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法背負的使命
何悅昨晚的睡眠很不好——準確來說，她感覺很不安。
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伴隨了她一整天，直至夜晚。
難道是何姑姑的死訊造成的？
何悅是這麼認為的。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在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開始好些了。
或許是親人的逝去才會造成的這種怪異的感覺？何萊哥是不是也會有這種感覺呢？
甚至會更強更有衝擊性？
放學回家后問問他吧。
今天很奇怪，班裏有幾個同學請了假，放在平時可能是正常的，但是全校上下幾十個班級每個班都有數量不等的人數請假，就開始顯得有些不正常了。
中午的午休還沒有結束，看起來有些慌張的班主任便趕到了教室，開始叫全班通知家長來接人，今天學校要停課。
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
回家的路上有些不大太平，街上的路人看起來人心惶惶，時不時有人在街道里亂竄，呼喊着某人的名字。
鳴笛的警車來來回回地過了好幾輛，再次為這緊張的氣氛增添了不少的慌亂感。
“爸？”，何悅有些緊張，“什麼情況啊今天？”
“回家再說。”
父親看起來很不安，聲音在顫抖。
回到家之後，父親也並沒有第一時間向她解釋發生了什麼，而是開始給親戚朋友們打起了一個個電話，在確認着安危。
何悅急忙衝進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一瞬間，新聞的推送信息鋪天蓋地接踵而至。
“……世界各地……大量人員神秘失蹤……？”
何悅有些發懵。
她迅速打開社交軟件，開始詢問着朋友的情況。
直到……
莫名的揪心感油然而生。
何萊哥……
她翻開何萊的聊天界面。
【何萊哥，你看新聞了嗎？你沒事吧？】
房間安靜得如同死寂一般。
何萊哥對消息向來都是秒回。
或許是要忙的事太多了所以沒顧得上來吧……何悅如此安慰着自己。
自此，她再也沒收到過何萊的消息了。
……
……
何萊突然詐醒。
他在快速下墜，朝着虛空無限地下墜。
腎上腺激素瞬間急速分泌，何萊瞬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隔着眼皮，他可以感受到外面刺眼的強光，也聽得見耳邊呼嘯的噪音，但是睜不開眼睛，也動彈不得。
但隨即，他就像是被一把大手拽住，狠狠一扯。
刺眼的白光和噪音頃刻間戛然而止。
好似被一股旋風托着，他被輕輕地接過，繼而被放下到一個光滑的平面上。
就好像被解開了封印一般，雙眼能睜開了，四肢也能動彈了。
何萊一個激靈，猛地爬起。
這是個白色的空間。
光滑的地板是白色的，天空也是純白色的，無邊無際的遠處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何萊環顧四周，有些茫然。
“有人嗎？”
他試着喊了喊。
無人應答。
“喂——”
“小聲點，真是聒噪……”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何萊猛然回頭。
那是個身高有四米有餘的男巨人，全身赤裸，雪白的皮膚，身材修長壯碩，渾身散發著金色的微光，卻看不清長相。
何萊腿一軟，坐倒在地，一點點地向後退着。
他強壓着心裏的恐懼，開口了：
“你……你是……”
何萊的聲音在顫抖。
見他這懼怕的模樣，巨人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哇哈哈哈！！汝如此畏懼，可是因為吾那強大的神識所壓迫？”
聲音震耳欲聾，就連大地也在顫抖。
何萊被震得說不出話。
見他的模樣，巨人搖了搖頭。
“也罷，也罷，汝父母可沒汝這般懦弱畏懼。”
說罷，他輕輕地一個響指，身型便開始逐漸縮水，膚色開始慢慢加深，緩緩染成了小麥色，一件件衣服憑空出現套將上去。
待他走到何萊面前時，看起來儼然已經是一個規矩的農夫模樣，只是那面孔，仍然是模糊不清，辨識不得。
何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一副戒備的模樣。
“汝不必懼怕吾，吾並沒有加害於汝的想法。”
“農夫”不知從何處掏出來的一把鋤頭，開始在手中把玩起來。
“你是誰？你說我父母什麼意思？你認識他們嗎？我現在在什麼地方？”
何萊急促地問。
他緩過來了一些，但仍然渾身緊繃，看樣子是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哇哈哈哈！！就讓全知全能的神來回答汝的問題吧！”
“農夫”豪邁地仰天狂笑，聲音依舊震耳欲聾。
“吾就是汝口中的神！哇哈哈哈！！守護着全人類，全知全能的神！！”
“啊……”，何萊瞠目結舌，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吾知道汝不信。”，神聲音裏帶着一絲輕蔑，“不過吾能理解……”
“不不不，我信，我信你！”，何萊連忙擺手，他覺得現在作為弱勢的一方，還是得順着對面的人話說下去。
“不！汝不信……”，神輕描淡寫地一揮手，何萊瞬間失了聲。
何萊使勁揉搓着喉嚨，但聲帶就像是鬆弛下來了一樣，發出不了一點聲音。
“吾聽得見汝在想什麼，吾知道汝不信。”，神將手背過身後，“首先吾就是神，不管汝信與否，這是不爭的事實。”
“其次，吾確實與汝父母相識，更是有過契約之遇，現在也正是吾與汝實現契約之時。”
“最後，這裏算是神界。”
“有什麼就趕快問吧，時間不多的。”
神轉過身去，等待着何萊的發問。
等了半晌，卻沒聽見一點聲音。
“汝怎麼不說……”，神有些不悅，又轉過身來。
——何萊正瘋狂地打着手勢，指着自己喉嚨示意自己發不出聲音。
“啊——真不好意思……”，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隨即揮了揮手。
“咳！咳！咳……”
待何萊緩了過來。
“問吧。”，神高高在上地傲視着他。
“契約什麼的……意思是我父母和你簽訂了協議把我賣給你，然後我就被你拉到這麼一個空間，然後你想怎麼對我做什麼都沒關係的意思嗎？”
何萊揉着喉嚨，那裏還殘留着些不適感。
“汝有兩處錯誤。”
神伸出兩根手指。
“首先，吾並沒有把汝拉過來，是世界樹在傳送汝的時候啟動了護符。”，神指了指何萊衣服的一個兜，何萊見狀伸手了掏了過去。
是那個心形的玉佩，是何時進了他的衣兜？
“是護符將汝帶到吾這裏來的。”
“第二，不是吾想對汝做什麼都行，是汝必須完成一個使命，這是當年吾與汝父親定下的契約，汝的母親也在此見證，汝大可以相信這個契約的公平性。”
“什麼？”，何萊臉色有些難看，“我是絕對不會去完成什麼那個人渣給我的使命……”
“人渣？何故將汝生父如此污衊羞辱？”，神有些不悅。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汝要明白，沒有汝父的付出與努力，汝與汝母絕無可能脫離那個危險的世界，回到本來的地球。”
雖然看不清神的表情，但何萊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汝父親是吾認可之人，當之無愧的英雄……”，神繞着何萊踱步，審視着他，“汝呢？渾渾噩噩，碌碌無為地就這麼度過了平凡的小半生，汝是否會有杜萊那鋼鐵般的意志與精神？”
莫名的壓迫感油然而生，讓何萊有些發抖。
回想到當年那場神秘的失蹤，母親的突然歸來卻已有身孕，或許真的有什麼是他所不知道的……事到如今，事情再怎麼玄幻他都不會驚訝了。
“我現在很混亂……”，何萊沉住氣，慢慢說道，“我有點搞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在我印象里，父親只是個拋棄了我和我母親的，不負責任的人，所以，至少你得解釋清楚……我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原來如此……”
神低聲喃喃道。
“看來，不知為何，何琴沒有給汝講任何關於汝的父親，以及那個世界的事情……”
“那就——讓吾來簡明扼要地講給汝。”
……
“吾這一族，曾經是守護汝世界的守護古神一族，守護了地球上億年……”，神雙臂大展，金色微光漸明。
“而其他世界亦有其所屬之神，但那世界貧瘠，他們不滿足於此，妄圖吞噬其他世界，於是他們開發出了世界樹……”
何萊想起來了，那封信的內容。
“美其名曰世界樹，實際上卻是一個令人作嘔的掠奪裝置，通過超距作用掠奪着其他世界的一切。”
“當他們盯上了地球的時候，吾輩古神為了對抗他們，為了摧毀世界樹，奮起反擊，那可謂是一場慘烈的戰爭……”，說著，神周身的金光逐漸暗淡，聲音低沉。
“戰爭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如汝所見，地球的古神也就只剩下吾了，而且吾也受傷嚴重，能力大打折扣，只能委身於此。而那個世界的神也盡數戰死，雖然不太確定，但吾想……他們恐怕也只剩下些許殘黨苟延殘喘。”
“全知全能的神，現在也猶如困獸般……真是可笑。”
神自嘲地笑了笑。
“但很遺憾的是，世界樹並沒有被摧毀。”
神喪氣地低下了頭。
“吾在最後用盡所有手段佈下了限制手段，讓世界樹的功能大打折扣，本該一次性掠走地球上的一切的世界樹，現在卻只能每隔一段時間一點點地帶走極少量的生物。”
“這……這就是神秘失蹤的原因？”
何萊正在拚命消化這一事實。
“吾的力量正在慢慢褪去，世界樹也正在慢慢恢復過來，吾能感覺得到，或許不久之後，吾就再也保護不了地球了……那些神，會將世界樹所掠奪到的一切進行煉化，轉化成他們的力量，然後去征服下一個世界。”
“這樣……持續多久了？”，何萊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吾不知道，這個空間的時間流和地球上的時間流，以及那個世界的時間流都有所不同，吾沒有認真記過……大概在汝等人類誕生之初便開始了。”
“吾有段時間很是絕望，直到遇見了第一個成功聯絡吾的人類，雖然希望仍然渺茫，但好歹有了希望不是嗎？”
“於是就這樣，那極少數人類在世界樹的控制下一點點地延續下了吾輩的意志，吾也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和一個又一個世代的人類溝通着，試圖利用那個世界的規則咒文一點點研究出對抗世界樹的方法。”
“汝的父親讓吾看到了希望，他是第一個利用世界樹咒文翻轉了傳送的人類，將汝與汝母親送回了地球……雖然也得到了吾輩力量的幫助。”
“所以——汝啊。”
神的視線有着沉重的壓迫感，何萊感到肩頭被壓上了重擔。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行，我沒有這些覺悟……而且現在都還很混亂……”，何萊支支吾吾，眼神飄忽，很沒有自信地低聲說著。
“你，你放我回去吧，你再挑挑人，我把護符給他……”
神失望地嘆了口氣。
“汝回不去的，世界樹的傳送是單向的，吾只能將汝暫時留在這裏而已。”
“啊……那護符呢？它不是讓我母親回去地球了嗎？”
“護符已經失效了，本來就是一次性用品，殘餘的一點力量在傳送過程中為了讓吾鎖定汝就已經消耗殆盡了。”，神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汝真的不願意試着拯救兩個世界嗎？無論是地球，還是那個世界，上面生活着的大部分都是人類，或許在世界樹的影響下會有許些變化，但他們……都是汝等同胞。”
神的聲音有些悲戚。
“我……我不知道。”何萊低下了頭，不敢直視聲，“我一直都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沒有那麼善良，抱歉……”
緊接着是長久的沉默。
“既然如此。”
神那震耳欲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來到何萊面前，食指在何萊胸口輕輕一點。
頓時間，無數黑色的不明符號衝進何萊的身體，在他體表瘋狂蔓延。
這種感覺猶如無數螞蟻由胸口爬上了他的身體，狠狠地啃食着他的皮膚，鑽心剜骨般的疼痛貫穿了他的全身。
何萊摔倒在地痛苦地扭動着。
疼痛感與異樣感只持續了十來秒便停止了，何萊慢慢恢復了意識。
“汝沒完全暈過去，還算是有點骨氣……”
“你……你是想幹嘛？”，何萊喘着粗氣，撐起身咬牙問道，“沒有聽你的所以打算滅我口嗎？”
“為何總是把吾想的如此之壞？”，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叫咒文，是世界樹在那邊世界所定下的規則，人類在被傳送過去的時候很多都會被刻上固有咒文，咒文能讓弱小的人類使用超出常規的各種力量——”
“而吾給予汝的咒文，是繼承了吾輩意志，由世世代代人類的優化與改進下傳承，所鑄就而成的超遠古咒文，曾經是汝父親交給我的，現在就由吾再次交給汝。”
何萊踉蹌地站起身：“我都說了……我沒有想要拯救世界的想法……”
“吾沒有要強求汝。”，神無奈地說道，“對於汝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來說，那個世界還是過於危險了，吾只是希望……”
“……希望汝能好好活下去。”
何萊沉默了，他不由得想到了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好好活下去……兒子。”
“時間容不得浪費了，汝已經落後許多了，但記住，到那個世界之後，吾與汝講的這些真相，若未遇到真正值得信賴的人，可是千萬不得肆意宣揚……汝，保護好自己吧。”
神伸出食指，再次輕點何萊胸膛。
白色的空間裏開始出現白色閃光，噪音也逐漸響起。
“……吾相信，汝是個善良的人，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何萊再次被刺眼的白色閃光與噪音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