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雨歇
顧星星一邊照着許清風所說的路朝夢回閣那兒走一邊念念叨叨：“許清風那公子哥看着挺聰明的，怎麼連我說得謊話都聽不出來？要是這世界上真有話本子裏的神仙洞就好了！”
走到半路，真如許清風所說，還真下起了雨，開始是濛濛細雨，後來雨滴慢慢變大，最後就成了瓢潑大雨。
顧星星撐開了許清風給的白色油紙傘，踩着被雨打濕落在石板路上的粉色花瓣慢悠悠的走着，這淮北莫府的富麗堂皇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讚美得過來的？顧星星這一路上所經過的亭台樓閣和林間小道已經夠讓人嘆為觀止了，於是，顧星星更加期待那莫雨寒所在的夢回閣是什麼叫人驚掉下巴的樣子了。
然而夢回閣真實的樣子，卻叫顧星星誤以為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顧星星抬頭望着前方兩米高的灰牆，灰牆上覆黑瓦，牆頭有意砌成了高低起伏的波浪狀，牆正中間有一個黑色的木門半掩着，這木門的上面竟然連塊匾額都沒有。
雖然莫雨寒遲早會淪為冤魂，但現在，顧星星還不敢驚擾，顧星星輕輕推開了門，門開時的軸轉聲在下着雨的清晨里顯得非常刺耳，進去之後，顧星星總算是見識到了教書先生所說的恬淡閑適之地。
顧星星往前走了幾步，便看見在院子裏舞劍的莫雨寒。
滂沱大雨里，顧星星只看到一個人影在竹葉飄零的一方小院子裏如閃電般來回漂移，縱使雨水澆身，莫雨寒也沒有狼狽不堪、失了光華。若顧星星沒有猜錯的話，莫雨寒手裏揮舞的劍應是她要盜取的星月劍，顧星星慢慢向前，便看見那劍身猶如冰霜所制，劍若霜雪，散發著銀色的光芒，就像銀河傾瀉般璀璨。
莫雨寒舞劍時的凜冽與果斷，並沒有損害他那天生的溫潤如玉的氣質，卻愈發地清姿卓然，真不愧是淮北國的美男將軍啊！
顧星星已經看痴了，全然忘記了此次來騷擾莫雨寒的借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雨寒手裏的劍銀光一閃便入了劍鞘。
顧星星也回了神，正要開口打招呼時，一把飛刀朝她襲來，顧星星眼疾手快，她扔掉手裏的油紙傘，朝着那飛刀來的方向奔去，師傅夏侯過亮沒白白教她飛花探雲一式，就在飛刀將要刺中她的臉時，顧星星一個斜身，與飛刀擦過肩，再一個錦鯉翻身，然後十分利落地將飛刀踢了回去，藏在竹林深處的暗衛不甘落敗，他拔出劍，朝着顧星星沖了過來，卻被莫雨寒制止了。
“將軍，此人非善類，今日屬下不除，日後恐怕會對將軍造成什麼危害！”
這暗衛的智商還是挺高的，但顧星星可不想這麼快就暴露了自己對於莫雨寒來說不是善類的身份，她兩手叉腰，呵斥道：“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是好人啊？第一，從我進門到現在，我沒對莫雨寒將軍動手動腳！第二，你瞧瞧我現在被雨淋成落湯雞的樣子，我有那武器和力氣去殺你家寶貴的將軍嗎？第三，我要想殺他，幹嘛非在大白天？而且還是下着大雨的白天？我是腦子被驢吃了還是被雷劈了？拜託你能不能別把我當成白痴啊！”
“你……”暗衛氣結，“你踢壞了我的幻影飛刀，總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顧星星大笑：“我若不踢你的破飛刀，那我就歸西了！我這叫正當防衛，你懂不懂？就你那一踢就壞的飛刀，你還好意思提？”
“我……”
“二位大俠別吵了！要吵也進屋來吵啊！幹嘛非要在外面淋雨吵架？”
顧星星轉頭，卻見那莫雨寒不知何時早已進了屋裏坐在門前喝大茶，這將軍總能輕易地將一些事關他自己的東西完美地置身事外！
顧星星與那生悶氣的暗衛一前一後地進了屋，莫雨寒早已為他們倆倒好了茶。
“謝謝將軍！”顧星星坐下后，道了聲謝，毫不客氣的將瓷骨杯里的花茶一飲而盡，那喝完茶后酣暢淋漓的樣子就像是喝了一壇好酒一般
莫雨寒見狀笑了笑，道：“西風，你也坐下來，喝杯熱茶驅驅寒。”
“多謝將軍！”
暗衛西風坐下后畢恭畢敬的端起茶杯，放在嘴邊輕輕呷了一口，隨後稱讚道：“這來自江南的花茶喝起來就是不一樣啊！”
顧星星翻了個大白眼，渝州也算是位於江南的一個小城，她一個土生土長的江南人，怎麼就沒嘗出來這花茶哪裏不一樣啊！分明就是這暗衛在阿諛奉承！
“星星姑娘與我已經有過一面之緣了，我這個人在廟堂和江湖上浸潤已久，見過各種人也經過各種事，星星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心裏已經很清楚了，所以，西風，你欠星星姑娘的兩次道歉，現在在我的面前，是不是都該還了？”
這……
顧星星着實驚訝，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原形畢露了！
“將軍……我……”西風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瞪着個眼看向一臉春風得意的顧星星。
“哎呀！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嘛！西風你這麼扭扭捏捏，倒讓我以為你是個女扮男裝的嬌娃娃呢！”
“你……你再說一遍！”
“西風？”莫雨寒輕聲道。
西風迅速收起他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低頭道了個“是”字。
“星星姑娘，上次在伽藍街以及方才在院子裏……西風……對姑娘大不敬……對不起！”
顧星星笑得更得意了：“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對！不！起！”
顧星星將自己空了的茶杯拿起來，佯裝喝茶，只見她秀眉輕皺，道：“哎？沒有茶了！”
西風當然知道這顧星星是故意而為之，不過在主子莫雨寒面前，他也只好認命。
西風拿起茶壺給顧星星續滿了茶，還算客氣地說了句：“姑娘請慢用！”
顧星星拿起茶杯，滿意地笑了笑，而坐一旁目睹着這一切的莫雨寒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將軍，讓您見笑了！”顧星星意識到自己在莫雨寒面前失了態，於是她放下茶杯，羞澀地問：“將軍為何認定我不是壞人呢？”
莫雨寒抬眸看着顧星星，目光中不帶一絲波瀾。
“星星姑娘的意思是，評判一個人的好壞，也是有依據的？”
“額……”這大將軍雖然是個習武之人，但沒想到，他講起話來竟像個文縐縐的瘦弱書生。
“人之初，性本善，品行的好壞都是後天受環境影響，因此，這個世上，並沒有絕對好與絕對壞的人，若一定要分出個好壞來，那為了一己私慾去做些傷天害理之事的皆為惡人。”
顧星星硬着頭皮把教書先生在課堂上說的大道理一字不落地全都複述了一遍，眼下，她總不能在莫雨寒面前暴露自己是個腦子裏沒啥學問的大粗人吧！
她顧星星可是堂堂渝州第一代女俠，總不能把江湖兒女的臉給丟盡！
顧星星以為自己的這一番話可以驚訝到莫雨寒，沒想到這莫雨寒依然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顧星星看着莫雨寒垂了垂眸，只是低聲自言自語道：“不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的惡人，若是他也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顧星星察覺門外的雨已經漸漸地從瓢潑大雨變成了瀟瀟微雨，久到讓她以為時間已經在雲雨寒垂眸低嘆間凝結成冰，再也轉動不起來。
可顧星星還是很好奇，莫雨寒口中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顧星星實在是坐不住了，她緊緊盯着莫雨寒身後的星月劍，想着自己終有一天會拿着它回渝州去換自己的娘親，讓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夏侯行舟對她顧星星甘拜下風……未料她越想越認真，連西風大聲喊她都沒聽見。
“星星姑娘？”莫雨寒拿起茶杯來在顧星星眼前晃了晃，直到看見顧星星那水靈靈的大眼睛閃爍了下，知道顧星星回了神，又把茶杯放下，隨後，顧星星就聽見莫雨寒那淡漠的聲音慢慢飄進了自己的耳朵。
“雨已經歇了，星星姑娘還沒告知前來夢回閣的緣由。”
“哦！”顧星星恍然大悟：“我聽聞淮北國的莫雨寒將軍有一把名為星月劍的奇劍，就想親眼瞧瞧，方才我在院子裏有幸看到將軍舞劍，心愿已經達成。”
莫雨寒聽后笑笑，並沒有察覺到顧星星在說這些話時的心虛，“不過是把用來打打殺殺的劍，普通得很，哪有市井傳言說的那麼奇特？”
呵呵，顧星星在心裏乾笑了兩聲，這莫雨寒的話可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哦，還有……”顧星星從腰間的小包里取出一個小藥瓶，放在莫雨寒面前，“上次我們……”顧星星頓了頓，回想起那日兩人相撞的情形，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我頭上的髮飾划傷了將軍的額頭，實在是過意不去，這是清熱化瘀血的葯，希望能對將軍有幫助。”
莫雨寒看了眼那紅色的小藥瓶，心裏猛地一軟，他道了聲謝，然後便吩咐墨離護送顧星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