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負荊請罪
見徐義士服毒自殺了，眾人在幕帳後面，聽得清楚，看得明白，已然知道楊洋是被冤枉的了。宋小玉母女一臉的愧疚，秦氏拿手指輕捅了捅宋小玉的身子，宋小玉忙向閆氏跪下，磕頭陪罪道：“閆姨！今日我聽信讒言，鳴冤告狀，連累到楊大哥挨打了，我真是該死，還請閆姨責罰。”秦氏也是一臉的羞慚之色。
閆氏伸手將宋小玉扶了起來，打量着她笑道：“今日之事，是人家處心積慮，要害你的未婚夫婿的，怪不得你。既然你們這個婚約還在，我這個娘做主，明日便把你們的婚事一塊兒給辦了吧！”
宋小玉臉色一紅，低下頭來，卻拿眼睛偷偷向楊洋瞥了一眼，神態不勝嬌羞，閆氏笑眯眯地問道：“兒子，你的意下如何？宋小玉可是我當初看中的兒媳婦呢？”
這是叫我娶她啊！老娘看中的人，你還好駁她面子？再說人家既然願意嫁，咱為何不娶？宋小玉哪也是自己當年曾經覬覦的對像啊，這次自己索性一併娶過府來算了，叫她專門服侍老娘，省得再叫別人拿咱停妻娶妻的事情來說事？大明朝的御史可是能夠風聞奏事，見誰咬誰的，狠着呢？比後世的狗仔隊還厲害十倍，咱可不想有什麼把柄落在他們手裏，叫他們下嘴咬上幾口，雖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叫他們在身上咬下幾根毛來，哪也是很疼的！楊洋打定了主意，拿灼熱的目光在宋小玉臉上轉了幾轉，靦腆地笑了一笑，宋小玉忙又把頭低了下去。
閆氏見狀呵呵笑道：“好了！好了！咱們這就回府去，給你們二人操辦喜事！”說著，拉了宋小玉的手往門外便走，卻又嘴裏不無遺憾地講道：“不過太子妃你就別想了，做個太子的側妃還是可以的。”
宋小玉聽了，心兒一陣發慌，腳下一軟，絆在門檻上，幾乎摔了一跤。她方才已經看出楊洋身邊的幾位大人官階均不低，這些人對楊洋和閆氏執禮甚恭，心裏已經隱約猜得楊洋和閆氏的真實身份可能極高貴，但是乍聽得了這個消息，還是震驚的目眩神迷、心慌意亂起來，不覺站住了身子，拿眼睛向閆氏疑惑地看去。
閆氏笑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我慢慢講給你們母女聽吧，走！咱們先回府去，我再詳細講與你們母女聽！”拉了秦氏與宋小玉的手，一直出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去了。
楊洋見那位姓李的書吏還在不遠處站着，心裏總覺得有可疑之處，問餘子俊道：“老泰山？這位姓李的書吏真得是昌平縣徐家莊人？”
餘子俊哈哈笑道：“倉促之間，到那裏去尋找徐家莊的人？是我叫他冒充的，一口咬定自己是徐家莊人，不認識徐光祖，這樣沒理也能攪三分，打消宋小玉母女對你的成見，沒想到那小子真不中用，才一咋唬就自己先露餡了！”說罷，臉上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是姜還是老的辣啊！這無中生有手段，玩得太高明了！楊洋心下佩服之至，也深感僥倖，若那徐光祖，真是昌平縣徐家莊人，非要與李書吏當堂對質的話，自己的冤情卻又不知道何年馬月才能洗清了！若不能解開宋小玉心中的這個疙瘩，自己卻又如何能夠消受得美人恩？又如何談得上今後的夫妻和睦？楊洋心中正在忖思，餘子俊又躬身說道：“請太子即刻回府，明日還要舉行大禮呢！”說時，臉上顯露出極開心的笑容來。如今自己女兒做了太子妃，哪將來她便是皇后了，而自己則是當朝國丈，那種威風又是一般大臣能比得了的？特別是自己那個念書不成，習武不就的兒子，若有了這樣一位好女婿提攜，怕不封個國公怎的？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楊洋記得今日在大堂之上，餘子俊曾講他與張鎣有私仇，便向他訊問此事。餘子俊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事確也怪老夫，當年我在延綏修築長城時，有一縣丞多次頂撞於我，怠慢修長城之事。我甚怒，終於尋了他個不是，將他重責八十杖，以儆效尤，誰曾想那縣丞身子弱，方才打了四十杖便死掉了。後來我方才得知，此人竟然是張鎣的女婿。從此張鎣便恨上了我，多次與我做對。”
靠！原來是老丈人當年過失打死了人命，方才給自己招來的禍患。還真是倒霉啊！你們老一輩的怨仇，卻拿我們小一輩的人來撒氣，看這頓打挨得，叫咱找誰說理去？自己又沒出什麼事情，成化帝也不見得就因此把張鎣給撤職拿辦了，咱可真是冤啊！楊洋頗有些欲哭無淚，忖思半晌，嘆了一口氣，說道：“老泰山，咱們回府去吧！”走出府中來，會齊了閆氏，徑直回府去了。
回到府中后，其它幾位夫人自然又是一番大驚小怪的噓寒問暖，圍着楊洋嘰嘰喳喳，關切地問個不停。楊洋心頭立時湧上了一股暖意，這有老婆關心可真是好啊！她們對自己如此真心，自己又怎能對不住她們，以後說什麼也不會再娶老婆了，免得叫她們傷心。餘子俊又把楊洋是太子的身份，講與大家聽，幾位夫人聽了之後，也一時驚得呆了，就連汪直也張開了小嘴，半晌合不攏來，自己的夫君竟然是當朝太子？這真是自己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的事了，怪不得自己的姑母萬貴妃，要為自己與楊洋單獨相處創造機會，說不定是早有預謀的。
餘子俊又宣佈明日成化帝將會當眾冊封余香柔為太子妃，並為她補辦一個豪華的婚禮，喜得余香柔雙頰通紅，眼睛裏放出激動的光采來。這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啊！不枉自己當初在綵樓之上拋綵球打中了他，又甘心與他做一對貧賤夫妻啊！沒想到竟然有今日之福，其他幾位姐妹一起走過來向她祝賀。她們幾個雖然對宋小玉到來分寵，感到的有些惱怒，但閆氏一力壓了下來，自己卻也不好反對，畢竟得罪了婆婆，那後果她們用腳指頭想想都清楚，現如今聽說自己的夫君竟然是當朝太子，興奮的心情立時便轉移到這事上面去了。
楊洋的幾位下屬，王越和張仁傑等也一個個興奮的雙眼放出光來，跟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將來自己只要追隨太子爺，不愁沒有大好的前途，他們彷彿已經看見極高的官位，耀眼的金錢在像自己招手了！暗暗下定了決心，今後自己一定要緊密團結在太子爺周圍，認真干，好好乾，爭取早日成為從龍功臣。
正在一片激動歡騰的時刻，卻見一名家丁急步走了進來，躬身稟道：“太子殿下，刑部尚書張鎣正在府門外的地上跪着，負荊請罪呢！”
哦！這傢伙來陪不是了？咱是見還是不見呢？楊洋正在忖思，卻見幾位夫人一起拉下臉來，汪直冷冷的道：“不見，差點下手害死了我們夫君，他還有臉來陪罪？就讓他在外面凍死好了！”
我靠！夫人吶？今日堂上那麼多的官員，許多人還執掌朝廷要害部門，你還能全得罪嘍？咱又不是成化帝，可以把他們的官全給擼了？狠狠地罰他們，現在做了太子，更得夾着尾巴來做人，給自己少樹幾個對頭才是。想到這，楊洋忙站起身來說道：“我去看看他！”說著，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府門外來。
如今已經已是入夜，天氣極是寒冷，在府門外昏暗的燈光下，張鎣赤着上身，肩上斜插了一隻荊條，一動不動地跪在府門外的地上，渾身瑟瑟發著抖。看見楊洋出來，忙上前膝行一步，口裏大聲叫道：“罪臣張鎣今日衝撞了太子殿下，還請太子殿下責罰！”一個頭狠命地磕在了地面上，立時額頭上青了一片。
楊洋忙搶步上前，伸手將他攙扶了起來，又把他身後綁着的的荊條解了下來，扔在旁邊的地上，面色誠懇地說道：“張大人何須如此，你與我老泰山當年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我老泰山當初失手打死了你的女婿，確實做的有些過了，有些不對之處，還請你原諒。今後，這一頁翻過去，再也休提，咱們還是一起好好相處！”
張鎣心下感激，又跪在地上使勁磕了一個頭，語氣堅決地說道：“謝太子不怪之恩，以後張鎣便是殿下的人了，一切唯您馬首是瞻，即使上刀山，下油鍋，張鎣決不含糊！”
靠！陪罪還外帶投靠的，自己如今在朝堂之上，勢單力孤，正需要培育自己的勢力，把他拉攏過來，確也是好事。想到這，楊洋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親自披在他的身上，笑道：“大人忠於皇上，忠於朝廷便是忠於我了，明日便是我的新婚之日，還大人請來喝杯喜酒。”接着又把嘴湊在他的耳邊，打趣笑道：“不過可是要上禮錢的喲！”
太子公然向自己索要禮錢，那便是不怪罪自己今日之事了！張鎣心頭大喜，忙躬身笑道：“一定……一定，老臣到時候一定前來討一杯喜酒喝！”說罷，臉上露出笑容來。
楊洋摟住張鎣的肩膀，打算請他入府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剛步上了台階，就聽得身後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響，竟象數十奔跑一般，心頭詫異，回頭看去，只見街道遠處，有數十名官員也學着張鎣一般，赤了上身，負了荊條，向自己府門外奔來。
哇靠！這大冷的天，這些位大人不怕凍壞了身子，感冒了嗎？這誠心真是叫咱感動啊！楊洋正在忖念間，見這些人已經奔到了自己面前，一起倒身跪在地上，向他羅拜。這些人當中以劉吉官最大，向楊洋媚笑道：“太子爺今日得罪了！這都是哪個該死的李孜省強迫我們來的，其實我們半點不曾有難為太子爺之心的，若是太子爺心中不解氣，大可以拿荊條來抽打我們！”
“是啊！是啊！我們也是被他騙去的，下官明日就上本向陛下揭發他的罪行。”其它的官員也一臉委屈地紛紛附和道。
哈！這幫傢伙，定是怕我將來做了皇帝為難他們哩！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倒不如原諒了他們，免得他們心中懼恨，睡不着覺，處心積慮地施毒計害咱。楊洋打定了主意，哈哈笑道：“不知者不罪，列位大人能與李孜省劃清界線就好，今後只要忠於我父皇，忠於朝廷便是一樣忠於我，明日便是我的大喜之日，還請諸位大人備厚禮前來，一同喜慶喜慶！”
“哈哈！要錢了，這便是原諒我們了！”這些官員們立時心頭如釋重負，忙一起笑道：“哪是一定的！我等明日一定前來捧場！”楊洋吩咐他們起來，又叫家人娶棉衣來，與他們穿上。
這些大人們忙推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有幾人，卻向遠處招了招手，只見遠處立時湧出數十名家人來，捧着各色的衣帽，奔來找着了各自的主人，與他們穿上。
“真是有備而來啊！”楊洋睜大了眼睛嘆道。他還以為這些為官員們已經凍了好久哩！想來卻不是，定是他們在某個衚衕里貓着，如今見張鎣都被原諒了，自己又沒有與楊洋有多大的仇恨，一起跑出來，故伎重施，求原諒的！”
張仁傑、王越等一幫原楊洋手下的人，對這些位官員一臉的蔑視，但是楊洋不予追究，他們也就不好說什麼了。楊洋請這些位大人進府去喝過了茶，又談了幾句閑話，因楊洋這晚事體繁多，他們也就識趣，半躬着身子告辭離去了！
明日便是自己舉行婚禮的日子了，自己可得好好準備一番才是，若再叫什麼人跳出來攪擾了婚禮，就不好看了！楊洋忖思着走回客廳，叫來了餘子俊與東宮一班人，還有王越和張仁傑等人一起商討此事，真到半夜方才統一了認識，各自散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