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風雪送故人歸
片刻后，顧盛酩將自己從大道史書中獲得的信息告訴了阿處斯。
“還是隕落了嗎……”
阿處斯神情有些低落，對於這個結果，祂其實已經有所猜測。
祂緩緩嘆了口氣，選擇了釋然。
和顧盛酩道謝后，祂化作一縷風離去，無聲無息。
“……”
顧盛酩緩緩嘆了口氣，轉身進了顧府。
此時，燊河正坐在小凳子上，好奇地東張西望，一雙龍瞳猶如清澈的天空寶石一般。
見到顧盛酩來了，它立馬從椅子上跳下來，朝對方跑去。
“師叔！”
“哎，慢點。”
“我想吃糖葫蘆，但是我沒錢買。”燊河委屈巴巴地拉着顧盛酩的衣袖，撅着個小嘴。
“好，等我給你變出來。”
顧盛酩微微一笑，神力運轉，一串糖葫蘆憑空出現在手中。
“哇！好厲害！”
“你這小傢伙，還真不見外啊，見面就要吃的。”
燊河接過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
“因為師傅說了，你人很好很好，如果遇到，一定會給我好吃的。”
“嗯~他還說我什麼？”
“師傅還說你很厲害，比他還厲害。”
“假的，他比我厲害多了。”顧盛酩眼中笑意漸深，腦海中浮現了那人的身影。
聞言，燊河搖了搖頭，認真道：
“師傅就是沒有師叔厲害，他不會變糖葫蘆，而且很嚴厲，經常罰我。”
“罰你什麼？”
“他踹我屁股！”
“噗……”
顧盛酩忍不住笑了出來，有些難以想像那個冷峻的燊師兄竟然會做這種事。
他輕咳一聲，又變出一串糖葫蘆。
將糖葫蘆遞給對方后，他忽然想起什麼，疑惑問道：
“你為什麼能離開深淵？我聽燊師兄說過，深淵之物不能出來吧？”
“笨蛋師叔，這是分身啦。”
“……”
“說起來，師叔不是已經見過燊霜那個大傻瓜了嗎？”
“燊霜？”
“就是一個藍毛大丑龍，還特別喜歡撿垃圾。”
聽她這麼一說，顧盛酩猛地想起來曾經在龍雲海見到的那頭龍。
“原來他叫燊霜啊。”
“嗯嗯，就是他。”
燊河吃完了一串糖葫蘆，又拿起另一串吃起來，腮幫子鼓鼓的。
“對了，師叔，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夢挽弓的傢伙？”
“怎麼了？”
“師傅一天天念叨這個名字，我實在受不了了，這次出來就是準備把這傢伙抓回去送給師傅。”
“……”
“你是不知道，師傅本體老大了，他一說夢話，整個深淵都聽得到。”
“這……”
顧盛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想了一下，說道：
“小燊河啊，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弄巧成拙？”
“知道，我爹就經常這樣罵我。”
“所以啊，你看，這個事吧，不是說想當然的那樣，就是……怎麼說呢，你能明白吧？”
“？？？”
“總而言之呢，這件事不能簡單的處理，應該要這樣，然後那樣。”
“哦~我明白了，師叔你在忽悠我！”
“哪有？”
顧盛酩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覺得這小師侄太好玩了。
見他還不承認，燊河三兩口將糖葫蘆吃完，憤憤地指責道：
“你們三個這是狼狽為奸！不對，書上是怎麼說來着，這種情況好像是叫三角什麼？”
“三角洲？”
“對對對，就是這……不對，明明是黃金鐵三角！師叔你又在忽悠我！”
“哈哈哈哈哈。”
顧盛酩大笑起來，眼看燊河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來，連忙伸手按住對方的腦袋。
“好啦好啦，不逗你玩了。”
“哼！我就知道，能和我師傅玩的來的，都不是什麼……”
“嗯？”
顧盛酩眉頭一挑，又變出一串糖葫蘆。
見此，燊河眼前一亮，然後以一直匪夷所思的速度改口了。
“我就知道師叔最好了！”
“嘖……”
顧盛酩哭笑不得的將糖葫蘆遞給對方，忍不住調侃道：
“變臉之快讓我驚嘆啊，小燊河，這都誰教你的？”
“我那土龍老爹。”
“……”
說完，燊河臉色一變：
“遭了，差點忘記老爹交代的事了！師叔拜拜，我要走了！”
“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不行不行，師傅說了，可以和師叔要吃的，但是決定不能麻煩師叔。”
“那我自願幫忙也不行？”
燊河依舊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
“不行就是不行，我們終焉之龍一族的族規就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你自己能行嗎？”
“可以的，大不了我讓本體多分點力量過來就好。”
“那就好，自己小心一些。”
見她一臉焦急，顧盛酩也沒有挽留，只是叮囑了一句。
“嗯，我會的。”
燊河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遁入虛空，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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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兩個傢伙來到顧盛酩身後，陰陽怪氣地說道：
“青塵，我要糖葫蘆~”
“前輩~我也要~”
“……”
“剛才某人好冷酷哦~還揚言讓我將那小姑娘送走。”
“就是就是，結果見面之後，就對人家百依百順~”
“這個人是誰啊？”
“哦~原來是我們的高冷小桃花。”
“你倆夠了啊，再說我可要生氣了。”顧盛酩被他倆的陰陽怪氣整得哭笑不得。
“嗚嗚嗚~好冷漠的男人，三年不見，見面就要對我們發火，小白，我們還是走吧。”
“太傷心了，前輩，嚶嚶嚶。”
“我……”顧盛酩疑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只能無奈地捂着臉：
“你們倆究竟經歷了什麼？！”
“人世險惡。”
“人心不古。”
“說人話！”顧盛酩氣的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
然而孤景寒和白浩凌還是不肯消停：
“我是劍，不是人。”
“我是虎，也不是……嗷！”
轟！！！
不等白浩凌說完，一隻巨手從天而降，直接將他和孤景寒轟入大地之中。
顧盛酩蹲下來，看着面朝下嵌在土裏的兩人，笑道：
“能不能好好說話？”
“噗哈！”孤景寒吐出嘴裏的泥土，頂着那張髒兮兮的帥臉，定定地看着顧盛酩，笑着回道：
“我就是太想你了，想逗逗你。”
“……”
“是啊，前輩，我們都好想你。”白浩凌從土裏爬出來，搖頭晃腦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這才三年，至於嗎？”
“不是才，是已經。”
“……”
顧盛酩後知後覺地笑了，他運轉神力變出兩串糖葫蘆，遞給了一人一虎。
“看來是我老了，不懂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情趣。”
“不老，前輩永遠年輕。”
“呵呵……”
顧盛酩笑而不語，眼中又充滿了靈性。
……
時間一轉眼過了一年。
到了盛夏，遠遊的赤明和顧盛安踩着驕陽與熾熱的風回來了。
至此，顧府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顧盛酩依舊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一天到晚就是煮酒喝酒醉酒。
漸漸的，他變得越來越平靜，氣質也多了幾分沉穩。
他就像一個與歲月同行的旅人，辭別了人間的喧鬧，聆聽着天地的聲音，見證星河的流轉。
……
又是一年春，那棵年邁的老桃樹依舊沒有開花。
倒是隔壁的二陽當上了父親。
“凡間愚夫竇二陽，攜子拜訪，請仙人賜名！”
“……”
仙府長禁，無人回應。
唯有清風拂過，於他耳畔，留下兩個名字。
“慎語，慎行。”
二陽愣了一下，俯首拜謝后，帶著兒女離開了。
就連最後一面，那位仙人也不肯再見。
……
漸漸地，顧老爺這個名字，淡出了眾人的生活。
他的模樣，也逐漸被時間模糊。
驕陽似火，蟬鳴不休。
凡間依舊那樣熱鬧，每天上演着各種各樣的悲歡離愁，人情冷暖。
只是……有人被遺忘在過去，再也不願提及。
或許千百年後，仙人故地重遊，又會將這個故事從回憶里翻出來，細細地品嘗。
這片天地的每一個故事，於他而言都是不同味道的佳釀。
有的苦澀難咽，痛徹心扉；有的甘甜如飴，令人痴迷。
然而不管是苦是甜，他都一一飲下，最終酩酊大醉，醒后又一笑了之。
也許，醉於盛世，便是他此生的映照。
……
玄辰歷一六三九年，大雪。
叮鈴！
大雪中，一頭老黃牛自街道盡頭緩緩走來，背上似乎還坐着一個人。
悠揚的笛聲忽近忽遠，忽高忽低，時而歡快，時而悲愴……
老黃牛骨瘦如柴，口水不受控制的順着嘴角流淌，又被寒風凍結。
滴嗒——
好像……有什麼東西滴落。
只見老黃牛艱難的走着，在潔白的雪中留下腥紅的腳印，猶如一朵一朵盛開的血花。
院子中，顧盛酩心跳漏了半拍……
“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