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結局
第32章結局
漸漸地，青顏聽到自南天門外傳來天界大軍大勝的凱旋高呼聲，然後有大隊的仙倌仙婢朝高台小跑而來紛紛在高台之下跪倒，口中齊賀着道：“啟稟公主，大喜。妖界之亂已平，妖王已誅殺，天帝大讚公主之功。”
青顏空着雙手慢慢起身，看着高台之下那伏跪的眾仙，許久都只覺得腦中空空一片。
如她當日所言那般，她已將曾加與她身上的痛全都還了回去，所有辱她欺她者皆已不在。此時此刻，她一帝之下萬眾之上，再無誰能傷她半分，可為何她感覺不到快樂或是輕鬆，她只覺得陌生而孤寂，高年不勝寒呵，竟是那般的寒，似入骨髓。
青顏覺得身子有些冷，連走下這高台的力氣都似沒了，撐着着座位坐下，扶了額角閉目凝神道：“我知道了，還有何事嗎？”
“稟公主，有一隻白狐方才在南天門外被誤射，她自稱與公主相識。”
“白狐？”青顏喃念了一聲，然後睜眼看向那稟話的仙倌，問道：“是妲己，她現在何處？”
“那白狐乃是為司令星君擋下一隻妖箭而受的傷，已被司令星君帶回府中照料。”
“嗯，傳我的令，讓天宮的仙醫去司令星君的仙府中走一趟。”青顏揮了揮手，示意一干仙婢仙倌退下。
在一陣行禮告退之後，富麗堂皇祥雲縈繞的天界高台之上只有青顏一個，她揮袖隱去了那擺着珍饈的長桌，只留了一方紋着華麗紋飾的長椅於自己側身而躺，以手支額，輕瞌雙目。
天界沒有黑夜，所以她不知自己睡過了多久，只是依稀做着一個夢，卻又只似在回憶從前之事，直到有仙婢小心地稟話說醫仙來了。
青顏微有些不悅地揮手讓那個打斷她好夢的仙婢離去，有些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看向高台之下。
滿頭白髮的醫仙向她跪下行禮，道：“稟公主，司令星君府上去過了，那隻小狐妖的傷已瞧過。”
“如何？”青顏依舊斜支着額角，淡而無味地發問。
醫仙本就生着紋理的額頭又皺出兩條紋路，面色有些為難地道：“她本就修為大損，若是潛心再修上數百年或許還能再凝成人形，可她偏生又來了仙界，要知這天界的天罡仙氣是她這類未有羽化的妖類最大的死敵，她若不馬上離開天界，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修為耗盡魂飛魄散。”
“如此……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哪怕麻煩些也無妨。”青顏有些不死心地問。
醫仙搖頭。
青顏的目光暗淡了兩分，心知是真的沒辦法了，只能問道：“她還能在天界待幾日？”
醫仙伸出一指。
“一月？”
“不，一日。”
“竟只有這麼短的時日了。”青顏為妲己覺得有些可惜，長長的眼睫微垂掩住眼中的難過。
醫仙見此，也唯有輕聲一嘆，解釋道：“妖箭之傷雖不會奪了她性命，卻也是又損了她幾十年修為，如若不然或許她還能多待上半日。”
“嗯，有勞醫仙了。”青顏明白此事已連醫仙無力回天，不再強求，揮手示意醫仙可以離去。
醫仙轉身離去，猶豫不決地走出兩步，又轉身看同高台之上側卧的青顏，道：“公主近來可有感覺身體不適應？”
青顏拂了拂散落在身側的衣帶，微想了片刻，道：“偶有心痛，嗜睡。”
“公主，天帝已命我為公主以上古神物加以培育制出一顆七竅玲瓏心，只要給您換上，心痛之症可愈。”
青顏抬手覆於胸上，感受到那裏的溫度和一點點的跳動，露出個溫和的微笑，沖醫仙搖頭道：“不必了。”
“公主，那培育出的玲瓏心可增公主無上法力，來日天罰反噬之時可助你抵抗，請三思。”
“若我堅持不換，會如何。”
“隨着反噬會修為漸失，最後像妖界的雲卿那般如凡人老死。”
青顏點頭表示已明白，見醫仙用一種可憐擔憂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再次搖頭謝絕了醫仙，微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緩緩接道：“此心便是我心，要我如何捨得去換。”
醫仙心知青顏已打定主意，再勸無用，只能嘆息着行禮離去。
醫仙離去，青顏握着玉簫獨自把玩了一陣然後起身離開高台，並未踏雲，只是如凡人一般一步步走下去，身後拖着長長的仙裙在天界看看走走，她將自己了手放在胸口用目光一一欣賞着那些美景。
從前，她與蕭清影總有那麼多事要做，開始時，她要救自己讓自己重生，後來她又總與蕭清影在相互錯過糾葛，等到她真的與他能心心相印地在一起地，卻又再沒了時間。如今細細想來，他們竟從來未有如最平凡的相愛男女那般攜手而行，共看一出美景，只賞一株花。
恨不逢君當年時，無嗔無怨素相執，待到三春齊向晚，方才已是落花時。恨不逢時，不逢時，多殘忍！
天帝來找青顏時，她正對着一叢仙牡丹微笑發獃，那牡丹比凡界的牡丹要大上許多，顏色艷麗，甚是討喜。
“這花乃是帝后親自重下的。”天帝走到青顏身側負手而立，語氣中帶着帝王的威嚴，又不失幾分溫和。
青顏轉身，向天帝行禮。
天帝伸手扶起青顏，眼中有幾分憐愛，道：“雲卿曾暗中為惡諸多逼害你，如今她已死妖族已平，不過帝后是妖王之妹又曾極為心疼雲卿，你所受之苦多少有些是她在暗中默許雲卿所為，處理帝后之事你有何意見？”
青顏想了想，指向地上的花叢，笑道：“難得帝后還有如此雅興能種出如些美的花，若是就此失了性命不免有些可惜。妖王已伏誅，妖族不成氣候，帝后便是再想如何也是無力了。帝后之位總要有人坐着，她已坐了這千萬年，換一個來坐並不一定比她好，不妨省了事兒讓她繼續坐着吧，就跟這些花一樣裝點天宮，豈不美哉。也順道省了讓別人腹誹天帝不顧舊情，心腸硬的說法。”
天帝負手於背，微笑點頭道：“果然不愧是天命之身，雖為女兒身卻有智慧，只消隨朕幾百萬年，想必天界之事你就可處理自如了。”
“天帝這是欲要青顏接暮玖之任？”青顏抬頭。
天帝點頭，道：“你乃鳳凰血氣所凝，是天命所歸，若是哪日朕不在了你便可統領九天。”
青顏側頭朝身後不遠處的天帝儀仗隊瞧了瞧，猶豫了一刻，然後朝天帝跪倒伏首道：“青顏惶恐，求天帝收回成命。”
天帝面露訝異，附身欲要去扶青顏，道：“這是做甚，你且起來再說。”
“天帝若不收回成命，青顏願長跪不起。”
見此，天帝面色微凝，露出了些不忍之色，最後才極為可惜地道：“好罷，即是你心意已決，那朕便不再強求。”
“謝天帝。”青顏恭敬地叩行一禮，握上天帝伸出的手緩緩自地上起來。
再抬頭，青顏見到天帝三分笑意的面上帶有一絲意外，眼中有喜色和不解，青顏露出不敢直視天帝面容的怯懦表情趕緊低下頭。
“即是你無心將來繼承天帝之位，那你想要什麼？只要你能說出來，九天八荒之間有的，朕都允賜與你。”天帝微有笑意地提出。
青顏垂首首想了想才道：“青顏無所求，只求天帝能許青顏一諾。”
“哦？你且說說。”
“來日，不論司命尊者做了何錯事，求天帝勿要對他重罰。”
“錯事？”天帝念着這兩個字，有些猶豫不決。
“不會是背天棄道的大事。”青顏補充。
“好，朕答應你。”天帝最終允許應下。
“謝天帝。”青顏微微曲膝，向天帝行謝過。
天帝轉身離去，但方才那一些不解和疑惑更多，使他步子微有緩慢，走出一步后他又轉過身，面上依舊是微笑着，微前傾身子似是要將行着禮的青顏扶起，卻在無意間附近青顏的側臉，小聲地道：“朕很好奇，難道你對統領天地坐擁九天真是一點都不動心？”
青顏微笑，抬頭輕聲回道：“因為我知天帝心中有此疑慮，所以更不敢動心了。”
聞言，天帝面色微僵，露出一絲冷峻，但也只是一瞬間地閃過，天帝恢復了平日的威嚴溫和模樣扶着青顏站起身，不經意間於青顏耳側道：“你果然很聰明，聰明的不多不少，不會如帝后和妖王那般過了頭。”
然後天帝離去，那些遠遠立着的天帝儀仗只覺得這是青顏是不惜以長跪相威脅向天帝拒了來日繼承帝位之事，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天帝最終只得惋惜地答應，全然不知或許還有些其他內情，不過這也是天帝和青顏所想要的結果。
“任是暮玖那般的靈慧人物，都為了能坐上九天八荒第一把龍椅的機會不惜被妖王威脅利誘，最終賠了夫人又折兵，你卻推拒的如此利落，這回我倒有幾分佩服你了。”一直遠觀着天帝離去，桑璃才從一處花樹後轉出開口。
青顏沒有回頭，只微微笑着繼續看腳下的花叢，道：“凡人有句話叫伴君如伴虎，雖在天界用來不甚合適，不過卻也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天帝當年能為了平定魔界之亂而不顧同自己一起打下天界的前任帝后娶妖界公主為新后，足見權勢地位於他是頭等的重要。凡人的帝王尚有杯酒釋權的故事，雖說天帝不可與凡人同語相較，不過為帝者有誰不是日夜防着自己被會他者取代，但凡有威脅必是如芒在背，我若真接了暮玖之位成了天帝之位繼承者，那麼指不准我會成為暮玖第二。”
“就為了這麼個？”桑璃雙手環胸，以扇角點着額頭意味深長地側看着青顏笑問，然後又接道：“還是，你還想沖我再裝些傻？”
青顏明白自己是被桑璃看透，笑着蹲身折了一枝緋色的仙牡丹在手，道：“想想吧，以天帝的能力，妖王和雲卿那些事他怎會一點都未察覺。當年暮玖被定下天命之身乃是妖王之計，事後不久那前任司命就在歷劫時歸寂了，想必就是天帝暗中指派所為，他那時便知曉真正的天命之身是我，卻只是秘而不宣，反順了妖王之意將暮玖帶上天界以子相待又指婚與雲卿，讓我被打下赤井忘川。若我就此死了，天帝可利用暮玖之手除去我這個真正的天命之身，再等一日合適就將妖王揭發制伏，屆時妖族可滅暮玖可除，一箭雙鵰又絲毫不落誰話柄。”
“只是不想你竟未死，反到讓後來的事情有些複雜了。”
“不過也無傷大局，如今妖族一樣被滅，我自己拒了繼承之資，於九天八荒之眾仙說出來也只是我爛泥扶不上牆，誰都不能說天帝半分不是的。”青顏捻着仙牡丹起身笑着抬首看桑璃，帶着幾分調笑之意道：“其實也不是有心沖你裝傻，你能如此問我，我知必是也看出了其中之事，若是真急着向你說白了，反倒顯得我瞧不出你的聰明，委屈了你。”
桑璃笑而不語，只是慢搖着扇子看青顏，一身黑衣卻是別樣俊逸，隔了片刻才又道：“對了，我已改過妖族的司命薄子，浮雲谷中眾妖但凡肉身未毀者皆已招了魂魄，魂魄被打散者，但凡還能尋到一絲一縷魂魄的我已經破例將他們投入輪迴，那谷中花木我也已請了花木界的眾芳主幫忙重新種上，你可安心。倒是我離開浮雲谷時，那隻叫戀花的小妖還未回去，不知是去了何處。”
青顏點頭，道：“天帝應了我，此類事情是不會追究的，有勞你了。”
桑璃聽着無甚特別之色，只是有一下沒一下是看着眼前的艷花叢生，似是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青顏卻已大概猜出幾分。
“桑璃，你也是要來與我作別的嗎？”青顏將仙牡丹遞與桑璃，淡淡地發問。
桑璃用扇面接過牡丹，點頭道：“嗯，也許是的。”
“昨日替我打探青思下落的仙官回報，我才知原來你竟是芊英女神的弟弟，當年就是你為了那隻風妖而不惜險些逆天與你姐姐為敵。”
“你查出了青思所在？”
“嗯，如若不然，涵紹也不會反了妖王與天界合作，是我用這消息換了他反戈。”
“如此說來，涵紹此刻應是去了天缺山。”
“望你不要怪我。”
桑璃垂首笑着搖頭，道：“這麼多年了他還執着不放，便是你不告訴他，他盡晚還是會知曉的。”
“當他發現自己一直追尋的不過是自己的一道劫，他必然失望。你掌管仙妖兩族的司命薄，此類事情應該看的比誰都清楚，即是他的劫便必然躲不掉。”
桑璃將托在扇面上的牡丹拈於手中淡然苦笑。“我苦心經營，不惜被天罰，卻還是改不得一個劫字，鬥不過一句命中注定。”
“去看看吧，或許能最後見他一面。”
“我忽然有些明白師弟為何會瞧上你了。”片刻后桑璃抬頭，少有地在眼中露出絲欣賞神色。
“哦？為何？”青顏微挑了眉梢看桑璃。
桑璃將手中的骨扇撒開，輕搖着扇子打量青顏，笑道：“你長的不錯，還不失聰明，在如今繡花枕頭滿天跑的世道里，若是早些時候遇到，保不準本尊也要喜歡上你幾分了。”
青顏笑，微搖着頭，道：“難得司命尊者誇我長的不錯，可真是受寵若驚。”
桑璃看青顏笑，沒好氣的用鼻孔出了出氣，意在讓青顏明白便是再長的不錯也定是不如他的。
青顏果然上道，趕緊在後面補了一句，道：“不過，比起尊者你，還是差了許多。”
“果然沒白誇你聰明，你果然還是有眼光的。”桑璃很是受用是搖扇點頭，將手中的牡丹向空中一拋，那牡丹瞬間變大了數倍，然後足尖輕點自艷麗的花叢之上飛起落到那花上。
“本尊踏花而去，定要迷煞他，讓他後悔。”桑璃似是玩笑地留下一句，然後快速踏花離去。
青顏抬頭笑看着桑璃離去，心中明白，或許他這一去是要撲空的，心中惋惜甚多卻又皆付以一笑。情愛呵，就是如此，愛之不得，得之不愛，求之不得，得之即逝，看似華美動人，迷煞萬千，卻多的還是相思折磨。千千萬萬年的情愛累積起的是種種，或許只是一夕情愛，不由已，不由人，由不得，如咒如魔，將當事者陷於囹圄后留與一個看似深情的目光，然後揚長而去，空留永世不舍。情，劫之開始！
青顏在原地立了半刻，直瞧着桑璃完全消失在了雲際，才掐指算了算時辰后朝司令星君的府邸去。
落到司令星君的府外，讓仙倌進府去通報過後，不久便由兩個仙婢和司令府中的管事親自迎了出來，那管事堆着笑臉向青顏連連拱手賠着笑，道：“我家大人不巧剛好出去了，不知公主親自前來所為何事。”
“自南天門外帶回的那隻白狐可在府中。”青顏問。
“在的在的，我家大人說那白狐雖是妖類，又活不長了，但對他是有相護之恩，只要她還活一口氣便要好生在府中照料。”那管事估摸着是不知妲己的情況，只當是他家主子知恩圖報，厚待了妲己，說的一臉欣然。
青顏微有些不耐煩地沖管事搖了搖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直接了當地道：“把她交與我吧。”
那管事一聽，立刻面露難色，道：“這……這……”
時間緊迫，青顏不想再浪費時間，徑直穿過了管事和兩個仙婢進府，掐指算出妲己所在的屋子飛身而去。
妲己被安排在一處很是靜雅的偏殿，化出原形的她通體雪白地伏在榻上，旁邊焚着安魂的香料，那香料極為珍貴，想來司令星君對她還是舍了一番心思照料。
青顏自指間凝出法術，在妲己周身劃出結界，取出自己在天界花苑折下的一朵牡丹將她縮小了身子置於其中，正要離去，就聽得那小跑着趕來的管事口中大呼着阻止，道：“我的好公主，求求您了，您別為難小的們，否則我家大人回來定要拆骨扒皮了我的。”
青顏並不想與他多糾纏，又施了法術穿過那管事出殿離去，口中打趣笑道：“你已經成了仙，還怕拆骨扒皮嗎。”
“公主喲，求求您了，哪怕……哪怕您待我家大人回來了再說也成。”
“再等下去，她就要魂飛魄散了，你們家大人就是好心辦壞事了。”青顏說著飛身落到了殿頂之上，正欲要招了雲彩離去，才發現不知何時對面的空中已多出一個身着暗紅錦袍，腰束玉帶足着長靴的英挺男子，長發一絲不亂地以纓頭銀冠束於頭頂，雖只是立在那裏，卻有一種威嚴霸氣，正在統領天界十萬天河禁軍的司令星君。
見此，青顏有些在心中打起了算盤，要是真動起手來自己恐怖不是他的對手，估摸着要打出公主這張牌。可那司令星君卻並沒有強奪之意，只是看着青顏正欲放入袖中的妲己，目光幾度變幻神色，又似是驚又似是愛恨難分。
“可否讓我再瞧她一瞧？”司令星君許久才沉沉出聲。
“她精元受損修為所余無幾，我以結界鎖了她，要快些帶她去西天佛地，看能否求得佛家菩薩出手救她一命，你若是感激他護你之情就勿要阻擋我，否則便是好心辦壞事了。”
“我知。我……我只是想再見見她。”
“你……”青顏還想說什麼，卻只覺得自己放着妲己的袖中有動，還未待她細看那放着妲己的牡丹自她袖中飛出，同時自花心之中落出一物來。
那東西在空中旋轉着變大，然後落到了司令星君的腳下，赫然是一隻鮮紅的同心結。
“同心為結，不負君恩。”妲己的聲音響起，那牡丹花飛至與司令星君面前數步之處停下，依稀可見花中有一團白色的魂魄在飄浮不定。
“玉環。”司令星君抬手去碰那牡丹花葉，目中似有悲傷，卻又似是不真切。
“你記起我了，真好！”妲己的聲音極為虛弱，卻還帶有一絲欣喜滿足，然後再沒了聲音，只見那飛在空中的牡丹花葉開始片片駁落，落上司令星君的手后迅速化成粉霧飛散。
青顏知道，妲己是拼着僅余的修行見了司令星君最後一面，花葉凋落也意味着她的魂魄開始飛散，她趕緊施法開始重新壘起結界，取出一隻小瓶將她的魂魄努力收集。
不時，那朵仙牡丹盡數凋零在司令星君的指尖，司令星君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慢慢收回負到背後，閉目輕笑着嘆道：“我不想讓凡塵情愛絆了自己修行，所以每次去凡間歷劫回來之時必向地府里的孟婆打聲招呼，讓她與我一碗特意煮的湯將凡間之事忘個乾淨。我方才去地府向孟婆討了葯來吃，恢復了凡世記憶，才知道她竟是伴着我數次歷劫的狐妖，我為紂王，她為妲己，我為唐宗，她為玉環，每次都是她為我不得好死，我卻將她忘的一乾二淨。”
“如今她已死，你此時才想起她的好又有何用。”青顏有些慍怒地看着司令星君。
“是呀，有何用。我去尋孟婆不過是應了她之求，如今我一償她願，也不過如此了。”
“你就沒有心嗎。”青顏冷麵而笑。
司令星君笑着收起了面上的幾分哀傷感嘆之色，與平日無異地道：“我是司令星君，掌天界禁軍，無情無愛是我本職。”
青顏看着他許久未再說話，最終冷冷一笑，迅速揮袖轉身御雲離去。
“你這樣的男子，不配言情，守着你的十萬禁軍獨寂一世吧。”
司令星君負手微笑而立，華服在風中獵獵翻飛，一直看着青顏消失在雲海之間。再轉首，才發現那平日統領十萬天界禁軍的錚錚男子，竟早已淚流滿面。
“你自今日而死，我卻要自今日起永不能忘你，這便是你不肯離開天界，拚死要我恢復記憶的初衷吧。此刻，我如你所料！”
青顏帶着妲己的魂魄去了西天靈山，靈山的守門弟子說佛祖正在講法不便會客，青顏有些心急，想了想掏出當初孟婆交與她的那隻木槌讓他代為傳遞。
那弟子一見木槌臉色大變，打量了青顏好一陣，捧着木槌急勿勿地朝雷音大殿跑去。
不時，那弟子再一路小跑着回來，很是恭敬地請青顏進殿。殿中滿天佛神皆面相肅穆地或坐或立，面容雍和，寶相莊嚴的如來佛補祖端然坐於中央，看到青顏進殿他的眼眸微微眨動，面上是一成不變的祥和微笑。
“見過佛祖。”青顏恭敬地在佛祖面前跪拜。
“你來靈山，是為了那袖中那隻狐妖吧。”佛祖緩緩開口。
“求佛祖救她。”青顏伏首於地。
“她本是女媧捏成的一隻靈物，投入世間助凡間轉朝換代以用，卻不想眷戀紅塵動了情思入了妖道，如今她魂魄離散，我可以再將她投到佛蓮之下化身為一尾錦鯉，只要潛心修行，她日必可登得大成之法。”
言語之際，佛祖微微動指，那原本放於青顏袖中盛着妲己魂魄碎片的瓷瓶飛了出來，飛到佛前蓮花之下緩緩倒出，如一滴晨露落入蓮瓣之下，遇水化成一尾極小的錦鯉，只一個眨眼就游入了蓮花之下消失不見。
“多謝佛祖。”青顏行禮後起身。
“這佛槌，你是自何處所得。”不知何時，佛祖手中多了那隻青顏送來的木槌發問。
“乃是地府孟婆所贈。”青顏如實回答。
“她竟還不死心。”佛祖看着手中的佛槌，微微斂目。
“請佛祖明示。”青顏不解。
“那孟婆本是我手中一隻佛槌，卻因長年隨着我而通了靈性，修鍊得道化身為女子。她傾慕於我，向我打賭，日夜守在雷音大殿之中每日看着我，必要讓我動心，這一等便是一百萬年。終於有一日，她不耐煩了，乘我休息時化出本尊飛上我的額頭狠狠敲了一記，我便比平日多睡了一刻，她在我夢中結了魂事，在那一刻時辰間幻化了我與她的一世緣分。她本欲要我動心於她，卻奈何失策，我醒來之後罰她思過，她卻自已投下了輪迴，幾世之後她與地府閻王盟下契約，為地府當職一千萬年，只為待我一次修劫至。”
“你是佛祖，又豈會有劫。”
佛祖聞言，微笑着淡淡搖頭，道：“若心明，自然無劫，但若心中有穢，劫數便至。無論仙妖，皆是如此，有欲，有思，才會有因，才有隨之而生的果，世事輪迴，因果報應，這才是劫之根本。”
“那，我的劫呢。”
“你是鳳血所化精靈，承孕當年的辰月帝后，而蕭清影乃是一縷劍魔，那劍便是當年魔尊所有，你們也是世事輪迴之因果，自你出世便註定了與他是一道劫，當你受到苦難之時，便是他修行大成之時，可當你的氣候達到鼎盛，他就會因你而亡，反之也一樣，你們必有一盛一衰。蕭清影便是一早看清了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嗎？”
“如此說來，他是早就明白了這些，所以……所以他的死，是他故意而為之，他送我登上天界，也是親手將自己殺死。”淚，平靜地從青顏眼中滾落，袖中的手緊緊握住了那管從未離身的玉簫。
“因果關係便是如此，所以當你棄了天帝之位之時又種下一因。”佛祖微笑，伸指指向雷音大殿外的佛池。
青顏扭頭，見到那清洌的池水中央里正有一株紫蓮含苞欲放。
“因你放棄帝位，天帝感念你曾受焚仙烈火之苦太過殘忍，下令將焚仙坑熄滅廢除此仙罰，竟從其中尋到一絲蕭清影的魂魄，昨日天帝派仙官將魂魄送來請我出手為其結魂。”
青顏慢慢地起身挪動步子，如方才學會走路的嬰孩般蹣跚前行，一步步朝佛池而去，每一步都伴着淚落下，化成縷縷青煙散在宏偉的雷音大殿之中，縈繞幻化，如朵朵平空盛開的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