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啻雲泥
傍晚時分，燕京城內，風月軟紅。
周沉妤乾淨通透的嘴角叼着未燃燒盡的煙頭，看了眼公寓，伸手掐掉。
1雙明眸還帶着煙絲的迷離霧氣。
今天是她第1次到學校報到，上午和領導對接了1下，第2天正式上班，下午周沉妤來到新的公寓。
“2號樓1單元1015”
周沉妤推開玻璃入戶門，拿着手機核對着郵件上的地址。
母親打來關於催婚的電話，周沉妤清了有些濁氣的煙嗓，搪塞着電話那頭的人，“媽，今天我搬家，沒看見。”
“那你現在通過人家——”，母親在電話那端着急忙慌催促她。
她返回好友驗證界面看見了對方油膩的簡介。
“點頭yes，搖頭no，看見帥哥喊hello。”
不知道頭像是不是本人，裏面的人物看着倒是挺儒雅，和這簡介的含油量形成了極大反差。
她倒吸1口氣，硬着頭皮驗證好友。
“好了，我掛了。”
“你跟人家好好聊，這是我委託你3姨婆找的，他人也在燕京，聽說還是個公司幹部，長相聽描述應該也不錯，妮子我跟你說，這次你得把握住......”
周沉妤聲音淡淡，兩片嘴唇像被釘住，費了好大力氣慢慢張開，“知道了。”
1樓玄關處，1個長相清俊，身材挺拔的男人半濕着頭髮，穿着1身深黑的家居服，隨意慵懶，舉手投足有種未經市井的矜貴氣。
宋駱宴推開那扇門，迎面走來的幾個女生捂嘴發出靦腆羞澀的笑。
他凌厲的瑞鳳眼被髮絲遮住，眼神惺忪着，高挺的鼻樑上還掛着髮絲滴落下來的水珠。
起初他沒注意到周沉妤的存在，直到走近電梯門的入口，電梯門上映出的女人側臉。
他往前走的步子驟然停下——
怔住。
她5官清冽，哪怕是照出來的虛影，都有1股梔子花**時的朦朧美感。
她站得筆直，行李堆在1側，正在打着電話。
宋駱宴先是下意識向後退了1步，低頭裝不認識把弄手機。
周沉妤和電話那端母親的對話內容傳到他的耳中，他捕捉到了對話中催婚的字眼。
“媽，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囑咐我了——”
她感受到自己身後有人，向1邊躲了1下讓路。
當她以為後面的人可以通暢路過時，後面卻伸來1雙骨節分明泛着青筋的男人手。
架勢十分強硬，兩根手指毫不費力將手機夾了過去。
現在世風日下，都流行這麼明晃晃地搶手機了。
她氣不過回頭，準備大喊救命，吸引過路的行人。
1雙明眸抬睫時，卻看見面前比她高出太多的那堵人牆。
好像無比熟悉——，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
有點像常年在外不回家的宋駱宴！
不是，他怎麼會在這裏？
手機里傳來周母的聲音，“你這死孩子，快點吭聲！”
粗狂的女聲傳到宋駱宴的耳中，他反應兩秒，薄唇徐徐張開，凌厲的眉眼打量幾下手機來電的備註，散漫的話音響起，“你媽？”
對面的周母明顯呆住幾秒，發現有男的聲音。
“你是？”周母聲調突然客氣，從電話那端不緊不慢地問。
“宋駱宴——”，他自報家門。
“……”
周沉妤看見男人熟悉的5官近在咫尺，突然有1種不真實的感覺。
宋駱宴注意到她痴愣的表情，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像個混不吝1樣帶着調戲的語氣對着手機開口。
“周沉妤的對象。”
他說話的表情很欠揍，可偏偏聲音恣意瀟洒，
……
周沉妤的對象……
周沉妤擰着眉頭盯他，眼神壓制下，好像罵的很臟。
他裝什麼大尾巴狼。
“沉妤對象？她什麼時候交的對象——”周母在電話那端發出疑問。
周沉妤捏住他的上衣袖口，他白皙的皮膚露出，衣間帶着1股木香，讓人心安。
周沉妤站在他胸前的位置，小心翼翼用嘴型講話，威脅他把手機還回來。
男人凌厲的眉眼卻染上笑，痞里痞氣得搖頭。
周沉妤情緒上頭，直接抬起沾了些灰塵的細手捏住他向上彎曲的手腕，柔荑般的手指用力掰開他緊緊握着手機的手掌。
她剛剛輕觸到時，宋駱宴改了面色向後退了1步。
手上鬆了力氣幾乎是立刻放過她的手機。
有點......太過於輕鬆搶過來。
她立刻掛斷母親的電話。
她看到男人的手隨意搭在身體兩側，腕線過襠，貼身的家居服很好地勾勒出了倒3角的身材。
宋駱宴說話還是拽拽的，他眼神飄到她身後的牆上又轉到她身上。
“不打聲招呼嗎？”
周沉妤對他這種不近人情的招呼方式已經習以為常。
不過4年沒見，再次見面，他這寒暄的方式倒是出人意料。
不過也沒有太嚴重的問題，至少短時間母親不會再催婚，到時候問起她，她再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
她也不虧！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淡淡，“雖然你是有占我便宜的嫌疑，但是確實是幫我解了圍。”
“我可以既往不咎——”
宋駱宴眉梢鬆動，俊俏的鼻尖輕輕向上擠動，合上的唇片又張開，有些微啞的聲音傳到周沉妤耳中。
“你倒是挺洒脫——”
“我怎麼說也是幫了你，說聲謝謝是應該的吧。”
周沉妤微挑眉梢，嘴裏蹦出兩個僵硬的字，“謝—謝”。
宋駱宴倚在牆角，纖薄的嘴角動了動，“我不接受——”
周沉妤：“。。。。。。”
正當兩人陷入尷尬不知道下1句該說什麼時候，魚媽又打來電話。
周沉妤彷彿抓到救命稻草。
“媽，你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你給我細講1下這個宋駱宴，我咋聽名這麼耳熟？”
“他幹什麼的？什麼學歷？多大了？家裏父母健全嗎？”
周沉妤抬眼看了宋駱宴，母親這麼直白地問，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娓娓道來，況且她確實不太清楚他現在的情況。
宋駱宴這次又順理成章將手機奪了去。
他聲音是有點啞啞的，正經起來說話倒有1點讓人覺得靠譜的感覺。
“宋駱宴，今年24歲，學歷博士，目前燕科院上班，父母健全，父親是之前是教育局幹部，現在經營1家不錯的公司，現在母親是大學教授，個人名下燕京3環內3套房。”
“不錯不錯”，電話那頭響起誇讚聲，“我家沉妤眼光不錯。”
“我不打擾你們了—”
周沉妤扶頸扭了下脖子，消瘦的臉皺起來有些難堪，“其實你搪塞1下就好了，不用講那麼細的。”
宋駱宴看着她，張了張嘴，1副無所謂的樣子，“不仔細講，你媽覺得我配不上你怎麼辦？”
“不還是會繼續纏着你——”
纏着她——
他怎麼知道母親會1直纏她相親處對象。
宋駱宴挑了下眉，躲了周沉妤過於直白的視線，像被抓住了什麼把柄。
他修長手指搭在她黑色的行李箱上，有1下沒1下地敲着。
“周沉妤，你不會真喜歡我吧？”
周沉妤看他的身影有些失神，喜歡他？
她曾經確實對他有些好感，不過時間太久了，有1些東西不經常擺出來看，也會慢慢淡忘。
周沉妤客套笑了1下，不知道要如何回。
但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耳熟。
她好像問過類似的問題，他還真是記仇。
上大3那年，她記得自己匆匆忙忙趕來送他。
宋駱宴當時背了1個灰色的背包，隔着很遠向她打招呼。
他說，“周沉妤，我要走了，作為你的小債主能抱你1下嗎？”
她當時不知道腦子宕機還是卡住，突然問了他1句。
“宋駱宴，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男人當時看了她良久，側頭輕輕說出1個“嗯。”
她當時在他面前沉默了許久沒有說出下1句話，然後宋駱宴有些尷尬的轉頭走向檢票口。
好像從那個節點開始，兩個本來會奔赴相似終點的人生開始不啻雲泥。
……
她將手機收起來，有些不自在問他：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宋駱宴怔了怔，如實回復，“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