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奧茲勒之行4
嘉芙蓮感到自己手指下，蕾拉的肩頭慢慢變得緊繃，不免有些好笑，才剛誇過她父母恩愛，就不小心撞見了夫妻吵架，這小姑娘這會兒一定很無措。
蕾拉果然轉過頭，大大的眼睛看着嘉芙蓮有些慌亂，朝着她不斷示意。
嘉芙蓮讀懂了她的意思，她在問自己要不要迴避離開，但嘉芙蓮卻將手指放在唇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蕾拉這才不敢亂動了。
“辛西婭，到底又怎麼了？這次我也許能多待些日子，今年冬天，你可以好好休息，我會親自去東海岸……”威廉說著話，走上前來試圖拉住妻子的手，卻又被她躲開了。
頭頂的腳步移到了右手邊，嘉芙蓮與蕾拉齊齊將頭轉了過去。
辛西婭看着面前的男人，心情複雜，語氣硬邦邦的開口，“不需要，我和克萊爾……還有我的學生們撐得住。”
此話一出，威廉終於意識到了，他們的矛盾又回到了原點——“辛西婭，你不需要這樣……”
這樣自虐般的將自己困在這裏。
“我前幾天聽嘉芙蓮講了個很有趣的故事，關於——”辛西婭直直望向威廉的眼睛。
“龍。”
蕾拉感覺一旁的嘉芙蓮突然站直了身體，似是不想錯過任何信息。
威廉立刻瞭然，這才是這幾日辛西婭總是冷臉以對的原因。
“辛西婭……我，你知道我當時沒有辦法——”
“你並非沒有辦法。”辛西婭冷聲打斷他，“你只是選擇了最快的辦法，將歌蕾蒂婭拉入戰局。”
嘉芙蓮的臉上露出疑惑，母親和父親在說什麼，她以為他們會說起龍族的辛秘，怎麼會突然提及歌蕾蒂婭？
“歌蕾蒂婭從來就在戰局之中，它就是為此建立的。”威廉看向了廊外的雨幕，雨越下越大了。
“那是千年之前！”辛西婭語氣沉痛，“聖戰後各族的格局發生巨大的變化，精靈退守深林，人魚隱匿深海，獸人族歷經幾次衝突才避免了成為奴隸的下場，先輩的結局令他們已經不再想涉入蓋亞帝國的爭端，可是你卻，你卻——”
她的語氣變得哽咽。
“安東尼奧教授也曾是我的老師！你卻故意放出消息說奧茲勒方向有巨龍蹤跡，就是因為我，他才放心的將那一屆學生都派到奧茲勒歷練，結果呢？威廉？結果呢？！”
威廉的喉頭抽動，沒有說話，他知道不論如何，這是妻子心頭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痛，便任她朝自己發泄。
“那幫孩子毫無準備的直面來自虛空的敵人，幾乎全軍覆沒！”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歌蕾蒂婭不可能會跟我們合作，當時的局面，我沒得選。”威廉深吸一口氣，仇恨是最好的驅動劑，他們如今有共同的敵人了，連接得日益緊密。
廊下的嘉芙蓮和蕾拉，驟然聽到這樣驚天的內幕，大氣都不敢喘。
“我也在努力彌補，這些年我們從不虧欠歌蕾蒂婭那邊的補助，守護者制度就是為了保障更多魔法師的安全——”
“嗤。”辛西婭譏笑一聲，“你管這叫彌補？”
“是啊，你沒得選，誰讓你是一個寬厚慈愛，不忍心令弟弟為難的好哥哥。”
“辛西婭。”威廉目露哀求，“如果不是喬治，我們當初根本沒有機會走到一起，早些年，你不是也這樣認為的嗎？”
當年他們漫步在海邊沙灘，行走在林間月下，都是如此慶幸着身邊有這麼多人幫助、成全他們。
辛西婭低低地笑起來。
“是啊……所以，都是我的錯。”她再次躲開了威廉的靠近，擦了把眼淚說道。“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國王，不會受教會的掣肘，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有機會欺騙歌蕾蒂婭的師生，讓他們喪命於此。”
“從那時候起，東海岸就成了我的責任，我的歸宿。”辛西婭聲音決絕，有些自毀之意，不管東海岸局勢好壞，她永遠沖在最前線。
“別說這樣的話，辛西婭。那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們是夫妻，那也是我的責任。”威廉的聲音慌亂又疲憊，他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可看到妻子的淚水，又讓他心碎。
辛西婭的語氣聲調不再高昂，雨水瓢潑而下，嘉芙蓮幾乎聽不清她的聲音了。
“這些年，我們有時共同作戰，有時單打獨鬥，甚至有時，我們彼此對抗角力……
婚姻也許就是如此差勁，威廉，我想我們都在這段關係中迷失了。”
“不，我從沒——”威廉急急辯解。
“是啊，幸運的是，你先找回了自我——一個碧舍普。”
冷酷的，功利的，算計的，王室成員。
“……我時常在想，我當初愛上的你，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你呢，威廉？那些關於理想，階層，魔法革命的討論，那些音樂和詩，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嗎？”
人類為什麼會如此複雜呢？辛西婭活了幾十年，仍舊想不明白，也終於明白了女巫教母為什麼一遍遍告誡她們不要愛上人類。
這樣的話令威廉感覺如溺水一般呼吸困難，他看着對面的妻子，風將雨水送進木廊中，她的髮絲、臉龐沾染了水汽，看着似是要碎掉了，上次她露出這副模樣，就是知道了歌蕾蒂婭學生發生意外那次。
“我們不應該沉溺在舊日的悲傷里，辛西婭。戰爭總有犧牲，無法避免……”
這話無法打動辛西婭，她仍舊冷冷睨着自己。
好吧，威廉深吸一口氣——“想想我們的孩子，辛西婭，想想嘉芙蓮。”
聽到了女兒的名字，辛西婭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可以說我冷血，自私，但為了我們的女兒，為了這些孩子未來能生活在一個安全，穩定的世界中，我不後悔。”
辛西婭半晌無言。
“我只希望，她不要像你……”她低低開口。
威廉公爵心頭一痛，突然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伸手扶住了木廊的圍欄才站穩。
“你回去休息吧，我，我去看看。”他胡亂說著話，快步離開了拱廊。
嘉芙蓮按着蕾拉依然沒有動，直到許久之後，頭頂終於響起母親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她才終於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一臉呆愣的小騎士——
“看吧，沒什麼值得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