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關於沙海的故事】長眠
第2章【關於沙海的故事】長眠
她每天早晨洗完澡對鏡自照的時候，都會對着那個鳳凰紋身發獃。父母對這一切是一無所知的，她看起來也和別的孩子沒什麼不同。
從蹣跚學步到蹦蹦跳跳的開始上幼兒園，小學，初中，再到高中。最後上了首都某個大學學醫。畢業後去德國留學繼續深造，而後回來做了名外科醫生。
看起來她的人生也就如此了，除了離父母比較遠、感情比較淡之外。不過那也只是看起來的她，因為誰都不知道她的迷茫和痛苦。大概是從很久以前開始的吧，具體是多久她也不記得了。
到了夜晚她也不敢入睡，每當她挺不住睡着時，都會聽到耳畔有呼喚聲傳來：
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長眠——
然後有時候她也會夢到可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的人。
在夢裏，她的親生母親是汪家的族長，藍袍藏人胳膊上的鳳凰紋身就她母親身上的那種。她母親在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把她託付給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母親讓讓年輕人把梁灣和她身上的鳳凰紋身帶出去，找一個平凡的人家收養她，那鳳凰紋身就是謝禮。他們都叫那個年輕人小哥，那個年輕人身上有麒麟紋身。
那個小哥又把她和鳳凰紋身交給了藍袍藏人，並告訴他鳳凰紋身很重要讓他一定要保管好。
最後藍袍藏人就把她交給了一個平凡的梁姓人家養，而那鳳凰紋身的複製品就移植到了自己的胳膊上保管。
她聽到夢裏模糊不清的聲音說：給孩子取名叫梁灣吧，那鳳凰能命令汪家人無條件服從。
腐朽的家族就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永遠長眠。所以拜託你，你們去做成這件事情，解救很多人的痛苦……
後來，她再次見到了那個年輕人。雖然當年她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雖然她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剛會扶床。
可是不期而至的夢，讓她一直記住了那個年輕人的樣子。有些人不能見，見一次負一生——
那是九年前的某一個晚上，在BJ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住院部六樓，她正在例行查房。
其實她已經完成這一時間的查房工作了，之所以還拿着查房記錄晃來晃去，是因為這一層有一個特殊的病人。
病人姓張，在這個病人剛剛入院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這個人。因為這個人所有的藥物和治療幾乎都是由專人負責的。
平日裏也有人來照顧，但是照顧他的人，氣質上差別很大，而且神神秘秘的。
一般的病人家屬，無非幾種情況，不是因為病情太重情緒過於壓抑，就是極度樂觀，努力不去思考以後的事情，但是無論哪一種，其關注的核心點還是病人的病情。
但是這個姓張的病人疑似腦損傷導致記憶障礙，而這些看望他的人身上，也都能看出全部帶着舊傷。
她發現這些人包括這個病人在內，對於病情本身十分淡定，不管怎樣和他們商議，他們都是一副謹慎保守的姿態。
她幫張姓的病人做例行檢查的時候，能夠接觸到他的手臂。他身上的肌肉雖然不是非常誇張，但是其纖維的密集程度已經到了無法理解的地步。
即使是運動員身上的肌肉也不太可能有這麼高的纖維密度，這是一個看似正常卻無比強壯的人，這種肌肉不是一般的訓練可以練出來的。
她的導師告訴她，這幾乎可以被稱為意志型的肌肉，是要經過身體和意識長期高度統一的運動才能形成的。
他是一個身體技能和專註力都相當超群的人，即使是在熟睡之中，只要有人靠近，他都會立即醒來，並且即刻恢復清醒。
最讓她覺得奇怪的是，這個人有兩根手指奇長無比，如果不是從小故意定型，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狀況出現。
這個病人沉默寡言，眼神因為記憶障礙而顯得迷離無助。她在好奇心之餘，對於這個病人，似乎多了某種奇怪的感情，她每天查房之後，總喜歡到這個病人的房間裏，最後看他一眼。
這一天也是如此，照顧這個病人的胖子並沒有在。病人躺着，不知道有沒有睡着，她走進病房，條件反射地看了看病人的名牌，然後走上前去，想檢查病人的瞳孔。
這個時候，她聽到這位張姓病人忽然說了一句話：沒有時間了。
這個張姓病人有一種奇特的睡眠習慣，不像普通人長時間地睡眠，他的睡眠是零散的，往往在別人不經意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這種睡眠能夠讓其在精神高度集中的間隙最大限度地休息，但是也特別傷害人的大腦。所以在他住院后，醫生對這個人使用了鎮靜劑。
後來醫生髮現鎮靜劑對於這個人的效果也不是特別好，又使用了一種混合藥劑，效果才逐漸顯現，這是對於這個病人主要的治療方法。
在這個方法進行之後，病人開始有了長時間的睡眠，並且，開始夢囈，醫生認為這是記憶開始恢復的表現。
但是他的夢囈一般都是毫無意義的、模糊的，甚至大部分不可解讀。
只有這一句，她聽得非常清楚。他說：沒有時間了。
這一句話初聽起來十分奇怪，她琢磨了一下，低下頭，這個時候，這個病人又重複了一句。同樣十分清晰：沒有，時間了；時間在這件事情上有時候毫無意義。
她當時沒有在意，但是因為這句話本身很奇怪，所以她立即記住了，然後離開了病房……
後來，她又開始做夢。並且把那句話深深的刻在心底，每次想到這句話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心情會變得急躁。她開始經常性的頭痛，那個張姓病人的臉和夢中人重疊起來。
她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恍惚中又聽到了那個溫柔的經常出現在她夢裏的聲音說：就讓孩子叫梁灣吧，但願梁家這個普通的家庭是她避風的港灣。
她決定不在浪費時間，她要去面對那些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