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
月光皎潔，天上群星點點。
低矮一截的盆地里萬籟俱寂，只能聽見田野中偶爾響起的蟲鳴聲，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方才剛剛吃完三根牛腿的黃嘯此時翹着二郎腿，斜靠在一塊大石上，單手護在腦後，一手揉着肚子，看着分外閑適。
李鎬玉和厲淵挨在一塊，不敢離黃嘯太近。
厲淵看了一邊的黃嘯一眼，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他挑挑眉，詫異的瞥了一眼身側的李鎬玉，不明白他剛才眼神示意的靜觀其變是什麼意思。
李鎬玉卻拍拍厲淵拄在地上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尋常食用苦杏仁中毒大概需要二到五小時，考慮到黃嘯身為一個練骨武者消化能力肯定比常人強上許多，時間想來會快上不少。’
‘苦杏仁對普通人來說有毒，吃多了會死人，但是人與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也不知道武者吃死要多少分量——不過經過葯氣加持，一顆杏仁的藥效可以抵得上尋常百粒，想來也是夠了。’
李鎬玉身為一個現代人，在牛車上吃到苦杏仁的時候便留了一個心眼，吃到嘴裏迅速呸了出去，當時還惹來厲淵詫異的目光。
厲淵可能不知道，但得益於安小鳥吃碧根果自盡，李鎬玉後來特意了解過苦杏仁屬於含氰苷類食物，苦杏仁氰苷為劇毒，最小致死量約相當於1~3粒苦杏仁。
雖然那是理論上的致死量，撇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
所以李鎬玉為了保險起見，他特意將五道葯氣都注入了苦杏仁中，對苦杏仁的量進行了史詩級加強。
沒錯，超級加倍！【真實葯氣可以加強藥材的效力】
這一口下去，五百顆苦杏仁的毒素，看黃嘯怎麼活！
黃嘯已經夠謹慎了，先前的葯泥要先拿厲淵試驗就能看出來，索性李鎬玉也不會蠢到光明正大的實名制下毒。
他先是葯泥讓厲淵試用，隨後採摘的杏子自己先食用，包括苦杏仁自己也吞下一枚。
總算取得‘他明明超強卻過分謹慎’的黃嘯的信任，讓黃嘯吃下了‘加量不加價’的苦杏仁！
果不其然，得益於武者遠超常人的消化能力，過了小半個時辰黃嘯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起來。
實際上早在十分鐘前黃嘯就感覺自己頭有些暈乎乎的，但黃嘯以為是自己這幾日躲避八扇門的追捕太費勁了，才導致的，畢竟今天他吃的用的東西都沒有問題！
但又過了一會，黃嘯有些不確定了。
他頭昏昏沉沉的，渾身上下也提不起力氣，有種想要作嘔的衝動。
他掐了自己一把，強打起精神。
此時看見黃嘯已經控制不住展示出自己虛弱的一面，李鎬玉沒有放鬆警惕，他面上一派真誠的關切：
“大人怎麼了？”
黃嘯強打起精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見兩人安安靜靜地呆在一塊，沒有任何動靜。
他平靜道：“沒什麼。”
厲淵也注意到黃嘯的不同尋常，他拉拉李鎬玉的衣角。
‘跑還是動手？’
李鎬玉眨眨眼，
‘再等等！’
似乎是老陰比之間的共識，李鎬玉拉着厲淵沒有動靜，過了幾分鐘，黃嘯猛地睜開眼看了兩人一眼，又閉上了眼。
此時李鎬玉輕巧地拉着厲淵起身，撿起不遠處的斷刀。
先下手為強！
猛地朝着黃嘯面門劈去。
·
黃嘯此時也覺得不行，剛開始的頭暈完全可以忍受，後來的暈暈沉沉也自信兩個平民翻不出自己的掌心，再後來睜開眼確認一遍兩人沒有移動也稍稍安心。
但隨着頭痛越來越劇烈，伴隨着一陣陣痙攣般的心悸，黃嘯忍不了了。
不能把自己的安慰置於兩個平民的安分上！
他猛地睜開眼，決定先下手為強，處理了兩個平民！
就在他睜開眼的瞬間，看見一道刀光閃過，黃嘯提起一股氣力翻滾了一下，半截耳朵被砍下，身上卻沒有什麼大傷。
兩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竟然真的是你！”
黃嘯冷着臉，感受到左耳一陣麻木，有些難以置信。
他看着還在滴血的長刀，不顯虛弱地冷哼一聲：“敢對我出手，找死！”
卻見李鎬玉握着長刀神色不變，身後厲淵此時也反應過來，撿起了地上的長劍，向前一個身位，默默把李鎬玉護在身後。
李鎬玉此時臉上很平靜，他沒有在乎厲淵的緊張，也不懼黃嘯此刻的色厲內茬。
他輕聲喃喃：
“算算也到時間了！”
不遠處保持戒備的黃嘯突然感覺腹部一陣翻山倒海地劇痛，有種史到臨頭的感覺！
他下意識捂住腹部，就是現在李鎬玉沖向他一道砍在黃嘯脖頸，黃嘯想要抬手，卻被厲淵以長劍削斷了手臂。
黃嘯死都沒有想到，自己搶到了那件寶物，從此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竟然會死在兩個根本不放在眼底的平民手上。
他也想不通，明明自己腸胃強健的不可思議，莫名其妙消化到毒素他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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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怎麼會有肚子突然劇痛，史到臨頭的時候呢！
這一點也不武道！
李鎬玉看着黃嘯身軀到底，長長吁了一口氣。
有心算無心，最終還是讓他算成了！
苦杏仁的毒性能毒死黃嘯不假，但是按照黃嘯之前的表現，在他虛弱之前，必然會殺了李鎬玉二人。
黃嘯的性格是那種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
所以李鎬玉早早想到了對峙的局面，雖然黃嘯不在狀態，戰力大打折扣，而自己這邊有兩個人。
但是兩個臭魚爛蝦和軟老虎的勝率還真就只在一半一半。
所以李鎬玉用了白玉板的推演功能。
【消耗虛幻葯氣可以推演藥方】
能毒死黃嘯的藥方推演失敗了，但是李鎬玉基於杏子和牛肉一起食用容易造成消化不良的藥方推演卻成功了。
似乎是因為李鎬玉本身就知道杏子和牛肉一起吃不好消化，這個推演的方子只消耗了一道虛幻葯氣。
【腹痛散，牛肉，新鮮杏子（一道真實葯氣強化）】
只是腹痛顯然不夠，李鎬玉清楚的知道一個人什麼時候是最無助的。
於是他使用了虛幻葯氣的另一種用法。
【消耗虛擬葯氣可以升級藥方】
這次李鎬玉的要求是‘根據腹痛散，以現有的物品，升級腹痛散的一瀉千里效果’。
僅存的五道虛擬葯氣全部消耗，得出一道方子。
【九品腹瀉散，牛肉，新鮮杏子（一道真實葯氣強化），未炒熟的杏仁】
這有心算無心，最終還是李鎬玉算贏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老陰比，李鎬玉虛脫地跌坐在地上：“這世上，真是英豪無數，心細如髮者如過江之鯉……
但最終，還是我險勝一招！”
身邊的厲淵臉上沉穩早就不在了，他把劍丟在地上，深呼吸了幾下，至今還感覺身處夢中。
黃嘯竟然這麼乾脆的死了。
厲淵不知道李鎬玉的謀划，但是知道這個結果李鎬玉肯定算計了不少，他低頭看向李鎬玉。
就見剛才還在和黃嘯鬥智斗勇的結契兄弟朝他咧嘴露出一個笑容。
“我們贏了！”
厲淵面對真摯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他扭過了頭。
“嗯。”想了想，似乎太冷漠了，厲淵又補充道：
“這次多虧了你……你保護了我，下次，不以後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李鎬玉臉上笑意又弄了幾分，他點點頭，正好夠到厲淵垂着的手掌。
他戳了戳，
“你去找找，看看那兇徒身上的化屍水，拿出來把他的屍體融了，毀屍滅跡。
然後我們快點回家。”
厲淵應了一聲，不看地上的血跡，翻了翻黃嘯的衣袖，最後取出一枚錦囊。
迎着李鎬玉的目光，厲淵解釋道：“是芥子袋。”
厲淵伸手進去掏了掏，取出了化屍水，先是在黃嘯身上倒了一些，看見人化為黑水消失不見，厲淵把剩下的倒在了吃剩的青牛身上。
李鎬玉也恢復了過來，他把篝火撲滅，又抱來一堆枯枝爛葉掩蓋地上的痕迹。
“車板怎麼辦？”
厲淵沒考慮多久：“不要了，索性一把火燒了，我們步行快點回家去。”
李鎬玉點頭，他直接把車上零零碎碎的幾件東西收到背簍里，接着把板車拉倒幾顆樹旁。
銷毀木板車就夠了，沒必要造成森林大火。
從芥子袋中取出火石，厲淵點起篝火，接着毫不留戀，拉着李鎬玉認準方向轉身離去。
“等等，”李鎬玉止住腳步，去把一邊落在地上的刀劍撿來。
“這個放的進去嗎？”
厲淵搖搖頭：“沒有那麼大的空間，長寬高大概就小臂長度。”
李鎬玉瞭然，他把刀劍放入背簍，“那一會路過哪條河邊丟了。”
呼——
板車燃起火光，與一邊幾顆單獨的樹木一同照亮了黑夜。
短暫的喧囂過後，最終化為幾節黑炭，難分彼此。
路過一條蜿蜒的河流，李鎬玉用力一拋，水面掀起一陣波瀾，刀劍冒着泡泡沉入水底。
厲淵在一邊點點頭，他接過李鎬玉的背簍。
“我來背一會。”
“嗯。”
……
一個時辰后，
風塵僕僕的兩人還沒有進入鎮上小巷，一道身着布衣持着火把的男人，看見兩人臉上浮現激動。
“陳叔。”厲淵剛剛開口，準備解釋為什麼這麼晚回來。
陳叔卻拍了拍胸口：“謝天謝地，少爺，少夫人，你們總算回來了！”
李鎬玉原本還在想要怎麼打招呼，陳叔一句少夫人，直接把李鎬玉干沉默了。
他虎軀一震，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我，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