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你輸了
白蘭城的情況被毫無保留地傳入了城外西榮軍營中，看着手中一封又一封的密信，榮翃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容。
這一晚，榮翃再次接到一封密信。
因為定國軍和羽林軍的矛盾，羽林軍一個小將意圖刺殺秦睿，卻被正和秦睿議事的樊洛擋下。
樊洛重傷，當場不省人事生死不知。
一直對爭端作壁上觀的龍朔軍也加入到了這場混亂之中，安樂侯無力彈壓，定國軍圍了羽林軍駐紮的營地，現在整個白蘭城都已經亂作一團了。
看到密信上的內容，榮翃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大皇子，有好消息？”榮翃笑道：“王叔，時間到了，今晚進攻白蘭城！”
榮戍問道：“消息可靠么？”
榮翃道：“我親自安插的人，若是不可靠先前我們是怎麼拿下白蘭城的？”他早就想要將白蘭城收入囊中了，自然早就在白蘭城佈置下了人手。
蘇蘊樓若是以為一次叛亂就能將他的人全部找出來，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過蘇蘊樓既然已經將白蘭城交給了大靖，想來也不在乎城裏還有多少細作了吧？
榮戍起身道：“那就好，我這就去準備。”
榮翃點頭道：“今晚之後，白蘭城將會永遠屬於西榮。”
兩刻鐘后，西榮兵馬再一次發起攻擊。
西榮人明顯感覺到這一次城樓上的防守沒有之前幾天嚴密了。雖然城樓上的大靖人依然在奮力守城，卻總有一種捉襟見肘的窘迫感。
夜色中，白蘭城上空升起了幾支帶着火光的響箭。
尖銳的呼嘯聲即便在戰場上也難以忽視，看到那天空劃過的火光，榮翃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轟！”
幾聲連續的爆炸聲之後，白蘭城的北城門轟然倒塌。
以血狼衛為首，西榮兵馬如潮水一般朝着城中涌去。
城中的街道上空蕩蕩的一片寂靜，卻隱約能聽見城北的方向有殺伐之聲。
“啟稟將軍，大靖人分為兩撥，正在城北廝殺。”前方探路的斥候回來稟告。
領頭進城的先鋒聞言不屑地冷笑，“大靖果然是最會窩裏鬥的，去稟告大皇子和大將軍。血狼衛拿下城樓，其餘人前往城北，絞殺城中的大靖人！”
將士們領命，飛快朝着城北的方向而去。
榮翃策馬站在戰場邊緣，望着前方城樓上還在繼續的廝殺皺眉道：“血狼衛該磨鍊了，這麼久了竟然還沒有拿下城樓。”
跟在他旁邊的榮戍道：“現在守城的是龍朔軍，先前幾千龍朔軍就在月泉山口擋住了數萬西榮兵馬，不可小覷。”
榮翃有些惋惜，“可惜了，若今晚守城的是羽林軍或者定國軍……只怕這會兒連守城的人都沒有了。王叔，咱們進城吧。”
“大皇子，還是在等等吧？”榮戍連忙道。
他覺得大皇子有些太着急了，或許是陛下派三皇子和四皇子前來的事情給了大皇子壓力？
榮翃道：“既然如此，王叔在外面看着，我先進去看看。”
榮戍勸不住，只得作罷。
城裏的中原人已經亂了，倒也不必擔心什麼。反倒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一直騷擾他們的那些兵馬才更需要警惕。
榮翃再次踏入白蘭城，還不等他對左右說什麼，只聽背後傳來一聲巨響，城中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了戰鼓的聲音。
夜色中，那咚咚咚的戰鼓彷彿是敲在了人的心上。
榮翃一瞬間只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憑空而起，他轉身就想要從來處飛奔而去。
嗖嗖嗖！
箭雨從左右兩側的房頂上射出，若不是身邊的人見機快，榮翃險些被亂箭射穿。
同一時間，原本只有北城明亮喧鬧的白蘭城整個都亮了起來，遠處的廝殺聲變得越發激烈。
前方正往前沖的隊伍瞬間開始亂了，有人在前進，有人想後退，街道兩邊原本空蕩蕩的房頂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無數的弓箭手，箭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西榮將士的生命。
那鼓聲還在繼續響着。
咚咚咚！咚咚咚！
城中傳來大靖將士的喊殺聲，呼聲震天，令人背脊生寒。
中計了！
“撤退！撤退！”
哪裏那麼容易撤退？
城門口只有那麼寬，太多的人涌過來，再加上四周射來的箭雨和城樓上投下來的巨石，讓城門口幾乎成了最可怕的死地。
有人被射死，有人被石頭砸死，還有更多的人是被踩死的。
“大皇子，我們中計了，快走！”身邊的護衛簇擁着榮翃想要往城外衝去，但此時城門口擠滿了人，即便他們武功更高一時間竟也無法通過。
“走城樓上！”城樓上有血狼衛。
城樓上，血狼衛也正陷入苦戰。
他們在城下的時候只看到城樓上駐守的龍朔軍將士，然後等城中戰鼓聲響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大靖將士卻讓他們疲於應付。
不僅有龍朔軍，還有定國軍和羽林軍，只看三方這樣的配合就知道，大靖人根本沒有內訌。
最讓血狼衛叫苦不迭的是一群穿着黑衣來歷不明的人。
這些人並沒有穿着軍中將士服飾，身上也沒有任何標識，但一個個卻都是實力高強，顯然跟他們是差不多的人。
榮翃一登上城樓就看清楚了眼前的局勢，臉上的神色越發冰冷。
城外的榮戍自然也發現了情況有變，大驚之下立刻指揮剩下的兵馬重新攻城。
然而城樓上一道道重新豎起的旗幟讓他心驚不已，同時先前一直綴在他們身後騷擾他們的大靖兵馬也開始向他們發動了進攻。
榮戍心中一片慘淡，完了。
“西榮大皇子，幸會。”廝殺聲中，清脆的女聲顯得格外的突兀。
榮翃驟然停下腳步，看向那聲音的來處。
距離她七八丈外，一個披着暗青色大氅的容顏絕麗的女子在月光下亭亭而立。
榮翃可以確定他沒有見過這個女人，但腦海中卻第一時間劃過了她的名字。
“凌攬月。”
凌攬月含笑看着他，道：“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大皇子，只是大皇子這般莽撞，好似有些無禮。”
榮翃冷笑一聲，也不理會她的話，冷聲道：“拿下她！”
周圍的血狼衛聽到命令，不再理會正在廝殺的敵人，紛紛朝凌攬月這邊撲了過來。
凌攬月並不是獨自一人，她身側站着蕭戎衣，莫語和凌蕊。
幾步外還有一臉悠閑的陸觀月，周圍還站着十來個鳳儀衛。
因此當血狼衛撲上來的時候，她並沒有移動位置，依然平靜地站在原地。
蕭戎衣輕哼一聲，手中長劍往前一送，劍光閃過撲上來的血狼衛便無聲地倒了下去。
鳳儀衛迎上了血狼衛，莫語等人卻依然站在凌攬月身側。
榮翃看看守在自己身邊的護衛，再看看對面凌攬月身邊的人，眼神不由暗了暗。
凌攬月嘆氣道：“大皇子，你輸了。”
榮翃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輸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凌攬月搖頭道：“不，你知道你已經輸了，現在只是垂死掙扎而已。”
榮翃臉色一沉，咬牙道：“你們大靖人都如此卑鄙么？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凌攬月輕笑出聲，看着他的目光好像他說了什麼可笑的話。榮翃心中閃過一絲懊惱，他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可笑。
戰場上哪裏有什麼勝之不武的？
讓己方以最小的傷亡贏得勝利，是每一個將領竭盡所能都想要做的事情。
如果今晚是他贏了，也沒有人會說他卑鄙，只會說西榮大皇子足智多謀。
“我城外至少還有十多萬兵馬，白蘭城距離西榮更近，你猜從西榮調兵來白蘭城需要幾天？”
榮翃淡淡道：“凌闖如今在和阿史那龍城對峙，大靖短時間內抽不出兵馬來了吧？”
凌攬月並沒有被他嚇住，“西榮也未必還能有多少兵馬派出來吧？我知道西榮皇已經派了兩位皇子前來白蘭城，我更知道……他們都無法活着回去了，或許還包括大皇子你。”
榮翃臉色變了變，“你什麼意思？”
凌攬月笑道：“大皇子不好奇，蘇蘊樓為什麼要將白蘭城送給大靖，以及他現在去哪兒了么？”
榮翃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凌攬月卻越發愉悅起來，“他手裏還有個二皇子呢，如果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沒了，六皇子有大靖血統，五皇子……啊，五皇子好像早夭了。西榮剩下的皇子，還有幾個能與他抗衡？”
榮翃的臉色從未這般難看過，哪怕是方才他發現自己中計的時候。
“殿下，不可與他們糾纏，快走！”旁邊的護衛低聲提醒道。
城樓下，榮戍依然在指揮兵馬繼續攻城，但力度已經變弱了很多。
他們站在高處自然能看到，西榮軍的後方也已經廝殺起來，榮戍需要調動兵馬去應付後方的攻擊。
榮翃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冷冷地掃了凌攬月一眼，咬牙道：“走！”
血狼衛護着榮翃朝城牆邊而去，鳳儀衛自然不會方他們走，雙方人馬再次纏鬥在一起。
“小一，看到那個人沒？抓住他。”凌攬月指了指榮翃，對蕭戎衣道。
蕭戎衣看了看榮翃，又看了看凌攬月猶豫道：“我答應蕭九重要保護阿月姐姐的。”
凌攬月笑道：“我現在又沒有危險，只要抓住他咱們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蕭戎衣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提劍沖了過去。
對一個還在少年期的孩子來說，熬夜還是很不好的。他只喜歡高手之間的打鬥，這種普通人的打打殺殺一點興趣都沒有，早就想去睡了。
有了蕭戎衣的加入，血狼衛的壓力瞬間大了許多。
雖然是個才十四五歲的少年，武功卻完全不弱於一流高手。榮翃的實力並不比蕭戎衣差太多，又有血狼衛護着蕭戎衣一時也殺不了他。但被蕭戎衣纏上，他想要跑也跑不了。
天邊漸漸染上了一抹魚肚白，城樓上的血狼衛越來越少，遠處城中的殺伐聲似乎也漸漸弱了下來。
樊洛帶着人快步而來，就看到榮翃和身邊僅剩的血狼衛已經被逼到了城樓的一角。樊洛只看了一眼便不再關心，側身對凌攬月行禮道：“大小姐。”
凌攬月問道：“城裏情況如何？”
樊洛道：“大小姐儘管放心，入城的西榮兵馬大部分已經剿滅，還有少數進入了城中各處，秦將軍和安樂侯正派兵逐一圍剿。”
其實如果面對面地打，他們沒這麼快消滅這麼多西榮兵馬。
但西榮人一進城就中了埋伏，城中街道狹小並不是洛都那樣寬敞的大道，先是被弓箭射死不少人，又自己踩死了不少人，這才讓趁機殺出的大靖兵馬撿了個便宜。
凌攬月點頭道：“那就好，這一戰之後，城外的西榮兵馬想必不足為懼了。”
“還要多虧了大小姐及時趕到，否則只怕我們真要被榮翃算計了。”
凌攬月是在昭武將軍被刺殺那晚趕到的，她身上有陛下的令牌印信，又告知了他們榮翃的算計。他們乾脆將計就計，一邊裝作羽林軍和定國軍產生了磨擦，一邊由鳳儀衛暗地裏探查城中的細作。
為了做的真實些，定國軍和羽林軍還真的實打實的打了好幾架。就連今晚兩軍在城北的衝突，也是花費了不少力氣製造的假象。
總算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
凌攬月道：“真要謝只怕還要謝蘇城主，否則我也沒這麼快。”她走到半路才收到蘇蘊樓的消息，還附帶了一部分蘇蘊樓知道的西榮細作的消息。
當然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他們得將榮翃留在白蘭城。
凌攬月心中暗笑，蘇蘊樓倒是會做買賣。
榮翃死在大靖人手裏，自然比可能死在西榮人或者別的什麼人手裏更能讓西榮皇室放鬆警惕。
眼看着榮翃將要被俘，城樓邊上一個人影突然一躍而起，如一隻黑鷹一般直撲榮翃而去。
“赫延肅！小一，快退！”
蕭戎衣年紀小卻很聽話，聽見凌攬月的聲音毫不猶豫地就往後退去。
赫延肅卻並沒有去理會蕭戎衣，而是一把抓向了榮翃。
榮翃抬手想要反擊，但他已經纏鬥了不少時候，實力更是遠不如赫延肅，不過兩招之後就被赫延肅一把抓住了衣領。
赫延肅抓着榮翃的衣領飛身掠到城牆邊，平靜地看着凌攬月道：“放了阿史那燕都。”
凌攬月微微偏頭，道：“我若不放呢？”
赫延肅道：“那我便帶他離開這裏，你攔不住我。”
“大言不慚。”樊洛抬手一揮，弓箭手朝着這邊圍了過來，上百支羽箭明晃晃地指向赫延肅。
赫延肅冷哼一聲，並不將樊洛看在眼裏，只是定定地望着凌攬月。
凌攬月嘆息道：“赫延先生，榮翃死不死，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大靖要的是白蘭城，我現在已經得到了。一個西榮皇子而已，有自然是錦上添花，沒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赫延肅冷笑道：“蕭九重未必想要他活着回到西榮吧？”
凌攬月挑眉道：“他活着不是我們的麻煩，至少短時間內不是。就算大皇子想要報仇，至少也還要幾年時間吧？”
赫延肅道：“我明白了，那就是說只能用你換阿史那燕都。”他話音還未落，隨手將榮翃一丟，身影已經如電閃一般到了凌攬月跟前。
“阿月姐姐！”蕭戎衣撲了上去，莫語和凌蕊凌葉也雙雙上前相助。
鳳儀衛將凌攬月和樊洛護在身後，快步向後退去。
赫延肅刀光如雪，招式凌厲無匹殺氣縱橫，看上去竟像是比前些天更厲害了幾分。
蕭戎衣到底還是太過年少，在平常分明算得上高手的少年，在赫延肅手下卻儼然像個二三流人物。
莫語跟蕭戎衣相差不大，凌蕊和凌葉還要更弱一些。
但四人聯手，依然不是赫延肅的對手。
“大小姐，您先走。”樊洛也看出了這戰況，低聲道。
他們倒是不怕這所謂的北晉第一高手，但若是讓他不小心傷了大小姐卻是大大的不妙。
凌攬月正要說話，目光撇到不遠處想要逃跑的榮翃，手中的暗器毫不猶豫地朝他射了過去。
“別讓榮翃跑了。”
鳳儀衛需要保護凌攬月，普通的士兵未必能抓得住榮翃，樊洛微微蹙眉有些猶豫，只聽不遠處榮翃高聲叫道：“赫延先生，我與十三王子是朋友，咱們聯手如何？！我城外還有十萬兵馬，定然幫你救回十三王子！”
赫延肅並沒有回答，而是一掌將凌蕊掃了出去，再一次朝凌攬月的方向而去，只是很快又被三人攬了下來。
“大小姐先走！”樊洛道。
凌攬月也知道赫延肅的目標是自己，她與陸觀月對視了一眼，城樓上人太多了，而且大都是沒有內力的普通人，並不適合他們施展。
“好！”凌攬月應聲，和陸觀月同時躍起，朝城樓下而去。
見狀赫延肅自然不肯放過，兩刀逼退了莫語和凌葉，再次朝凌攬月追去。
蕭戎衣趕上去攔他，赫延肅怒道：“臭小子，想死我成全你！”
一刀劈向蕭戎衣的脖頸，蕭戎衣身形靈巧，凌空側身避開了這一刀，卻被赫延肅一掌拍在了胸口。
蕭戎衣被拍飛了出去，“小一？！”
“沒事！”蕭戎衣左手一撐，身形一轉將自己掛在了城樓上。
略調息了一下，又想要去追赫延肅。
“小一，別過來！去抓榮翃！”
遠處傳來凌攬月的聲音。
蕭戎衣猶豫了一下，就聽到凌攬月叫道：“千萬別讓榮翃跑了！”
他只得一躍而起重新落到了城樓上，提氣朝榮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