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歲，是學生

契師，獸面人心之輩。御獸的天賦與人類的心智結合，雙方的才能稟賦得以完全發揮，即便是失落的遠古獸神都曾為我們驚嘆。——《古王錄卷首》

天方國，青山市公立第一中學。

暑假前的最後一個周四，今天是高一學生尋找御獸夥伴的日子，地點在城外的萬壽山野生御獸自然保護區。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要在保護區里搜尋御獸卵，和心儀的御獸簽訂契約，正式踏上契師的修行道路。

清早，高一四班的學生背着露營包和槍支，從白皙高挑的學習委員手裏領取盒裝晶體子彈，隨後陸續爬上御獸天空鯨的脊背平台，寬闊的載客平台一次能搭載九十六名乘客。

林庭故意排在隊伍最末尾。他掛在繩梯上，與這頭巨獸的眼睛對視，天空鯨的眼睛就像公路旁的凸面鏡一樣碩大，眼瞼瞬膜如同青色玻璃，厚厚的梳形睫毛上粘滿了大氣里遊離的塵埃。

林庭不吝誇讚：“你真漂亮，大傢伙。”他撫摸天空鯨的厚皮，並調動精神念力，順着手指流入巨獸的身體。

隨着精神念力在天空鯨體內擴散，一道透明面板在林庭的視網膜上緩緩展開，顯示出這頭巨獸的各項數值。

【新建御獸資料文件……創建完成】

【編號：風-390E】

【代號：天空鯨】

每個御獸種族都有對應的編號與代號。代號是該種御獸的正式名稱，而編號反應了御獸種族的屬性與潛力值。

風-390E，前面的“風”表明天空鯨是風系御獸。“390”指的是該種族御獸生命力場指標，這個數值通俗來說代表血條，所以是越高越好。“E”指的是潛力值，最佳為SSS，最弱為F，潛力越高就越容易領悟靈術技能，也越容易進階。

天空鯨是典型的傻大個，血條極厚，但靈性不足。

更多信息在面板上呈現。

【階次：獸兵】

【狀態：成長期（未契約）】

【生命力場反應：30811（Max39000）】

獸兵指代一階御獸，這頭天空鯨還是個年輕小伙。

林庭看到狀態欄里的未契約，頓時眼前一亮，沒有宿主的御獸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無人看管的寶藏。

他心中默念：掃描御獸體內靈符。

【正在掃描靈符……跳過已收錄的靈符數據……發現新結構，是否記錄？】

新的靈符結構？難道這頭天空鯨掌握了某個稀有靈術？這可是重大收穫。

林庭用意念點選【是】。

流入天空鯨體內的精神念力瞬間散作無限細分的絲絡，穿梭在巨獸的皮膚、血肉和骨髓中，附着在數以百計的天生靈符上，如流水匯入溝渠，自然勾勒成形，隨後呼嘯着倒卷回林庭的腦海。

大腦一陣冰涼的刺痛，神經電路極度活躍起來。

【記錄完成！已將《未命名靈符》納入資料庫】

好，出貨了。

巨大的風系御獸天空鯨似有所感，轉動烏黑眼珠，盯着懸在身側的人類傢伙，隨後操縱氣流，猛烈吹拂林庭的頭髮，像是一隻頑皮的手掌。

“呼，別生氣。”林庭甩了甩刺痛的腦袋，咧嘴大笑。

“快點上來，別磨蹭，全班人都等你一個。一人浪費一分鐘，全班就是五十分鐘。你一個人浪費了一小時。”高一四班的帶隊老師是個大嗓門。

“來了！”林庭笑嘻嘻地回答。

他手腳並用飛快爬上繩梯，來到巨獸脊背上的載客平台。

同寢室友給林庭留了空座，剛一坐下就從書包里掏出平板，打開《御獸圖鑑》軟件，查找天空鯨的詳細資料。

風系……天空鯨……靈術：吐風（普通）、吸霧（普通）、加速（普通）、靜流屏障（普通）、風形態（稀有）

文檔里每個靈術都有超連結，點擊后就會轉到一段技能演示視頻。

林庭再次開啟面板，心中默念：打開模擬器，演示靈術。

腦海中，新收錄的靈符就像一團盤結的樹根，隨着靈符點亮，林庭恍惚間看到絲絲縷縷的青色氣流從符線中滲出，凝聚成一頭形體模糊的氣態大鯨。

林庭暗暗點頭，這次收錄到的靈符正是稀有靈術【風形態】無疑。該靈術的效果是將身體轉化為流動的氣體，能夠極大削弱物理傷害，同時獲得飛行能力。

他給資料庫里的未命名文件改名，這次摸獎相當成功。

“人都到齊沒？齊了就出發。”說話的是領航員，一個幹練瘦小的年輕男人，身上穿着國家航空公司的藍色夾克，衣服後背處有兩條狹長的開縫，敞開的領口處可以看到一對從胸膛向上延伸的羽翼紋身。

班長點齊名冊，舉手：“都到了。”

領航員舉起大拇指，“同學們，都系好安全帶，準備起飛了，聽從乘務員安排。”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領口處的紋身驟然散發青色光芒，大喝：“合體！”

線條細膩的紋身驟然化作萬千筆墨融入皮膚，領航員的身體沐浴在青色的風元素中，一對鐵黑的羽翼驟然從後背展開。

光芒消散時，在眾人面前的已然是一個半人半鳥的生物。軀幹覆蓋淡黃羽毛一直延伸至下頜，耳廓消失，雙手指甲堅利彎曲，雙腿變得更加修長，面孔沒有太多變化，但眼睛格外明亮。

學生們很湊趣地鼓掌。領航員微笑，說話聲音嘶啞尖利：“等契約了御獸，你們會比我更厲害。”

他話說完，雙腿屈膝一蹬，振翅騰空，與此同時，操場上停落的十來條天空鯨頭頂都有一名導航員升空，在朝陽的蒼穹下盤旋。

巨獸發出嘶鳴，擺動魚鰭，身軀上下擺動，緩緩上升。

倘若天空為大海，那麼領航員就是釣竿上的浮標，而大鯨是被釣起的魚。它們溫順地跟從領航員的軌跡。

“使用【靜流屏障】！”乘務員用力跺腳，天空鯨調動體內靈符，一層由風元素構成的橢球護罩環繞周身，將呼嘯的氣流阻擋，背上的乘客們就像坐進密封潛水艇似的，完全聽不到風聲了。

旅程開啟，學生們從背包里取出零食分享，完全是郊遊的氣氛。

林庭一言不發，一有空閑時間就閉目冥想，心神完全沉入識海，感應到一條橫亘腦宮的骨白鎖鏈，隨着他的思維波動而震顫、游弋，鎖鏈的環節碰撞間甚至發出如真似幻的鳴聲。

這是他從小學二年級就開始修習的《遠星聯盟契師奠基觀想構形》，至今也有七年火候了，實打實的童子功，也是成為契師必不可少的基本功。

契約御獸的過程中，關鍵步驟是鎮壓御獸的抵抗心理和野性本能。修鍊觀想法能將發散的精神意念百鍊成鋼，足夠抵擋御獸的心靈衝擊。

御獸對於契師而言，既是生死不棄的夥伴，也是改變人生軌跡的機遇，選定御獸就是一輩子的事情，落子無悔。

如果能契約高潛力值御獸，就有望踏上獸王之路，成為城市與國家的守望者，星海的開拓者。相反的，若契約的御獸潛力平平，對於家境平凡的子弟來說，往後前途就要坎坷許多了。

林庭雖已準備萬全，但還是放心不下，所以不斷運轉觀想法，就像上考場前忍不住將水筆拆開檢查的強迫症。

當他將鎖鏈上的每一個環扣都打磨一遍，清除了所有雜蕪念頭，這次旅程也剛好結束。

“保護區到了，同學們都檢查一下隨身物品，不要落下。”

乘務員大聲喊話，與此同時，飛行了兩個小時的天空鯨在廣場上平穩着陸，靜流屏障解除，噪雜的人聲、風聲，機動車的轟鳴和塵土熱浪呼嘯而入。

林庭睜開眼，環顧四周，不由得輕聲驚嘆：“這麼多人，好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