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大D交鋒
油麻地警署的一間審問室里。
“姓名？”
“林祥。”
“性別。”
“你知噶。”
“年齡呢？”
“……23吧？”
“吧？”
林祥往右上角瞥了一眼，自己的屬性欄上確實是這麼顯示的。
梁小柔挑起眉頭，順着他的眼神望去，除了蜘蛛網什麼都沒有。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
再回過頭來，男人靦腆地對她笑了笑，學生氣十足又有些隨意。
在枱燈的映射下，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像是許久不見陽光，但眼瞳漆黑，平靜得又像是一面映襯人心的鏡子。
僅僅是對視了這麼一小會，梁小柔就有種被看穿的錯覺，讓她心裏發毛。
比起警車裏昏暗的場景，現在把林祥看得更清楚一點，反而讓她不適應了。
梁小柔咬緊嘴唇，把心裏的不適壓抑下去。
“據現場的人證表示，似乎還有一些受害者，對此，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去問他們。”林祥隨意地說道。
“但是你知不知……”
審問室的門突然打開，一位瘦高男警察拿着一份文件走了進來，啪地甩在桌子上。
“何督察。”
梁小柔站起來打招呼，但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依然緊盯着林祥。
“那個人成了植物人，餘生都要躺在病床上，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看着他板着的臉，林祥突然笑得很開心。
“何督察，好像還有些內容喔？”
何督察也笑了，但笑容里一點喜意都沒有。
“對方決定不起訴，不追究你的任何責任，你說好不好笑，一個剛出ICU的植物人竟然能說話。”
林祥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古惑仔打架，講道義，不講道義，下死手，下黑手，甚至報警陷害的都可以有。
但唯獨不會在約好的鬥毆里打輸之後，還要警察追究對方責任的。
東星那幫四仔磕嗨了都做不出這種事！
不過蓄意傷人是公訴案件，林祥最後的處理結果，還得看警方。
“運氣好而已，何督察，不如將話一次講完啦。”
林祥期待着看着何督察，這下，他有恃無恐的樣子就囂張過頭了。
嘭！
何督察雙手拍在桌子上，俯下身子，惡狠狠地和林祥面對面。
“西九龍總區決定對你下強制就醫令，林先生，你需要在一個月內進行心理檢測，遲一秒，我都有權再次拘捕你！”
“哇哦。”林祥輕輕地笑了一聲。
“到時再說啦，何督察。”
總區的處理意見下達了，油麻地一個分警署也沒有權利更改，所以何督察很乾脆地扭頭就走，省得生氣。
林祥也不敢做得太過分，規規矩矩做完剩下的筆錄，簽完字拿了強制就醫令就走了。
只是走出審問室沒多久，林祥直接被外面大廳里的混亂給搞懵了。
他這是……回到鬥毆現場了？
兩幫人同時擠在一個警署，打贏的、打輸的和打得不夠過癮的全都在對罵，搞得警局現在比菜市場還熱鬧。
要不是警察還在一旁，怕不是第二場就要開始了。
就在林祥聊有興緻地打量這前世難得的場景時，一隻大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喂，祥仔，怎麼樣，那個警察沒有為難你吧？”
林祥扭頭望去，一個留着長發馬尾的眼鏡男人映入眼帘。
他不認識，但不要緊，他認識更後面的男人。
梁家輝？！
他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
“眼定定地盯着老大幹嘛！”
馬尾男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林祥的胳膊，“大D哥都不認識，你怎麼做我小弟的？！”
“哎，長毛，現在在警署，別這麼毛躁。”
大D攔住了長毛，晃悠悠走到林祥面前。
“我叫大D，是你大佬的大佬，以後記住了。”
“大D哥。”林祥很有眼力見地喊了聲。
大D比劃了兩下，挑眉問：“我剛才看你很能打，學過？”
“沒，當時情況危急，隨便打的而已。”
林祥覺得自己還是低調點好。
“哎，我們又不是警察，有什麼實話不能跟我們說？”
大D只當林祥有顧忌，自來熟地摟着他往警局外面走，聲大如鑼，完全沒把大廳里怒視的警察放在眼裏。
“那群警察不在現場，還以為你是後來接手的，可我是親眼看着那幫人被你從頭打到尾的嘛。”
大D混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拳頭硬到這種程度的，手底下更是沒有。
剛剛和東星的干架就已經把他的臉面輸光了，要不是後面林祥站出來，他大D以後是真的沒臉見人了！
一時心喜，摟着林祥的手臂更緊了。
“怎麼樣，警察沒有為難你吧？有困難跟我說！”
“沒，他們給了張強制就醫令，要求我在一個月內去看心理醫生再決定控不控告我蓄意傷人。”
林祥把手裏的紙伸了出來，大D掃了一眼，確實是強制就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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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強制就醫令是警方懷疑輕罪嫌疑人因為輕微心理問題而犯罪才會下的。
不然，光憑那個植物人，林祥現在就能蹲幾年了。
大D吧唧了一下嘴，尤其是看到林祥血污都擋不住的帥氣臉龐，頓時說不出話。
“長得帥真系大曬，連在警署都可以這麼好使。”他嘟囔着說道。
他們可是花了一大筆錢才保釋出來的。
就這樣，都還有一批人今晚要被關在警署出不來。
欣賞歸欣賞，他現在心裏不平衡了！
說著說著，看到大D一行人走出警局，早就等在門口的司機連忙把車開了過來。
林祥正苦惱怎麼走，大D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上車一起回荃灣啦，這麼晚了，我怕你被一些女的給抓走啊，長得這麼靚正。”
長毛順勢坐在副駕駛，林祥和大D坐在了後面。
上了車，大D瞥了身後遠去的警署一眼。
一反之前弔兒郎當的模樣，沉着臉不說話，讓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不開口，其他人更不敢有所動作。
一時間車內氣氛壓抑，也讓林祥第一次感受到了社團大佬的喜怒無常。
“撲街！”
大D突然猛踹前面的椅背。
“說好今晚分尖沙咀的場，誰贏算誰的，東星那群撲街竟然報警！”
“撲街！”
“撲街！”
“撲街！”
林祥低頭，默默忍受着大D在旁邊一邊踹一邊破口大罵。
根據記憶，大D對尖沙咀垂涎已久。
那裏大部分是洪興的地盤，但也有和聯勝和東星各自打下來的一小部分區域。
今晚，代表和聯勝的大D原本是和東星講數，決定誰能繼續留在尖沙咀。
沒想到突然打了起來，更沒想到警察竟然一反常態地提前介入。
搞得大D今晚出錢出人出力，連自己都搭了進去，卻連一塊牛雜都沒搶到。
內褲都虧掉了！
“大佬，東星的人也想搶尖沙咀的地盤，沒理由報警啊。”
長毛小聲勸了一句。
大D就坐在他後面，再踹下去，大D的腿受得了，他的腰可受不住。
“我當然知道啊！”
大D猛踹了最後一下，臉色陰晴不定，再次陷入了思考。
過了好一會，車子都已經拐進了荃灣的地界，他才突然動了一下。
“祥仔，你住在哪裏？”
長毛連忙指着前面一棟樓，搶先說：“在前面放他下來就行了，祥仔在幫我看着這間魚蛋檔啊，大佬。”
隨着車子緩緩停下，大D很有節奏地點着腦袋。
“今晚祥仔做得很好，以後這間魚蛋檔就交給他吧。”
幫大哥看場子和場子是自己的可是兩回事。
前者拿的是死工資，甚至沒有工資，但後者交完份子錢，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
可以說，大D一句話，林祥立馬完成了階級躍遷，不再是幫會最低等的小馬仔！
“多謝大D哥！”林祥笑着大聲說道。
車在樓前停穩。
林祥拉開車門準備下車，卻突然感覺眉頭髮酸，好像有猛獸盯上了自己似的。
不對勁！
猛地回頭，大D不知何時掏出一把手槍，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嚇得他心頭猛地一跳。
靜——
面對黑乎乎的槍口，窒息般的壓力排山倒海，林祥幾乎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梆梆聲。
就在林祥以為自己就要二度穿越時，大D突然變得笑眯眯，把槍調了個位置。
“警惕性不錯，會不會開槍啊？”
林祥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接槍的右手剛伸出去，心尖一顫，瞬間改握成拳頭。
“你太看得起我了，大佬，我剛剛加入字頭，只會用拳頭而已。”他同樣笑着說道。
這下大D終於滿意了，絲滑地轉了個彎，把槍收起來。
幫派里的人開槍不奇怪，但如果一個剛加入幫派沒多久的小混混會開槍，那就很奇怪了。
“沒事，以後慢慢學，用心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知道了，慢慢行啊，大D哥，長毛哥。”
嘭！
林祥用力關上車門，倒映在玻璃上的笑臉像面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