四兄弟兩姐妹才修了三間屋？陳老師，我又何嘗不想修四間屋呢？只是真的冇得錢修不起唦？眼下建華終於要結婚了，我這心裏是又喜又憂！少爺講的肯借錢給建國？陳老師，那就太感謝噠！”
陳老師慢悠悠的啜着茶碗裏的那些豆子：“少爺講了的，只要建國開口他不會打愣怔。你家建國還是太本分噠！和少爺二十幾年的朋友，有么的不好意思開口的。只要建華的媳婦兒進了門，你心裏也輕鬆了啵！”
彭麗雲壓低聲音看着陳老師：“陳老師，不說建國不好意思開口，我都不好意思開口唦。不說幾年前他們兄弟去廣東打工少爺貼的那些車費，只說建兵借的少爺那幾百元現在都沒有還，我這老臉幾得不好意思喲！”
陳老師也壓低聲音看着彭麗云：“少爺講了的，建國不是那種臉皮厚的流子。麗雲嬸嬸也不是那種認錢不認人的女人。鄉里鄉親的又是隔壁鄰舍的，能幫忙的自然不要推辭唦！再說了，石頭都有翻身之日，何況你們一家這麼捨得吃苦，捨得做事，人又忠厚老實本分的將來肯定是會修大屋的，他們兄弟姐妹都會有屋住的。麗雲，你不要太擔心，以後都會好的。”
彭麗雲嘆氣：“謝謝陳老師的體諒。多虧了少爺，多虧了你們一家。陳老師，我先謝謝你。建國也講了的，有錢了，少爺的錢一分錢都不會少還的，他都記在小本本上了的，他不會虧待少爺的。我也是冇得辦法噠，還是希望建國能跟着少爺混……”
陳老師一笑：“講么的謝謝還記小本本？我們兩姐妹幾十年的老感情了，我的為人你曉得，你的為人我也清楚。客氣話莫講。少爺早就講的要建國到縣裏去找他。我手邊也沒有二千塊現錢。你也曉得我的，不會存錢也不會做事的一個人，不然都會先挪給你救急。”
彭麗雲的確太了解陳老師了，是手裏從來都留不住一分錢錢的一個女人。大手大腳的根本就不會當家理事連飯都做不好。
不過這樣大大方方的陳老師才不會計較少爺的錢借出去了有沒有收回？才會第一時間幫着彭麗雲這個兒多母苦的女人。
彭麗雲發現陳老師手裏拿着一件黑色皮衣，立馬關心問道：“陳老師，是不是有點冷？要過年了，是冷起來噠。”
陳老師笑了笑：”麗雲吶，你就是太心急了。才十月份你就操心過年的事？過年還沒有說起就講么的過年。今天太陽好，我家少爺交代我多晒晒太陽，說冬天多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彭麗雲一臉好奇：“我看着你帶着一件皮衣，還以為你怕冷？我曉得你是最怕冷的。”
陳老師徹底笑了：“我是怕冷！那天建兵到我們學校做事去，說建利和建國為了少爺給建國的一件皮衣動了鐵鍬？那天少爺給我打電話問我還好啵，我就開玩笑告訴了少爺這件事……”
彭麗雲臉上十分不得色：“那兩個畜牲，么的話都告訴少爺，不給建國留一點點面子。陳老師，你曉得的，建國愛面子唦。”
陳老師笑着拍拍彭麗雲的手：“我們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姐妹了，少爺和建國是穿破襠褲的好兄弟講么的面子唦。”
雖然陳老師這句話說到彭麗雲心裏去了，彭麗雲還是不得色。
陳老師左看看，右看看：“建利不在家？是看牛去了還是做事去了？”
彭麗雲沒好氣：“不要提那個畜牲。天天就只曉得悠着建國，不是找建國要煙，就是找建國要酒。陳老師你曉得的，建國不捨得吃好煙也不捨得喝好酒，省吃儉用的就想早點把少爺的錢還了。可建利不懂事偏偏要與建國過不去？”
陳老師不以為然一笑：“急些么的？少爺都不急，建國急么的！少爺講了的，弟兒兄的，還不還無所謂。錢又不是多得很，幾百塊錢急些么的。建利做事的確不能幹但是嘴巴會說還親熱得很，每次看到我都是陳老師喊得好親熱的也曉得看臉色。”
彭麗雲一臉感慨：“陳老師，你們一家都是好人我們一家心裏都有數。我今天告訴你一件事也不怕你笑話。建華不是好不容易終於有了對象啵，我那天就和我那妯娌講了一下，心裏還是希望哥哥嫂嫂能借點錢把大媳婦接進門好完結一件事啵。陳老師，你猜我那妯娌講的么的話？莫氣死人噠呢……”
向來不八卦的陳老師看着彭麗雲臉上的氣色不好出於關心，把椅子向彭麗雲方向挪了挪，一臉好奇：“麗雲，你嫂子講的么的話把你氣成這樣唦？”
彭麗雲也把椅子向陳老師方向挪了挪，壓低聲音一臉氣憤：“陳老師，你猜她怎麼講的？她說‘誰叫你生那麼多不做卵用的兒子？吃卵大的虧噠現在害別個？建華結不結婚關我屁事？你冇得錢，你那四大金剛就都等着打單身絕九代？！錢我冇得，有也不借給你！上次建兵借的二十塊錢現在都沒有還，還好意思又找我借？找少爺借克，少爺有錢又沒有吃過虧的，還不還他自是無所謂的！陳老師從來都不存錢有錢也是打牌輸了，你么的時候看見陳老師打牌贏過錢？你和她關係好，一天到晚的巴結陳老師，就找陳老師借唦？反正她輸也是輸了還冇得人情，還不如借給你收耀枝那個像豬一樣的丑婆娘給建華熱被窩！我的血汗錢，那麼容易就有去無回老子又不是二百五……’陳老師，她一下子講上這麼多沒有留一點點情面還詛咒我們家絕九代還針對你？氣得伯來一天沒吃飯。你來評評理，建兵是不爭氣我不怪她。那個二十塊錢建國已經還給他伯母了她不承認就算了，還咒詛我四個兒子都打單身？陳老師，你說說看，這是親伯母該說的話啵？我彭麗雲自認為會做人沒有對不起她啊，她就這麼不服我？”
聽了彭麗雲的話，陳老師心裏有些不快。她真的很不喜歡梅香那個潑婦，但是又覺得梅香說她打牌從來冇贏過也是大實話。只是梅香作為一個伯母說話如此尖酸刻薄讓陳老師心裏着實替彭麗雲難過。
陳老師一臉抱不平：“聽少爺講過，他說梅香伯母太小氣又不會做人。區區二十塊錢滿劉家衝到處投訴人。又不是兩千兩萬的，建兵又不是外人？親伯母啊，比外人還不如？還把建國急着了，在少爺身上拿的二十塊錢還給梅香了。聽少爺講，建國把建兵罵得狗血淋頭，說不應該找伯母借錢還不還？麗雲，建兵借錢搞么的唦？二十塊錢都借？”
彭麗雲沒好氣罵道：“那個畜牲，你講他借錢搞么的？打牌啊！還搞么的好事？打牌害死人唦！”
下了課就愛打牌還輸多贏少的陳老師越髮帶愧又有些不好意思：“打牌是害人！不打牌又冒得事做！”
彭麗雲急忙解釋：“陳老師，我不是講的你。你平時又不打牌的，打牌也只是打打小牌娛樂娛樂。”
陳老師自我解嘲一笑：“我曉得你不是針對我！我這是麻子帶愧喲！少爺要我不上課的時候就打打小牌散散悶。你也曉得的，少爺也不小了，時清心裏比我還急可是少爺他不急啊？”
劉建國端着茶碗默默的聽着老娘和陳老師在那家長里短的嚼舌根。他不好意思打斷她們，更不好意思插嘴。畢竟這種七大姑八大姨端着茶碗在一起不是訴苦就是扯是非的場面他見得太多太多了。
而且陳老師向來不喜歡與人聊八卦，對那些家長里短的是是非非也不感興趣。要不是出於對劉建國一家的關心，陳老師才不屑聽那些粗鄙話。
老一輩的山裏的女人大多沒有讀過多少書，他一個出生七零后的後生，也只讀了初中。
那些女人們在一起，從來都是口無遮攔話帶黃腔，根本就沒有想過么的話不中聽就不要講？么的話太粗痞不堪入耳？要小心隔牆有耳惹是非？她們只管隨心所欲想說就說，等到是非找上門，被人罵得不知東南西北風后，立馬雙手叉腰聲色俱厲，撒潑打滾罵得雞飛狗跳這是陳老師最反感的事。
劉建國憨厚的坐在門檻上，就那樣笑着看着老娘和陳老師大吐苦水。老娘心裏的苦楚，劉建國太了解了。不讓老娘發泄出來，劉建國於心不忍。
陰曆十月的太陽依然溫暖的照着劉家沖。照着一大早就出去忙農事的幾父子。
看着陳老師和彭麗雲在那聊得歡起，劉伯來親熱的和陳老師打着招呼：“陳老師今天不上課啊？吃了早飯啵？冇吃在我家吃碗便飯。今天是建國做的早飯，陳老師應該吃得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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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擺擺手言多謝：“吃了，吃了！少爺給我買的牛奶，還有麵包，麥片。多謝多謝！建國做的飯，又靈醒又好吃！下次下次……”
陳老師起身要走，劉建利看着陳老師掉下的皮衣喊到：“陳老師，你的衣掉了！今天好像不冷啊？怪不得我老娘講的陳老師怕冷！”
陳老師接過建利撿起來的皮衣好像想起了什麼：“昨日少爺打電話到學校，說建利看起建國的那件皮衣噠，建國自己都捨不得穿兄弟倆還打起架來了少爺心裏過意不去。要我在他衣櫃裏找找看，看有建利穿得的啵？我找了半天，發現了這件十年前少爺讀高中時穿過的這件皮衣，不曉得建利穿得啵。少爺覺得不好意思，穿不得的衣給別人怕建利嫌棄？”
陳老師話沒說完，建利一下把皮衣穿起，得意的轉了幾圈：“少爺好高的我又矮，穿得穿得。媽，建國，好看吧！這是少爺當年迷倒一群乖妹子穿過的皮衣。我一輩子都記得。那時候就好貴，是蘭姐送給少爺十五歲生日的禮物！少爺長得快，沒有穿過幾次，放在那裏太浪費了。質量幾得好，少爺又愛乾淨，十年了還像新的！”
陳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少爺講的款式過時了？”
劉建兵一臉羨慕：“質量這麼好過么的時？皮衣都是這樣的款式啵。建利穿起好看，合適得很！”
劉建利一臉高興：“二哥，羊皮的呢？蘭姐的眼光高的很，少爺也是幾得愛乖的一個人，一般的衣服少爺看都不看！”
劉建華也是一臉羨慕：“少爺啵！幾連冠的少爺……”
陳老師好笑：“少爺講的不要提什麼幾連冠，會把人笑死他也會醜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那個幾連冠再莫提噠。又不是真正的五連冠不要再說了。”
劉伯來一臉敬重如數家珍：“少爺，真的不是一般的人物。劉家沖第一個考起縣一中的，到現在我們劉家沖都沒有一個再考起縣一中的。少爺好會打籃球成績又好。少爺是劉家沖第一個會用電腦的，劉家沖電都冇有通，少爺會用電腦那真的是了不起。劉家沖第一個會開轎車的人，好多人單車都不會騎，少爺開車的技術那是大拇指。少爺是我們劉家沖第一個曉得股票的人物，還是第一個炒股就賺了好多錢的萬元戶。少爺年紀不大，頭腦靈活人聰明，搞頭足得很……”
建國急忙打斷了老爹的話：“爸爸，這個幾連冠真的不要提噠。少爺講了好多次了，比他更優秀的人多的很。這炒股的事也莫講噠，現在少爺再不炒股噠！說這個股市不是一般人玩得轉的。少爺講了好多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樣的幾連冠莫把他醜死噠！”
彭麗雲一臉認真：“醜死噠？么的叫醜死噠！劉家沖現在除了少爺，還有哪家的秀才考起了一中的！縣一中，那是有名得很喲。聽說考起清華北大的不少哦！電腦？電視我們這裏都冇得，電腦是么的好東西我都不曉得，少爺會用電腦還真的是了不起！還有那個股票是么的東西我現在都還是聽不懂？”
陳老師又坐下，壓低聲音：“少爺讀書的確是聰明腦殼也靈活，就是太衝動喜歡與人打架。雖然不是他主動挑釁他人，但是還是太不冷靜了唦。他舅舅一再交代他高三了不要衝動，不要跟着那些不愛讀書的瞎起鬨！這個腦殼裏摻沙的他不聽吶？高三了，快畢業了竟然為了一個妹子與人打群架？同學們都在認真的應對高考未必看不到啊？現在曉得是年輕不懂事了，晚了啵？大學沒有讀成啵？成績再好又有什麼用？好在那個妹子出面說是劉運竹是為了保護她才與人打架，他是打抱不平可是還是影響了高考啵？”
劉建國點點頭：“少爺講了的，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社會主義國家，將來一定會更加強大，更加國富民強。在中國，國人的幸福指數要比好多國家高很多。中國也比外國安全好多唦！”
劉伯來贊同的點點頭：“共產黨的政策是越來越好。不要因為某些貪官污吏就去懷疑。那天聽劉書記說我們劉家衝要通電了。有電了就會有電視，就會有電話，就會有電腦。”
劉建國欣慰一笑：“我們劉家沖終於要通電了？通電了就好了，那就有希望了！慢慢地就不會那麼窮了！”
劉建兵不以為然搖頭：“通不通電又如何？窮的還是窮，有錢的還是那些有錢的人？還是少爺好呀，一輩子吃穿不愁的！”
劉建華低低說：“不講那些。建兵，有些話不要到處扯是非，扯懶談。尤其是關於少爺的一些事？”
劉建兵一臉不服又一臉討好：“我是憨包？么的事都和別人說？少爺我是惹不起的當然不會逢人就說那些關於少爺的事。陳老師，剛剛給你家送了幾捆柴火放在廚房裏了。建國講的少爺冇有在家，劉書記又忙，陳老師一個女秀才……”
陳老師起身言謝：“那幾得不好意思！回回有事就要麻煩你們幾兄弟幫忙真的不好意思！對了，建利，這件皮衣你穿得就好。莫嫌棄哦！少爺講的衣櫃裏還有好多衣服鞋子他冇穿了的，你們幾弟兄要是不嫌棄，就跟着我到家裏去找找看。麗雲，多謝多謝！”
不說劉建利聽了一臉歡喜，就是劉建兵聽了也是高興得很。彭麗雲更是滿臉堆笑對着陳老師言多謝，弄得陳老師很不好意思：“少爺反覆交代我不要把建國一家當成叫花子！”
劉伯來一臉坦然笑着多謝陳老師，沒有絲毫的難為情。
劉建國知道少爺從來就不會有亂七八糟的衣服鞋子，少爺的東西的確都是好東西。他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麼不像少爺那麼聰明又會掙錢？劉建國又想起了少爺的各種好處來，覺得自己對不起少爺一片真心待他劉建國。
在外人眼裏少爺是無所不能？但是劉建國知道少爺其實活得一點也不開心，他的人生路也一直不像外人說的那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少爺雖然身邊乖妹子一群群，但是少爺沒有一個想結婚的對象。不僅僅是因為少爺貪玩不想結婚，更多是因為家裏人對他談的對象各種各樣的反對和反感讓少爺在單身的路上越走越遠。
劉建國只知道因為他們家太窮所以娶不上媳婦兒？沒想到少爺條件那麼出類拔萃的後生，原來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許少爺說的沒錯，人這一輩子都是各有各的難處他也不例外。他其實活得好累的，比他劉建國活得還累，只是沒有人能懂他的苦衷？
現在的劉建國覺得他是永遠不會懂少爺的苦衷的？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少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麼多的乖妹子難道真的沒有一個能結婚的對象？
少爺那麼多的錢好像一輩子也用不完啊？如果少爺像他劉建國一樣節儉，穿幾十元的皮鞋，穿幾十元的衣服，喝幾元錢一斤的白酒，抽幾元錢一包的煙？少爺炒股加上班的工資有那麼多的錢，真的是一輩子也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