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終結！終焉之歌
“果、然……”
“是我。”流應道。
“你……身體還好嗎？”桃桃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小心地問。
“怎麼跟個中老年大媽似的，逮着我就開始噓寒問暖啊。”流輕笑道，“我的身體嘛……還行吧。”
“行什麼啊行。”羅芳挎着急救箱走了過來，“坐下，我給你處理。”
“不會要截肢吧？”流坐下來低聲問道。
“放心吧，如果你不想截肢我有辦法給你保住。就算要截肢，現在的義體科技在醫療方面已經很成熟了。”羅芳說著，撇了閻仲聞曾經使用過的機械軀體一眼，“非醫療方面也一樣。”
“果然，你這是受傷了嗎？”
“嗯，受了點兒小傷。”
“小傷就好——對了，剛剛說話的人是誰呀。”
“是——”流聲伸長脖子，往手術台的方向望去。
“別動！”羅芳正在幫流處理肩上的槍傷，“不用看了，那個懶蟲又睡過去了。”
“這是騅哥的夫人，羅芳，羅醫生。”流得知雯華睡着后，介紹道。
“噢，你們這是在聚會嗎？仲聞、婷婷和騅哥他們人呢？”桃桃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
流微微睜大眼睛：“你不知道嗎？”
“不……不知道啊，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點兒不知道——光顧着跟你說話我都忘問了，今年是哪一年啊？”
“1667年。”
“噢，我最後一次有印象的時間是……1661年左右吧。”
“六年前的話，剛好是終焉餘音被初步改造成終焉之歌的時間……”
“等等，現在1667年的話，豈不是說……”桃桃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驚呼道。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二位一下。”萊摯葉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我剛剛看了一下解鎖時的任務日誌，裏面提到了‘恢復初始設置’。如此看來，這台機器現在應該已經變回了終焉餘音——並且，裏面不可能有桃桃的意識。”
流聽了萊摯葉的話瞬間面如菜色，臉上的表情陰沉下來，盯着水晶問道：“你是誰？”
“唉，瞞不住了嗎？”水晶中傳出的女聲突然變得更加成熟穩重，“我是萊昂納多，‘終焉餘音’的發明者。”
“你為什麼要假扮成桃桃？！”
“為了引導你為我做事。”萊昂納多倒是格外地坦誠。
“可惜被識破了。”流憤怒地直瞪着水晶，恨不得從瞳孔里瞪出一對飛錘來把它砸個稀巴爛，“你實話告訴我，仲聞改造出‘終焉之歌’也是你教唆的吧？”
“這口黑鍋我可背不起。”萊昂納多冷笑一聲，“是他自己誤入歧途的。桃桃因實驗事故去世以後，閻仲聞就開始對終焉餘音格外上心。我當時因他的潛心鑽研而喜悅，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所以我就決定以桃桃的身份來引導他，幫我完善這台機器。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想利用這台機器追求永恆的生命——然後在永恆的生命中尋求讓桃桃復生的方法。”
“夠了！無論如何，你就是利用了他，促使他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流的眼眶泛紅，全身散發著殺氣。
可惜萊昂納多並不能感受到。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利用了他來達成一個我根本不想達成的目的。”萊昂納多應付道。
“真正的桃桃呢，你把她怎麼樣了？”流狠狠地咬着牙，發出硌硌的聲響。
“她只是單純被吸收了生命能量。終焉餘音並不會主動索取任何人的意識，除非那個人在臨死之時有強烈的願望。”
流的嘴角抽了兩下，陷入了良久的靜默之中。
萊摯葉拍了拍流的肩膀，朝着終焉餘音會心一笑：“索菲婭·萊昂納多，‘奧爾特防禦聯合會’旗下‘厄爾布魯士基地’的領導者。沒想到，還真是……您啊。”
“聽上去你對我很熟悉？”
“畢竟自家的祖宗嘛，總得上點兒心不是？”
“噢，我明白了——那你叫齊什麼？”
“我不姓齊，我叫萊摯葉。”
“萊……嗎？”萊昂納多微微一驚，“真沒想到，齊博和齊靈會把他們最痛恨的女人的姓氏化用為子孫的姓氏。”
“他們也沒想到那個他們曾經最愛的、身為那個時代頂尖科學家的母親會做出像‘終焉餘音’這樣瘋狂的東西。”
“瘋狂的東西？你們不是也知道涅墨西斯毀滅者埋下曼殊沙華的事情嗎？我所做的東西不過是為了抑制曼殊沙華的成長。”
“的確，從表面上來看，這東西似乎是延緩了曼殊沙華的生長——但其實不然，它是曼殊沙華的養料。”
“胡扯！我做的東西怎麼可能是曼殊沙華的養料！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也是在侮辱我的技術！”
“好，我們先假設你的東西確實對曼殊沙華有抑制作用，但你難道不知道代價是什麼嗎？”萊摯葉冷冷道，“你當然知道，因為你親身嘗到了苦果，索菲婭·萊昂納多。你的生命能量成了終焉餘音的第一件祭品——我說得沒錯吧？”
“犧牲是必要的。”
“你當然可以犧牲你自己，可別人呢？”
“我的設計已經足夠人道了。抽取生命能量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們甚至連死亡的降臨都意識不到。”
“她不會認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錯誤。”梅林說著，給萊摯葉使了個眼色。萊摯葉點點頭，退到一旁。
“果然如此啊……”梅林盯着水晶上的冰藍色紋路，百分百地肯定了之前認為“這台機器是‘劍鞘’製成的”這一想法。因為那些冰藍色的紋路是他非常熟悉的圖案——亞特蘭蒂斯的文字。
不過，他卻未動聲色。他暫時還沒有考慮告訴任何人。
正如從記錄之殿出來時，他們幾人討論出的“作戰方案”：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和盤托出嗎？”
“小堯，你覺得人們相信我們的幾率有多少？你考慮清楚，我們要說服的可不光是我們熟識的人。我們必須將天空之鎮、索之艦隊乃至赤海諸城的所有人轉移。”
“嗯……很低很低。很少有人會因為一件拿不出證據的事情放棄自己的家園。”
“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梅林接過話茬，“成為偶像。”
“啊——？”
“開玩笑的。既然沒有辦法提前轉移人群，我們就只能……”
“閣下有什麼高論呢？”萊昂納多稍顯不耐煩的聲音將梅林拉回了現實。
“索菲婭·萊昂納多，我以梅林·安布羅休斯之名向你發問，希望你如實回答——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技術，但是你確確實實地熔煉了一些六面體的特殊寶石，沒錯吧？”
“你、你怎麼知道？”萊昂納多有些吃驚，她分明沒有留下過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資料。
“因為我非常了解這些石頭。你可知道它們蘊含的力量背後可怕的副作用嗎？”
“大概知道些。不過起初我嘗試使用它們的時候，只是因為我在其中檢測到了特殊的磁場。這種磁場與我老師提出的‘愛麗絲模型’不謀而合。”
“好的，謝謝你的回答。”梅林握住自己的磁歐之塵，禮貌地擠出一個當事人不可能看見的微笑。
他手中的磁歐之塵閃爍着隱約的淡紅光芒，像是警報。
“沒有別的問題了？”萊昂納多的語氣中帶着幾分輕蔑，“我還以為你能問出點兒更高級的問題呢。”
“沒有了。”梅林幽幽地說道，“因為涅墨西斯的好戲要開場了。”
“吼——！”
“吼——！！”
“吼——！！！”
梅林的話音剛剛落下，世界的最深處傳來了狂怒的吼叫。一聲更比一聲嘶長，一聲更比一聲憤怒。
那聲音震懾天地，霎時間風雲變色，地動山搖。
赤海巨怪附近的海域上更是憑空生出了超乎人類想像的超強颶風。僅僅數秒，那颶風便扒掉了“赤海巨怪”那看上去堅不可摧的外皮。
眾人所在的銀白色穹頂的房間，也在一瞬之間被警報器染成了一片昏紅。
“嘟嘟嘟——”刺耳綿長的警報，讓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他們沒有看見外面的景象，只聽聲音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可以確定，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外面什麼情況？難道是……”
“等下再跟你算賬——大家快到我這兒來！”梅林當機立斷，大喊一聲，造出了一個小型防護罩，召集所有在場的人，讓他們集中到終焉餘音旁邊。
反應最快的是訓練有素的急救小隊，他們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迅速抬起傷員，四平八穩地快步走進防護罩。
“艾思，快去幫幫老太太和雯華！”在一片昏紅之中，孫衛真沒有急於逃生，而是首先注意到了周棠祖孫兩人的異樣。
“好！”孫艾思雖然看不太清，但還是立即朝周棠的方向跑去。孫衛真見女兒過去，才放下心來，開始一瘸一拐地朝着防護罩走去。
“快！”孫艾思一把抱起雯華，帶着周棠往防護罩敢去。
“好燙。”孫艾思接觸到雯華的後頸，心中一驚，“剛剛醒着的那會兒看起來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發起高燒來了。”
“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我……”高燒昏迷的雯華囈語道。
“唉……”孫艾思低嘆了一口氣。
“轟！”突然，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起，警報器發出的聲音和閃光隨之停止。
“壞了！可能是能源反應堆開始爆炸了！”流猛拍了一下大腿，喊道。
“快快快！”梅林聽了，急忙催道。
“轟轟轟！”又是一陣連續的爆炸聲，房間的地面開始塌陷，牆壁和天花板也因為颶風而破損。好在所有人已經平安無事地進入了防護罩中。
正在人們稍微放鬆警惕之時，他們的腳下卻猛地一沉——赤海巨怪被颶風撕扯成了無數的碎塊，他們正在墜落！
同時，爆炸掀起的炎浪毫不留情地炙烤着防護罩里的人們。滾滾的煙塵阻礙了他們的視野，讓他們在“未知”的墜落中更加驚慌。
“啊——！”眾人的驚叫聲此起彼伏。
“不要慌！站在防護罩里就好！！！”梅林喊得破了音。
這是他五千多年的人聲里喊得最大聲的一次——即便如此，也不太奏效。畢竟人類是一種在玩跳樓機和蹦極的時候都能呼天搶地的生物，更何況這種恐怖的“硬核”高空墜落呢？
在彷彿漫長如三生三世的昏天黑地的墜落後，眾人的肉體終於七仰八翻地落在了踏實的“地面”上，但靈魂還在神遊狀態。
“啊啊啊！你們都做了什麼！我的飯店！我的飯店啊！！！”
所幸，袁大廚的咆哮將眾人出竅的靈魂強行拽回了軀殼裏。
大貓回過神來的時候，視野已經被袁大廚的肥頭大耳完全佔據了。袁大廚雙手交叉在胸前，彎着腰撅着屁股怒問：“小堯啊，你也算常客了，你說說怎麼解決啊？！”
“啊……是袁大廚啊，得救了。”大貓鬆了一口氣。
“得什麼救，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把你們合炒一盤‘天外來客’！”
“小袁，這事兒等會兒再說，我們一定會給你補償的，包你滿意。”周棠扶着腰，被孫衛真拽了起來。
“既然周老太太這樣說了，那好吧。”
“對了，小袁，其他人呢？”周棠問。
“大伙兒接到個緊急通知，早就去研究所避難了。我在這兒是為了給大家弄點好吃的，免得那麼煎熬——唉，你們整這一出。算了算了，幸好廚房還在，我還可以繼續做飯。你們也去避難吧，等着我來給你們送……”
袁大廚“送”字還沒有說完，只見一隻巨大的無毛獸爪忽然高高舉起，出現在了天空之鎮的上空。
被防護罩籠罩的鎮子在那隻體型大得違背科學道理的獸爪面前只能算是小孩子玩的“玻璃球”。
“羅醫生，您快組織人帶上傷病人員和老太太去避難吧。”萊摯葉對羅芳說道。
“先說一下，我要留下。”流知道自己也被算在了“傷病人員”之列，立刻接過話茬，拒絕避難，“我挖出了這個機器，我有責任和義務奮戰至最後一秒。”
“嗯，好，那我就帶其他人先走了。”
羅芳迅速地組織急救小隊把傷員運走了。
“喂，喂，老萊同志，聽得見嗎？”萊摯葉舉起手錶試圖聯繫萊博士，但無人應答，“果然這種時候不能指望通訊系統——小堯，你快去研究所。先拿上我的電腦，裏面有一張地圖，是我讓魏實事先和癸霖城的人事先約好的地點。拿了電腦就直接去總控中心，讓他們就潛在水裏，接着海水的掩護朝癸霖城方向全速前進！”
“明白！”大貓來不及思索萊摯葉的用意，拔腿就跑。
這樣一來，呆在終焉餘音旁邊的人就只剩下了秦流、梅林、萊摯葉、萊明葉、魏實、孫艾思——外帶一個沉迷做菜不可自拔的袁大廚。
“曼殊沙華已然成熟，‘四大分解’——降生了。那就是四大分解……的手臂。”梅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四大分解的體量震撼到了。
“怎麼會……不可能，終焉餘音明明還沒有失效。”萊昂納多萬分錯愕，顯然不能接受現在正發生的一切。
“現在你知道了吧。在抑制怪獸成長的這件事上，它從來沒有生效過。甚至，它可以算是四大分解最大的營養來源。”梅林毫不留情地告訴萊昂納多，“四大分解之所以拖到現在才降生，還多虧了之前的基因代碼，鎖住了你的機器，使其功效大減。”
“不……你在說什麼胡話呢，怎麼可能是我的錯？”
“‘曼殊沙華’會因時間科技的能量波動而成長。從終焉餘音啟動的那一刻起，毀滅的倒計時就已經開始，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逃生了——亞特蘭蒂斯人見證過時間科技帶來的毀滅性後果，因此他們不惜毀滅一顆星球，也要將時間科技的惡劣影響扼殺在搖籃之中。”萊摯葉望着屏障之外的末日景象，緩緩道來。
“可是，在我發明終焉餘音之前，涅墨西斯毀滅者就已經開始行動了。”萊昂納多顯然還不能接受這顛覆她認知的事實。
“他們的嗅覺異常敏銳，從你的老師提出‘愛麗絲模型’開始，他們的人就已經盯上你們了。”
“那他們為什麼不當時就站出來阻止我們？而選擇用這種手段。”
“他們經歷過太多太多類似的案例了。他們知道，就算當時動用暴力，時間科技的‘潘多拉魔盒’也已經被打開。因此，涅墨西斯的保守派認為，與其出面阻止，還不如趁着時間科技還沒真正發展起來的時候，全力以赴準備好最後的王牌。”
“那他們對奧爾特防禦聯合會的屠殺算怎麼回事？”
“奧爾特防禦聯合會研發的防禦系統會幹擾涅墨西斯後續可能的行動。因而涅墨西斯之中的激進派在保守派忙於實驗的時候，直接發動了襲擊。而且，當激進派發現大批人類開始逃離地球之時，他們為了不讓留守的人將時間科技傳播出去，銷毀了大量與太空有關的科技——衛星、火箭、飛船，等等等等……”
“繞了了半天，萬惡之源還是我……”萊昂納多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笑意——嘲諷自己的笑意，“我自以為為人類的發展付出了一生，還將自己的意識奉獻給這機器千餘年，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嗯……誰說不是呢。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作弄人。”梅林閉上眼睛，不斷進行着深呼吸。他從萊昂納多身上，看見了他自己過往的種種。
為某件自以為正義的事業付出了大好的年華，犧牲了無辜的所謂“必須之人”但到頭來，他所侍奉的“偉大君主”死去了，他所期望的繁榮國度覆滅於戰火之中。他所收穫的只有一堆枯骨和斷壁殘垣。
在時鐘塔里的五千年時間，他都試圖找出自己做錯了的“依據”但他找不到。一切在當時的他看來，都是“天衣無縫”的。
可現在，通過萊昂納多，他明白了。
他錯在狂妄，錯在傲慢，錯在自以為已經參透世間的一切。卻不知世間萬事紛繁複雜，怎麼會是區區“正義”兩字就可以定性的呢？
正當梅林沉思之時，那獸爪突然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狠狠地拍擊在了天空之鎮的防護罩上。僅僅是一瞬間，眾人就從“空中花園”來到了“水下世界”——幸好天空之鎮的防護罩還是防水的。
在海水之中，抬頭望去，能夠清晰地看到一根粗長的獸臂從巨大的漩渦處伸出海面。
“摯葉，你準備好了嗎？”梅林睜向萊摯葉投去一個堅毅的眼神。
萊摯葉沖他點點頭，同樣目光堅毅。
“未來就交給你了，萊摯葉。”梅林遞給萊摯葉一個不太一樣的“磁歐之塵”——它不是六面體，而是九面體。
“沒問題，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小堯通知了。”
“咳咳，廣播找人，廣播找人，萊摯葉先生在嗎？”半小時后，大貓的聲音突然從道路旁路那些燈上方的音響里傳來——那是佈置在街道上的“有線廣播”因此沒有受到通訊失靈的影響。
同時，鎮子衝出海面，重見天日，暫時還沒有被四大分解盯上。
“這個臭小子，都這種時候了還要皮一下，看我等下怎麼收拾你。”萊摯葉故意擼起袖子嘀咕道。
“哥，你現在可以動身了。”
“各位，等我回來，堅持住——只需要十分鐘！”萊摯葉拿起九面體寶石往肚中一吞，便憑空消失了。
“怎……怎麼回事？”沒有在記錄之殿經受過歷練的流和孫艾思都看傻眼了。要不是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他們估計還以為萊摯葉是在變魔術呢。
“咳咳，不要驚慌。反正現在也是閑着，我簡單地跟你們說明一下情況吧……”
梅林開始簡要地說明之前在記錄之殿發生的事情。
“……所以，這個九面體寶石就是記錄之殿的鎮者斯芬克斯留給我們的最後的禮物——聰明的朋友已經猜出來了。沒錯，正是‘時間沙盒’！”梅林此時的口氣，像極了少兒節目的主持人——儘管正兒八經的聽眾只有流和孫艾思兩人，“但這個時間沙盒在我們的手上稍微有些不同——因為我們有索菲婭·萊昂納多博士的偉大發明‘終焉餘音’，以及她老師的偉大理論‘愛麗絲模型’。我們可以利用這兩個技術，在有限的範圍內打破時間沙盒的隔離——也就是說，我們只需要靜候十分鐘，就可以乘着原本需要幾十年來開發的宇宙方舟離開地球了。”
“你罵了我半天，現在又說我的發明必不可少。”萊昂納多苦笑道，“也罷，也罷。也算是賠罪了。”
雖說是苦笑，但那苦中，也多了一分安心。
“是的，博士，您的發明是我們必不可少的——當然，您的孩子齊博和齊靈給我們創造了良好的生存空間，也功不可沒。您說是吧？”
“嗯……雖然他們無法理解我，但他們確實是好孩子。”
“萊昂納多博士，十分鐘的時間已經快到了，請您往高空釋放終焉餘音的能量，打開空間的通道。”
“實話實說，恐怕……不行。”萊昂納多愣了幾秒，給眾人破了一盆冷水。
“有什麼問題嗎？”這是梅林始料未及的，但他極力保持鎮定，詢問道。
“生命能量不夠了，如果要打開空間的通道——”萊昂納多頓了頓，“需要一個人做出犧牲。”
“我來吧。”流想都沒想，直接應道。
在場的人還沒來得及對“需要有人犧牲”這件事情感到錯愕，就被流這種“慨然赴死”的態度驚到了。
“秦流……你、你可想好了。這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什麼歷練。”
“老魏，我想好了。”秦流微微一笑，“‘終焉餘音’是我和閻仲聞挖出來的。事情發展成今天這樣，我也有很大的責任。而且，仲聞和桃桃都已經不在了，這場鬧劇也終將落下帷幕，我沒什麼特別割捨不掉的東西了。”
“……”魏實接不上話來。
流苦笑一聲：“老魏，最後了，幫我點支煙吧，忙起來都忘了抽了，賊難受。”
秦流說著，用那隻沒有壞掉的手掏出一盒煙和一支火機。魏實的眼裏已經噙滿淚水，他用顫抖的雙手為流點上了最後一支煙。
“啊……舒坦了。”流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回頭跟我給大家說聲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嗯……”魏實低聲應道。
“特別是堯葉和雯華，他們兩個嬌生慣養的孩子一定被我給折騰壞了。還有婷婷，最後還讓她趟了這麼一個她心裏百般不願的渾水。”
“嗯……”
“告訴使君、大牢和駒安思危，以後有什麼危險就靠他們三個來保護大家了。”
“嗯……”
“告訴馮先生、戚始臨、召巴星，能夠和他們這樣優秀的人共事我很榮幸。”
“嗯……”
“還有你老魏，謝謝你替我設計剝離超生物裝甲的方案，謝謝你幫我點上了這最後一支煙。”
流說完，彈下最後一點煙灰。
他從來沒有把煙抽得這麼乾淨過。
“一支香煙盡，一生渾噩了。我渾渾噩噩的人生能這樣畫上句號，我很滿意……”流將手放到終焉餘音之上，“萊昂納多博士，拜託您了。”
話音落下，終焉之歌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匯成光束，直衝雲霄。光束傳達到的地方發出陣陣異響：“滋……滋……滋……嗡——”
“空間開始出現裂隙了，能行！”梅林一邊流着淚，一邊滿是笑意地望着天空。
“秦流！！！！”魏實朝着光束的方向高聲吼叫道，眼淚沿着他臉上的皺紋滴落。
萊明葉和孫艾思雖然與秦流還談不上相識，但也偷偷地抹起了眼淚。
“咻——！”片刻后電光閃動，一艘遮天蔽日的宇宙方舟從裂隙中掙脫而出。
這是在時間沙盒裏花費了十年而成的——多虧了戚始臨提前做的研究，大大縮短了研發時間。
隨着方舟的出現，空間裂隙和光束漸漸消散，終焉餘音也黯淡下去，化作了無數的碎塊。
眾人重新將目光移回地面——只剩下了水晶的碎塊和燃完的煙頭。
在四大分解狂怒的咆哮中，廣袤宇宙間那顆甚至不及塵埃，卻孕育了六代文明的偉大星球最終迎來了落幕。而她最後的子民，載着她曾經存在過的印記，赴往了浩瀚星海。
方舟的一處安置所內，一個明顯蒼老了許多的萊摯葉朝大貓露出了一個滿是魚尾紋的笑容。
十年間，高強度的工作讓他變成了兩鬢霜白的“中年”模樣。
“哥，你……”大貓看着萊摯葉的樣子，有些心疼。
“哈哈，這就是不成熟的技術的副作用吧。”萊摯葉摸着大貓的頭，對自己的蒼老滿不在乎。
“歡迎回家。”大貓給了萊摯葉一個大大的擁抱。
“嗯，我回來了。”
三天之後，來自天空之鎮、索之艦隊和赤海諸城的人們都完全安定下來。在馮先生的號召下，人們舉辦了一次宴會。
“敬我們的英雄，秦流，秦果然。”馮先生舉起酒杯。
“歷史將銘記他。”魏實的眼圈紅里透黑——哭得通紅，熬得漆黑。
雯華和大貓總感覺少了些什麼，默默無言地灌下了飲料。
大牢、封使君和閻婷婷也灌着飲料——當然，他們喝的是烈酒。而且一杯一杯又一杯。
“這個敗家玩意兒呈什麼英雄！”大牢帶着哭腔罵道。
“我、嗚嗚、我、嗚嗚嗚、我還欠大哥一個道歉呢……”原本威風得不行的封使君哭得梨花帶雨，跟個小姑娘似的。
“為了……嗝——為了我們的英雄，再來一杯！”婷又一次給三人滿上。
三年後，宇宙方舟探測到了一個宜居星球。
又過了一年，大貓和雯華在方舟上舉行了婚禮。
十年後，人們定居在了之前探測到的宜居星球上。
許多年以後，在新的家園，年邁的雯華在她和萊摯葉的小屋裏，寫下了回憶錄。
她在回憶錄的最後這樣寫道：“儘管苦難，我仍然懷念那段歲月。因為在那段歲月里，有青春正好的堯葉，有活潑可愛的小湫，有自強獨立的女中豪傑婷婷姐和大牢姐，還有那位雖然痞里痞氣，卻格外可靠的英雄——秦流……最重要的是，那些日子裏，我們同舟共濟。”
寫完后，雯華總覺得缺些意思，翻了個篇兒，寫下一行小字：“PS：雖然我自始至終沒有幫到大家什麼忙，甚至常常拖後腿，但大家卻沒有嫌棄我。偶有流言蜚語抨擊我這個‘廢人’，大家還會護着我。能遇上這樣一群至親好友，我真的很幸運。”
“奶奶，奶奶！”一個光着腳丫子的小孩兒跑進了書房，“爺爺又跟我搶遊戲機玩兒！”
“嘿，這個老頭子，又欺負我的乖孫兒！你等着，奶奶這就收拾他去——大白，給我咬他！”
“唉喲喲喲，別咬了，別咬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搶遊戲機，真是……噗——哈哈哈……”雯華罵著罵著，突然笑出了聲。
“嘻嘻——”大貓露出一口潔白的假牙來，一如那個乾淨純粹的少年。
“對了奶奶，你昨天講的那個故事簡直太好聽了！你可以再給我講一個嗎？”
“當然，嗯……讓我想想，那是一個風平浪靜的晴天，我們在海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