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中原正朔

蕭九重回來的時候陸觀月已經走了，凌攬月正坐在床邊翻看鳳儀衛的情報。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到門口的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起身撲飛了過去。

蕭九重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伸手將她接在懷中，身形穩穩得沒有一絲動搖。

算起來兩人也分別了好些日子，昨晚也沒來得及多說什麼，這會兒看到蕭九重，凌攬月依然覺得自己的心兒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阿月……”蕭九重輕嘆一聲，低頭輕輕吻上了她的朱唇。

呼吸交織在一起，唇與唇相觸碰，周圍的空氣彷彿都漸漸熱烈起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被輕輕放倒在了大帳里的床上。

蕭九重並沒再有更多的動作，只是將額頭枕在她的肩窩處，感受着鼻間熟悉的淡淡馨香。

凌攬月嬌顏微暈，眸光如水波瀲灧。

“恕之。”凌攬月輕聲喚道，這個親密的稱呼她其實還叫得不太順口。

蕭九重柔聲道：“阿月這段時間辛苦了，這次西榮和北晉突然結盟，若不是有阿月在只怕還要麻煩許多。”

凌攬月搖頭，“我可沒幫上什麼忙，都是衛將軍和龍朔軍將士的功勞。”

“若不是阿月親赴白蘭城，蘇蘊樓那裏只怕不會那麼順利。更何況阿月還挫敗了阿史那燕都想要截斷清水河的謀划，更生擒了兩位北晉王子，這般功績幾人能有？”

凌攬月被他說得有些臉紅，她這些日子到處瞎轉悠，真沒覺得自己做成了什麼大事。

蘇蘊樓本就想要求助於大靖，也不是衝著她的，清水河就算沒有她，暗衛的卧底想必也不會讓阿史那燕都得逞。

至於阿史那燕都和阿史那靈德，那還真就是撞大運撞到她手裏，不抓都對不起這番運氣。

見她如此，蕭九重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凌攬月不想與他討論什麼功勞，連忙抓着他問道：“西榮那邊怎麼樣了？還有那個……西域定國軍，是怎麼回事？是你讓人傳令給周將軍的？”

蕭九重將她攬在懷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着她的背心道：“西榮阿月不必擔心，最多三天大軍就會趕到。大靖如今的目標是北晉人，榮翃若是識趣自會退兵。”

凌攬月蹙眉道：“我覺得那位西榮大王子恐怕不是容易退卻的人。”如果隨隨便便就能退兵，榮翃就不會將血狼衛帶出來。他還不是西榮太子，在儲位未定的時候，無功而返就是過。

蕭九重道：“有人會幫他做決定的，更何況……他若能活着回去，才該感恩戴德，多謝上天保佑。”

凌攬月眼神微閃，揪着他的袖子問道：“蘇蘊樓想做什麼？”

蕭九重輕聲嘆息，眼底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蘇蘊樓想要西榮的皇位。”

凌攬月忍不住吸了口氣。

她知道蘇蘊樓有野心，但也沒想到他的野心會這麼大。

“他憑什麼？”凌攬月問道：“就憑他在西域的那點兵力？還是他在西榮朝堂上佈置了多少暗線？”

一個沒什麼根基的外來者，想要奪取一個龐大的國家何其艱難？西榮可不是什麼蕞爾小國。

蕭九重道：“他不能，所以他需要大靖的幫助，白蘭城就是他交給大靖的投名狀。”

凌攬月撇嘴，“白蘭城現在還在西榮手裏呢，是我們的大麻煩還差不多。”

蕭九重微笑道：“他既然以白蘭城為籌碼，自然得親自將白蘭城送到我們手裏，後面的事情才能繼續推進。更何況，當初他先一步將清水河小雲山送給我們，還是要給他幾分面子的。”

“說起來，這也要多虧了阿月。”小雲山和清水河還是阿月從蘇蘊樓手裏要過來的呢。

凌攬月想了想，也懶得反駁，“你真的不打算支持榮胤？”

榮胤畢竟有大靖皇室血脈，大多數人第一反應還是支持他更符合大靖的利益。

蕭九重道：“榮胤的血脈就註定了他上不了位，我們就算費十倍之力扶他上位，對大靖來說也是得不償失。阿月覺得，榮胤是願意屈居人下的人么？”

凌攬月回憶起榮胤的模樣，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蕭九重道：“對西榮貴族來說，一個有着大靖皇室血脈的人繼位，恐怕比榮家的皇位被人推翻，西榮改一個姓還可怕。”

就如同大靖也絕不會讓一個有西榮血統的皇子繼位是一樣的道理。

除非一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吞併另一方，但遺憾的是目前他們雙方誰都沒有這個實力。

凌攬月蹙眉，“所以，還是榮霆？”她討厭榮霆，想到榮霆會成為西榮皇帝就渾身不舒服。

蕭九重搖頭笑道：“沒有一個權臣，會願意扶持一個正當盛年還不安分的人上位，蘇蘊樓一個人也做不到這件事。至於西榮皇位到底會落在誰身上，還是等榮翃死了再說吧。”

凌攬月道：“我越來越好奇，蘇蘊樓到底想做什麼了。”

“啟稟陛下，暗衛密報！”帳外響起冷言的聲音。

“進來。”

冷言拿着一封信進來，恭敬地送到蕭九重跟前。

蕭九重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道：“蘇蘊樓的消息。”

凌攬月立刻湊過去以他一起看，蕭九重很快看完，把信遞給了凌攬月，抬頭對冷言道：“傳信給蘇蘊樓，五日後，大靖會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配合他奪取白蘭城，如果十日內龍朔軍不能進駐白蘭城，後面的事情都不必再談。”

話音未落，蕭九重又取出一方青玉小印拋給冷言，吩咐道：“如果一切順利，將這個交給蘇蘊樓，他知道該怎麼做。”

“陛下，若蘇蘊樓……”

蕭九重冷笑一聲，道：“那就把它送去西榮給榮胤。”

“屬下遵命。”

冷言恭敬地退下，凌攬月道：“蘇蘊樓若是奪回白蘭城，就等於斷了西榮兵馬的歸路。榮翃要麼擊潰龍朔軍和北晉大軍會盟，再掉頭圍攻白蘭城，要麼就只能撤軍回援白蘭城保住退路。但是很顯然，短時間內榮翃不可能擊潰龍朔軍，他只能撤軍。”

雖然從西榮往鄯城是由上而下的，但路途卻並不平坦，比起一馬平川的北晉草原難走許多。

區區幾萬龍朔軍就能將西榮兵馬堵在關口處好幾天，榮翃想要迅速擊潰龍朔軍無異於痴人說夢。

“不錯。”蕭九重道：“所以從頭到尾，我們的敵人都只有北晉。”

凌攬月問道：“東邊是你調集了兵馬與樊洛匯合從月泉關西進，但西邊是哪兒的兵馬？難道是周將軍帶去的兩萬人？”

蕭九重搖搖頭道：“阿月再想想。”

凌攬月低眉思索了片刻，眸光一閃道：“西域定國軍？”

蕭九重輕笑出聲，唇在她眉心輕點了一下，“阿月果然聰慧。”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與西域聯繫的？”

蕭九重道：“去年。”

原來早在去年凌攬月回朔雲城之前，蕭九重就派了幾批人馬前往西域。

其實這些人蕭九重也沒少往西域派人，只是都沒得到太多的消息。但因為洛都那些事情翻出了前朝和西域定國軍那些事，有了方向自然就容易多了。

當年前朝確實在西域留下了一支軍隊，西域和中原斷絕聯繫之後這些人依然在西域支持了三十多年。

無奈西榮和北晉死守着通往中原的通道，他們曾經也派人回中原過，但那時候天下大亂朝廷自顧不暇，哪裏還顧得上他們？

再後來改朝換代，他們就成了前朝的臣子，更不敢輕易聯繫朝廷了。

其實那時候就算聯繫了也沒什麼用，剛剛立國的大靖連邊患都還沒解決，也不可能給他們提供什麼幫助。

如此幾十年一晃而過，西域早已經戰亂四起。身為外來者被人排斥，又沒有朝廷的支援，定國軍的名號漸漸消失在了西域的土地上。

如今西域小國林立，人們幾乎都要忘了曾經這裏歸屬於中原王朝，這裏曾經有過一支中原駐軍叫定國軍。

蕭九重派去的人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駐守着西域邊緣的一個城池。

但早已經拋開了定國軍的名號，西域當地人也只知道他們是外來人和少數本地人結合的，於是整座城的人在西域都屬於被排斥的。

但他們戰力極強，尋常的小國也不敢惹他們。

當時整座城能戰的兵馬也不滿萬，就連蕭九重派去的人也沒想到，領頭的人一聲令下竟然能召集七萬人，這些人都是流散在西域各地的原定國軍後人。

不過也不算很意外，畢竟據傳當年中原在西域駐紮的定國軍有幾十萬之眾，再加上他們的妻兒老小，相比之下七萬人已經不算多了。

“他們想要回歸中原？”凌攬月問道。

這些人能帶兵前來襄助，想來是有意願回歸中原的。

即便他們的先輩曾經是前朝的定國軍，但說到底也都是中原人。只要他們願意承認，自然也還是大靖的臣民。

蕭九重點頭道：“朕已經答應他們，滅了北晉之後重新溝通中原和西域的通道，恢復定國軍的名號。”

至於什麼前朝印璽什麼定國令，蕭九重派去的人沒提，對方也沒有提。

上百年時間都過去，早已經時過境遷。

無論是曾經的定國軍，還是定國軍效忠的王朝皇帝都應不復存在。如今留下來的只是一群無法忘記自己血脈和祖先榮耀責任，渴望回家的人罷了。

蕭九重不會忌憚這些人，他有許多事情要做，沒有功夫去猜忌什麼前朝舊臣。

他也不覺得在他手下，這些人能幹出什麼恢復舊朝的事情來。

白蘭城外

蘇蘊樓從黑衣人手中接過信函卻並沒有急着打開，“你們皇帝陛下到鄯城了？”

送信的黑衣男子相貌毫無特點，臉上也面無表情。

“正是，陛下有話帶給蘇城主，希望蘇城主兌現諾言，十日內龍朔軍要進城。”

蘇蘊樓嘆氣道：“十日內，蕭九重可真會為難我。”

黑衣人毫不動容，“陛下說一切都在信中，請蘇城主看完之後再回復。”

蘇蘊樓打開信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原本淡淡的笑容漸漸斂去，好一會兒才道：“蕭九重好本事，不少人為了定國軍費盡了心機，他連面都不必露就能將之掌握在手中？”

黑衣人並不搭話，蘇蘊樓也沒指望他說什麼，將信收起來轉身道：“回稟你們皇帝陛下，十日之內必定拿下白蘭城。我也希望他，說話算數。”

黑衣人點點頭，朝蘇蘊樓拱手行禮后便轉身離去了。

站在旁邊的榮霆劍眉緊鎖，有些不滿地道：“蕭九重收服了西域定國軍？這怎麼可能？我們又不是沒有試過，那些人根本不搭理人。”

蘇蘊樓側首道：“因為他是大靖皇帝啊。”

“什麼意思？”

蘇蘊樓嘆息道：“定國軍認定了自己是中原人，蕭九重是中原皇帝。不管他姓什麼，他都是中原正朔。那些人執着於什麼定國令，什麼前朝皇帝的印璽和皇室血脈實在可笑。當年拋棄定國軍的，可也是前朝皇室啊。”

“所以，現在我們還要替蕭九重打下白蘭城？”

蘇蘊樓微笑道：“是借定國軍和龍朔軍，滅了榮翃。”

自己要替蕭九重打白蘭城很難接受，但利用蕭九重的人滅了榮翃就很好接受。

明明做的是一樣的事情，但換一個說法瞬間就會讓人覺得舒服許多。

榮翃帶兵前往鄯城，而榮戍則留下來駐守白蘭城。

這兩天榮戍的心情不太美妙，二十萬大軍竟然無法一舉拿下一個小小的清水關，這讓榮戍莫名生出一絲不祥的感覺。

直到聽到斥候回來稟告，有三路大軍分別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圍向白蘭城，他的預感才終於成真了。

“三個方向，十幾萬人？混賬！大靖哪裏來的那麼多人？”榮戍抓住斥候的衣領怒吼道。

斥候被嚇了一跳，連忙道：“回大將軍，屬下看得清楚，絕沒有錯！”

榮戍將人往旁邊一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這個事實。

有大靖兵馬從東邊來，他是早有預料的。

但西邊和南邊，大靖的兵馬是怎麼出現在這兩個方向的。

白蘭城的南邊，是西戎的領土啊。

也就是說，這一支兵馬是從西榮前往白蘭城的。

有一瞬間榮戍忍不住想會不會是皇城派來的援兵，但他很快就將這個可笑的想法掐滅了。若真是援兵，如何會悄無聲息地前來。更何況，無論是大皇子還是他，都從未向皇城求援！

榮戍深吸了一口氣，道：“再探詳情，弄清楚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是！”斥候飛快地起身跑了出去。

榮戍提高聲音，連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敵！派人快馬傳訊給大皇子，告知他白蘭城的情況！”至於該怎麼做，他相信榮翃心裏有數。

“是，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