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蓋棺定論
“都是一群廢物，每年國家給你們撥那麼多經費，連個病也看不好，我看都應該被撤職！”
一道咆哮聲從省人民醫院的特供病房裏傳了出來。
病房裏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神色緊繃，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院長郭民正，雙手微顫，臉色慘白如紙，通紅的眼眶能看出來是熬了幾個通宵，頭頂稀疏的頭髮散亂一團，絲毫沒有一點形象可言。
“老秦，你這是幹什麼？婉兒的病也不能怪他們，郭院長已經儘力了。醫生也不能包治百病，等京城的專家來了再說！”
身邊的美婦人站出來勸說著動怒的中年男子。
男子國字臉，橫眉而立，一股威嚴的氣息自上而下一掃而過，冷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三天前，省人民醫院住進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不僅因為她是省長千金，更因為她的病情很奇怪，時而發熱又時而發冷，毫無規矩，甚至有時候還會發生抽搐，口吐白沫。
全醫院嚴陣以待，郭民正原本還以為這是自己表現的機會，但誰知道，大包大攬下，居然接了個燙手山芋，病人的病情一直都未得到有效控制，以至於還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郭民正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一直陪同在左右，他幾乎找遍了全省的專家，卻沒人能提出有效的辦法。郭民正即將退休，幾天時間下來，他早就扛不住了，此刻眼皮也在打架，不由地往上合，但他哪兒敢啊？
希望京城專家能有好消息吧！
“京城的專家來了，方老也一同來了！”
一道呼喊聲響起，病房中的人們像從睡夢中驚醒一樣，紛紛抬頭。
“快，快請！”
中年男子秦遠東激動地說著，忽然想到有些不妥，又起身快步出去，身後的眾人緊隨其後。
院外。
一輛黑色的奧迪公務車緩緩停了下來，郭民正搶先一步沖了上去，及時拉開了車門。
車上一位黑白髮相間的老人走了下來，跟在他後面的還有三位比較年輕的專家副手。
“方老，太麻煩你了，實在是婉兒病的重，要不然我也不能勞煩您來。”秦遠東解釋道。
方老擺了擺手，神色一展，“不礙事，現在首長也沒事，我來一趟無妨，走，咱們先去看看病人。”
聽到方老說先去看病，秦遠東鬆了一口氣，連忙跟在後面。
郭民正見狀，趕緊小跑着在前面開路，直接將兩旁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都往後推了推，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見這陣仗，不少人的內心震撼無比，果然還是這京城來的大國手厲害，居然能讓省長這樣的大人物都恭恭敬敬。
但此情此景，可沒人敢嚼舌頭，反而每個人神色嚴肅，如臨大敵。畢竟，這對他們來說關係甚大，如果省長女兒的病真看不好，誰知道省醫院會迎來什麼樣的大調動。
遠處。
一群剛剛畢業的實習生，正在接受一位副主任醫師的訓話，也被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懾到了，直到有人認出走在最前面的秦遠東后，人群中爆發出來一陣騷亂。
“都安靜下來，看到剛剛走進去的那位老人了嗎？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副主任醫師對着實習生得意一笑。
人們都搖了搖頭。
“他是當今少有的大國手，他的書你們應該都讀過，中醫三百方知道吧？”
“方儒林？”
人群再度瘋狂了起來，每個人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因為他們對這位老人太熟悉了。作為中醫必學的入門課，方儒林的名字早已深入人心，他在醫學界的傳說也有很多，甚至許多癌症的醫學奇迹都被他創造過。
此時所有實習生眼中充滿了炙熱，因為如果誰能得到這位老人的指點，可能就會受用終生。
而站在最後面的李毅眼神中卻露出一絲異樣，輕聲嘀咕了一句，“病還真的挺重。”
身邊的胖子湊到跟前低聲細語說道：“是病的挺重，這位省長千金據說病情很複雜，有點像是癲癇，但卻又不同，郭院長几乎調動了全省所有專家都無濟於事。”
胖子說完后，衝著李毅得意一笑，顯示自己消息靈通。
隨即又說，“李毅，你醫術也不低，要不你去看看，萬一你看好了，到時候你可就是英雄救美，至少這省長都欠你個人情，有了省長的人情在，那你怎麼也不混個正科級玩玩？”
李毅白了眼胖子，無語道：“我是說方老病的很重。”
“啊？”
……
特供病房。
方老坐在木凳上，一隻手搭在昏迷女人的手腕處，眼睛微合，周圍人們大氣不敢喘，餘光死死盯着方老的動作，這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學習機會，即便他們是西醫。如果僥倖能學到一兩招，到時候也可以和別人賣弄一下，畢竟有方老的名頭在，這也是可以吹牛的談資。
許久后，方老才緩緩睜開眼睛，伸出一隻手，一旁的助手熟練地遞上筆和紙。
“病人的情況不嚴重，原本就是普通的感冒，但是按照驚厥治了，錯過了最佳時間，現在只能先用藥治療感冒才行，取上三杯姜水，送服，估計就能醒來了，後續還要再好生治療一番，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這是根源。”
方老說完后，刷刷刷寫下了一個藥方。
“等醒來后，再服下這劑葯，然後看看效果。”
秦遠東鬆了一口氣，又狠狠瞪了眼後面的郭民正，內心極度不滿。一個感冒都能給看成驚厥，真的是一群蠢貨，以前沒發現江城的醫學落後，現在看來，還真的是落後的嚇人！
“方老，您辛苦了。”秦遠東恭敬道。
方老在京城中的地位他當然懂，更重要的是，方老侍奉的那位老首長，已經是踏入中樞的存在，要不是自己這邊找到老上級說情，估計很難讓方老出山。
“不辛苦，很多年沒來江城了，這邊環境還不錯，秦省長治理有方啊！”方老寒暄了兩句。
這兩句話讓秦遠東的內心舒坦了很多，而且說到了他心坎里。秦遠東作為一名年輕的省長，一上台後，就遭到了很多質疑，因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環保工程，在這個爭奪經濟增速的時代，名聲不顯，這讓秦遠東的內心很不舒服，因為自己在環保方面的確是下了苦功夫，而且讓江城這個曾經的鋼鐵城市變成了環保城市。
“但是，醫學方面還是要進步，這原本普通的感冒都能認為是驚厥，這本身就是錯誤，醫者仁心，但更怕庸醫。”
呼！
這句話說完后，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秦遠東也有點尷尬，這句話相當於是批評他了。
“方老說的是，省醫院的確需要改革，有些人位置坐久了，能力就弱了。”
秦遠東說完后，還不忘朝着郭民正的方向瞥了眼。郭民正猛地內心一驚，臉蛋唰一下就白了，愁容密佈，心想這下是真的完蛋了！
姜水送來的速度很快，說話間就遞到了床前。郭民正看見獻殷勤的外科主任孟振平，心裏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就你他媽的會獻殷勤，往日也沒見你這般勤快過。
“我來。”
郭民正一把奪過碗，準備送服。
“郭院長，你有點累了，還是換個人來吧！”秦遠東淡淡說了句。
郭民正尷尬一愣，然後點了點頭，只能將碗遞給了一旁的護士。
很快，葯被送服下去。
大家都直勾勾盯着病人，因為方老說過病人馬上就能醒。
但半晌過後。
病人卻依舊沒任何醒來的跡象。
額？
不是說，送服后就醒來嗎？
秦遠東咽了口唾沫，神色緊張地看了眼方老。
方老同樣表情凝重。
這不可能呀？
方儒林眉頭微皺，看着依舊臉色蒼白的病人，有些懷疑人生。他對自己的醫術有足夠的信心，既然說一副葯，那肯定就是一副，可是現在人就是沒醒來。
“方老，我家孩子現在什麼情況？”一旁的美婦人焦急問道。
“唐燕，別妨礙方老診斷。”秦遠東出聲提醒。
方儒林沉思片刻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我年輕一些，強行出針也能醒來，但是現在我行不了五寸針，秦省長，你還是要另請高明吧，至少要找個能行五寸針的人。”
方儒林臉上露出一道夾雜着遺憾的複雜表情，將自己最終的結果說了出來。
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看不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有把握看好的病，一眼見效，否則他就沒辦法。
“那敢問方老，咱們國內還有哪位國手可以？”秦遠東這下有些慌了。自己的女兒還小，他沒想到連同方老也看不了。
“袁老應該可以，但他現在在出任務，一時回不來，其他人暫時我還不知曉。”方儒林如實回答。
“這……方老，您……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一貫冷靜的秦遠東這一刻也慌亂了起來。
對他來說，自己的女兒就是一切。而今的秦遠東雖然年輕，在外人看來，依舊還有衝擊更高地位的可能，但秦遠東卻早已對自己的仕途沒了那份心境，這幾年的原地踏步和各種批判，讓他萌生了退意，如果正常，這屆完了后，秦遠東就準備退居二線了，可是現在……
“別無他法。”方儒林搖了搖頭。
他見慣了生死，哪怕是級別更高的首長家中，他也直來直往。醫生並非萬能，生死有命，所以，對於這種情況，他也只能如實告知。
“如果要是再早來一些，哪怕一會兒的時間，或許還有救啊！”
全場一片死寂。
很多人面如死灰，這句話無疑是宣判了秦省長千金的死期，那這樣一來，他們省人民醫院怕是遭殃了！
一位省長的怒火，他們一個醫院可承受不住。
怎麼辦，每個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醫學博大精深，醫道萬千道，道道通羅馬，怎麼能蓋棺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