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不恨

“爺爺……”我只感到渾身一僵，眼淚禁不住便流淌了出來。

是了，這股氣息分明是屬於我爺爺的，他竟然蘇醒了，趕在最緊要的關頭阻止了我。

“孩子，可苦了你了！”當我爺爺的意識出現之後，也自然而然地掌控了我的身體控制權，面對身邊逐漸逼近的洶湧魔氣，他卻徑直往前跨出了一步，縱身狂笑道，“風魔，幾十年了，你這老東西還是沒什麼長進啊，除了欺負一些後生，你還能幹什麼？”

說完，我爺爺將雙手同時揮動起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形的圈子，腳下瞬移，口中暴喊了一聲，“破！”

他雙手畫圈，渾然一體，那無形的圓中卻瀰漫出一股澎湃的氣場，一道陰陽魚旋瞬間彈射而去，與那洶湧的魔氣兇狠地對撞在一起，竟然強行撕開了一道缺口！

我爺爺步伐穩健，悠然自得地走出了被魔氣覆蓋的地方，隨即淡漠地抬頭，將目光筆直地射向祭壇。而在那血陣祭壇之上，卻爆發出一道難以置信的驚呼，“是你？怎麼可能是你，你不是早就死了……”

我爺爺朗笑着說，“我若不死，你怎麼捨得將計劃提前呢？”

他一步踏在空處，周身氣場散發，竟將籠罩而來的層層血雲逼退，此刻，那滯留後方坐鎮指揮的劉老三也發出一聲怪吼，“你終於來了！”

“是的，我來了！”爺爺操控着我的身體，緩緩回頭，將視線鎖定在那一道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上，同一時間，我心中也浮現出了他的內心獨白，“居然是青城派的了凡，還有慈雲閣的慧明，呵呵……連龍虎山張天師都到了這裏，沒想到會如此熱鬧。”

眼前那一道道蒼老遲暮的身影，個個都散發著熊熊不滅的強者之心，無論哪一個都是名徹一方的修行大佬，即便連我爺爺都微感詫異，最終，他把目光定格在孫不言身上，稍稍皺了下眉頭，心說，“這傢伙怎地如此狼狽？”

由於爺爺只剩一縷殘魂，必須藉助我的身體才能行動，所以無論他做什麼，心裏想什麼，我都是一清二楚，急忙將意識傳遞過去，說爺爺，孫前輩之前被困在摩門大牢，是我救了他。

“哦……是這樣么？”爺爺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自然無法徹底掌控全局，聽到了我的解釋，他才淡淡地點了下頭，又將目光定格在巫族大祭司上，輕輕勾了勾下巴，最終才把視線定格在了正居中主持法陣的劉老三身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口中喃呢道，“三哥，你做的很好。”

劉老三應該是比我爺爺大上一些歲數，這一聲三哥雖然叫得很輕，然而劉老三卻彷彿聽到了，猛地一抬頭，視線穿過無數的魔潮，死死定格在這邊，眼中洋溢着激動之色，“哈哈……我只是按照你留下的吩咐行事，你這孫子倒是不錯，當初那個賭約，雖然是我輸了，但我卻因此收到了一個可以繼承衣缽的徒弟，也不算做了虧本買賣，哈哈……”

劉老三在笑，主持法陣的他並不輕鬆，所有壓力都肩負在他一個人身上，所以劉老三的笑容實則是很難看的，但眼中的那份狂喜卻絲毫不減。

兩個老人相交了半輩子，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個眼神的問候，我爺爺便不再說什麼了，繼而又將目光落在了表情同樣激動的玄光和尚臉上，淡淡地頷首說，“大師，有勞了！”

玄光和尚抖動着痴肥的大臉，哈哈大笑說，“不妨事，不妨事……”

沒等我爺爺繼續說下去，正在踩罩佈陣的孫不言忽然停下來，對我爺爺投來頗為不爽的眼神，不咸不淡地說，“看看局面都鬧成什麼樣了，你還有心思跟這幫老熟人一個一個聊天，你是不是睡了太久，已經忘記自己該做什麼了？”

果然如劉老三所言的那樣，孫不言對我爺爺一向是不太服氣，我爺爺倒是沒有計較這些，淡笑着搖了下頭說，“孫兄弟，當年的一點小誤會，你何必耿耿於懷到今天？這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就沒有什麼好話想對老朋友說一說？”

孫不言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繼而哆嗦着嘴道，“你……放心去吧，我會按照你的囑咐去做，你有個好孫子，他並沒有學壞……”

“呵呵，那是自然！”我爺爺輕輕點頭，又將目光掃向維持法陣的諸多玄門宿老們，輕輕俯首，用感激的語氣說道，“我陳陰陽感謝諸位老友的援助之情，大恩大德，此生難報……”

那幫玄門宿老們也紛紛客氣道，“陳兄何必客氣，斬妖除魔都是我等本分，若是沒有你的犧牲和堅持，中原道門怎能延續到今日，這浩劫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爆發了。”

“閑話不說，我也該上路了，諸位老友保重！”

我爺爺幽幽一嘆，隨即將意識籠罩住了我，傳來他無比欣慰的笑聲，“小凡，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都被爺爺看在眼中，看來當初爺爺下的一步險棋反倒是最正確的，天賦反倒是次要的，你能隨時擁有一顆純樸的內心，這才是爺爺的所求……”

我無法說話，可意識卻能與他交流，立刻傻傻地喃呢道，“爺，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說，“是啊，我已經耗盡了壽元，能夠存活於世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了，小凡，千言萬語，無非是一句歉意，爺爺讓你背負了這麼多，你可曾恨過我？”

我心中沒來由地心酸，強忍悲痛道，“不曾恨過！爺爺，我這一生一世，都會以你為傲。”

“好……那便好，那就好啊……”

我爺爺一步一個腳印，重新走向了血陣祭壇，而每走這麼一步，那氣勢都陡然高了一層，一直走到了離那紅光只有十米的湖心處時，氣勢已經攀上了巔峰，立定之後，他朝着那血陣中的朦朧影子大喊道，“風魔，還有一直藏身在血陣下的陰魔，既然你們拋棄了當年的約定，那便由我來結束你們的罪惡吧。”

這般的話語一出，卻彷彿從心靈之中驟然升起一般，有着無與倫比的震撼之感，那浩瀚龐大的血陣也隨着他的話音而抖動起來，從綿綿的血潮中則傳來了兩道凄厲的吼叫，“憑你一己之力就想破了這屠戮十方生靈的血陣嗎，真是不自量力，我們就守在這血陣中等你，看你有什麼辦法破陣！”

“冥頑不靈！”

此言一落，我爺爺的意識竟然離開了我的身體，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血陣中心射去，陣中則爆發出一聲尖嘯，兩道紅光同時迎上了他，三股氣息纏繞在一起，朝着那無盡的血海深淵中籠罩而去，在虛空中糾纏不休。

“鬼，鬼仙……”此時龍一方才恢復了幾分力氣，正要掙扎着爬起來，當看見那血陣中冉冉升起的幾團光柱，卻嚇得一屁股重新跌回到地上，一臉駭然地驚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