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朝顏篇
番外五朝顏篇
朝顏把一整座拐賣人口的山給解決了。
對。
那種解決。
在她三歲的時候，這座邪山會抓很多幼兒來養蠱。
朝顏被父母賣給邪山，邪山上的所有人都是心懷鬼胎的大人，他們將男孩女孩抓去最深處的洞穴，日夜養蠱。
最後能活下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蠱童聖子聖女。
朝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穴下活下來的，因為身體要保持聖潔，每天被迫喝露水吃所謂的聖草，早已讓她的身心千瘡百孔，嬌弱不堪。
就在她想放棄一了百了的時候，她總覺得該死的應該是那群人。
最起碼，也要拉他們下地獄才行。
於是朝顏每天強逼着自己一定要撐下來，直到她十歲的時候，她身體裏的東西，已經發展成王的級別。
雖然比其他人要痛苦上百倍千倍，但一想到把那群渣滓解決，未來就沒有像他們這般可憐的孩子。
她覺得值得。
很快，在獻祭那天，她操控自己的蠱，將那群人都送到地下。
當然，她也沒放過其他孩子。
雖然她不捨得，但她明白，其他人的心理早已扭曲得可怕，與其讓他們出去禍害別人，不如讓他們早早投胎。
一切的罪惡和報應，她來扛着。
她不怕天譴，她只希望自己在瀕死之前能夠明白自己這麼做究竟有沒有意義。
這是她僅存的善意，約束她的行為。
又是她的惡念，蠱惑自己，問自己這究竟有沒有意義。
朝顏滿身都是血，她看了一眼滿是屍體的山頭，又看了一眼頭頂上的黑夜。
雲煙稀少，遮不住月亮。
孤傲清冷的銀月，灑下一層層輕薄透明的輕紗，一層層疊在她的身上，看似虛無，實則已經把她壓垮了。
她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支撐自己活下去了。
她倒在地上。
後背的衣服被土地上的血液再度浸染。
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惡念一直在問她:
為什麼殺了他們？
父母待你不義。
社會上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可曾有人找過你們？
可曾有人願意救過你？
為何不去放任那些孩子殺回去報仇？
憑什麼自己要為了他們擔責雙手沾血？就不能自己坐在後面操控他們，自己乾乾淨淨的等着死後好投胎一戶好人家？
每個人做完一件事，回頭時，都會追悔自己為何做那件事。
朝顏也不例外。
她看向那一輪明月，最後，善念與惡念交織。
它們問她:
“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她也想像童話本里的小公主一樣有爸爸疼，有媽媽愛。
她也想像其他正常的小孩子一樣開開心心的和朋友一起去玩。
她也想像其他正常的小孩子一樣憧憬長大后的未來。
可她，註定不配擁有。
沒有人教導她生存的意義。
沒有人教導她何為正確錯誤。
她只知道。
那群孩子已經快崩潰了，他們本心不惡，她不想他們做錯事懊惱、懷疑自己。
她已經做過一次壞人。
不介意做第二次。
她想動一動手指，但是身體動不了。
她能明顯感覺到身體一點點僵硬冰冷。
終於，可以死了。
至少她明白這一點。
就在她閉上眼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被什麼托起來。
朝顏抬眼，看到一位少女的容貌。
少女長得可愛清純，不施粉黛，笑容明媚動人。
朝顏心想:
她好漂亮。
如果有機會長大的話，自己會不會也長得很好看呢？
她不由得心想。
少女似乎聽到她的心聲。
“會的哦。”
朝顏愕然愣住。
少女一直堅定地告訴她:“會的。”
“你會長大。”
“你會成為自己最喜歡的人。”
“你會成為你自己為之驕傲的人。”
“因為，你足夠堅強。”
少女的聲音堅定而溫柔，輕輕地敲碎朝顏心裏早已築起的防牆。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臉上很濕很濕。
她摸了一把，是血液與眼淚。
她居然哭了。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
不。
她明白的。
她一直都明白的。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她太累了。
她很想很想哭。
少女絲毫不在意自己潔白的裙擺被血液弄髒，她坐了下來，把朝顏放在自己的腿上。
拿出紙巾為朝顏擦乾淨血污。
“別哭了，我給你變個戲法吧。”
少女的手中出現一根魔法棒，朝天空的方向一揮，淺淺淡淡的熒光縈繞着魔法棒。
很快一陣粉光閃過。
天邊的雲漸漸散開，露出它本該有的模樣，浩瀚無垠的星空璀璨閃爍，無數的星星點點如同細碎的光芒倔強的爭相輝映。
滿天星河，美得無與倫比。
朝顏抬頭往上看，看到那片璀璨的星空，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眼眸倒映着星星，不知名的情緒在她心裏無限放大。
少女陪着朝顏坐了一整晚，直到太陽升起，她問朝顏:“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嗎？”
朝顏猶豫了半天，開口的時候，嗓子干啞得疼。
“我會帶來災難。”
“我會幫你控制。”少女不假思索說出。
少女伸出手摸着朝顏的小腦瓜子。
“每個人都有追逐生的權利，請你一而再再而三，不要放棄活着的慾望。”
“只要你活着，你遲早都會迎來你想要的生活。”
“死了，就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這個命運確實很爛，但是我相信你會改變你自己。”
少女溫柔地告訴她，活着多麼難能可貴。
或許死亡一了百了。
但是只有活着，才會有哪怕1%幸福人生的幾率。
死亡，則是0%。
朝顏最後向她伸出手。
*
蘇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撬開朝顏的心房，身邊的人都在鼓舞朝顏走出來。
朝顏從一個不愛笑陰鬱的小孩，逐漸開朗了起來。
愛會讓白骨生出血肉。
愛會讓枯萎的鮮花再度掙扎奔向鮮活。
他們的愛，讓朝顏逐漸打破一切，擁抱新的自己。
朝顏越來越活潑，和星落一起被薔薇訓練后，也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
甚至學會了煉藥。
朝顏也越發依賴她的姐姐，蘇糯。
蘇糯就是她的白月光，她的天使。
可對於蘇糯而言，他們所有人都是蘇糯的救贖。
她與蘇糯，是雙向奔赴的。
所以，當星落來找她商量，讓姐姐回到那本書解開心結的時候。
一向賴在蘇糯身邊的她選擇放手，讓姐姐回到故鄉，重新成長，解開心結。
姐姐去旅行的時候。
只有她一個人是弱者。
新的爸爸媽媽是曾經的主神，曾經的局長。
薔薇姐姐也曾經是局長。
姐姐也是曾經的書靈。
星落是新的書靈。
只有她，一個人茫然無措的留在原地，沒有達到與他們並肩的存在。
她想要站在姐姐身邊。
不再是依賴姐姐的妹妹。
這個想法在蘇糯離開后，埋下種子，長出根芽，最後瘋狂禁錮着她。
她最後決定，瞞着所有人，親自踏上監督局二十年一次換任比試。
只有最強的才能當上局長。
在比試中，有的人不如她，有的人強過她，有的人耍陰招。
但她都不在乎。
她敢拚命。
打不過的，她會被打趴下一次、兩次、上百次、上千次，都要爬起來。
哪怕是耗死對面都在所不惜。
她的血肉被剜去不少，她的左眼甚至被劃破失明，她斷過手臂，差點腦袋也要飛出去。
但她並不畏懼，也不後悔，她喝下自己做的葯，重新生出血肉，恢複眼睛的傷痕，強硬的接上手臂用魔法恢復。
被打趴下，她會立刻起身走向對方。
她不怕死。
她怕死的沒有意義。
她一次次恢復傷口，又一次次被砍出傷口。
有的人用損招，她也一聲不吭地接下，讓體內的蠱雙雙對抗。
最後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活下來。
那群男人知道自己單打不過，聯合起來圍剿她。
她靠着一瓶又一瓶的葯，活了下來。
直到戰場只剩下她最後一個人。
她腳邊的藥瓶早已堆成和她一樣高的山。
她是最後的倖存者。
前任的局長，薔薇姐姐，其實早就知道她報名了。
但薔薇不阻止，甚至幫忙隱瞞。
薔薇深信，她都可以，為什麼朝顏不可以？
朝顏接過薔薇的授予的勳章時，沒有感動的流淚，而是露出一抹笑容。
此刻，她終於找到活着的意義了。
她有足夠好的家人。
為了守護家人而活着。
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活着的意義嗎？
姐姐曾說過，為她取名朝顏。
希望她這輩子能擁有屬於她的美好。
姐姐你看啊。
我做到了。
我能夠與你並肩而行了。
我不輸給星落的。
我也是你的驕傲。
我也是爸爸媽媽姐姐的驕傲。
當上局長后，很多事務都要處理，可為了早日見到姐姐，她直接做了一筐的恢復精神藥水。
往死里幹活，往死里喝葯。
最後來到姐姐面前。
姐姐知道她當上局長后，一臉溫柔而又自豪地看着她，在紙上寫下:
我家顏兒真厲害。
那一刻，一切的苦都值得了。
去遊樂園的時候。
她和姐姐一起玩蹦極。
在空中感受風的呼嘯，聽着身邊的姐姐喊聲。
朝顏在空中許了個願。
朝顏與姐姐，永永遠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