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366章 一生獨一
謝雲舒得了安慰，心裏雖泛起甜，理智還是讓她不敢確信：“這花連外頭小攤上最拙劣的綉娘都不如，他定是‘好好收藏’，讓誰都瞧不見。”
說歸說，手還是默默又捏起了繡花針。
另一邊，太和殿上，打工人的早晨還在繼續。
大臣們提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提議后，蘇公公見該發言的都差不多了，正要給一旁內務府的小太監打手勢，讓他備好轎輦時，皇上忽然開口：“前幾日，有關謝將軍通敵叛國一案，今已水落石出。”
大臣們沒料到皇上會主動提起此事，俱是一驚，面面相覷，就連蘇公公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錯信錯判，對一個帝王來說，是污點。按理說，該恨不得這一頁永遠揭過，誰都不要提起，成為禁忌才是，怎麼反倒禁忌的主人先提起來了？
沒人敢接話茬，大殿內陷入沉寂。
皇帝的眼風不着痕迹地掃過自己最得意的兒子，自顧自繼續道：“錦衣衛已查明，純屬構陷，子虛烏有，皇后關心則亂，才生出這檔子亂事。謝將軍對南朝，對朕，一片赤誠，此心日月可鑒。罪魁禍首，朕已下令將其五馬分屍，誅九族。皇后愧疚，自覺吃齋念佛三月，以求清洗自己的罪孽。”
眾臣齊齊下跪：“吾皇仁慈。”
“太后昨夜偶感風寒，朕一會兒還要去慈寧宮請安，眾愛卿若無旁的要事啟奏，那就退朝吧。”
眾臣再一次下跪：“恭送皇上。”
皇帝疲憊地閉了閉眼，沒看眾人，徑直起身往外走。蘇公公覷了眼主子的神色，心中來回掂量以後，開口道：“皇上，太後娘娘昨夜不曾安眠，這會子估計還沒醒呢，不如您先回養心殿歇一歇？”
蘇公公是御前的一把手，後宮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會經過他的耳朵，他可沒聽說太後有什麼不適的。唯一的解釋，就是皇上不想再面對眾人。
他當眾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他要逃。
皇上連個眼風也沒分給他，低低嗯了一聲。
——這便是猜對了。
“起轎，擺駕養心殿——”蘇公公高唱。
龍輦被穩穩地抬起，皇上按了按太陽穴，彷彿睡著了一般，腦海中卻不自覺閃過昨夜之事。
容璟入夜後拜見，接着將所有宮人擯退，讓自己在今日早朝時，針對此事，給謝家一個說法。
“父皇不能將此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按下。這件事既鬧得這麼大，最後戛然而止，人人都會猜疑。倘有大臣認為是謝將軍軍功，才使謝家逃過一劫，往後豈不看輕了謝家？兒臣還請父皇三思。”
皇帝沒想到他會對自己提這樣的要求，語氣不由得變得冷硬：“那你希望朕怎麼做？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認是朕下錯了聖旨？朕今日與皇后一起親自下大獄，已經給足了謝家面子，難道還不夠？”
容璟並沒有被君威所壓倒，依舊不卑不亢，堅持自己的觀點，淡淡地道：“父皇給謝家面子，與父皇承認謝家是被冤枉的，完完全全是兩碼事。”
皇帝忍不住動了怒氣：“你是朕的兒子，是南國未來的主人，就為了一個女人，要忤逆朕嗎？”
“兒臣不敢。”容璟垂下眼。
皇帝看着眼前這張與雪妃有七分相似，與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臉，終究還是軟了口氣：“璟兒，你不懂。你現在還年輕，你見過的女子太少，所以你以為謝家那丫頭，就是世上頂頂好的姑娘，等以後你就會明白，她不過是弱水三千中普通的一瓢。”
“不會的。”容璟的聲音輕卻堅定。
“什麼？”皇帝有些沒聽清。
“兒臣說，不會的。兒臣認定她了，此生只會有她這麼一個妻子，所以兒臣會給她世上最好的。兒臣也不需要其他世家的小姐來鞏固權勢。父皇，時代變了，兒臣不會像父皇那些，護不住自己心愛的女子。”
另一邊，老闆一走，底下的打工人也開始陸陸續續往外散。曾太守率先走到謝將軍身邊：“前幾日謝家出了那事兒之後，婷婷曾吵着鬧着要去大獄探望太子妃娘娘，可惜我官職低，使不上力氣……”
說到這兒，他因着心中抱歉低下了聲。
昨日謝家上下歸府的消息，朝中官員但凡消息靈通些的，都第一時間聽說了。曾婷婷擔心了整整三日，吵着要去探望，被曾太守狠心攔下了。
皇上雖放他們出獄，還給了銀錢安撫，但具體是怎麼個態度，尚未可知。程家有太后做靠山，後者身體尚算康健，少說還能護個幾年，但，曾家沒有靠山，伴君如伴虎，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無妨的，”謝將軍擺擺手，“我知道曾小姐同雲舒關係好，她有這份心，就已經很感激了。”
一旁觀望的其他大人見謝將軍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說話，忙不迭地擠過去，七嘴八舌地刷好感。
“將軍為南國鞠躬盡瘁，那起子小人真真罪該萬死。我聽說，是皇後宮中的一個宮女，因嫉妒秦太子妃一個白身能飛上枝頭做鳳凰，自己空有姿色卻只能做下等人，所以才膽大包天迷了心竅。”
“她嫉妒秦太子妃，心思不正也就算了，冤有頭債有主，去針對秦太子妃啊，非要把將軍也拉上，何其歹毒！這種人五馬分屍都算便宜了她！”
“皇後娘娘也是無妄之災，誰能想到竟是這麼一場烏龍。我還聽說，那宮女是孤家寡人，父母雙亡，沒有旁支親戚，否則按律法該誅九族了。”
“將軍被困獄中，我等十分憂心，日日在家為將軍祈福請願，好在錦衣衛明察秋毫，還了將軍清白。能毫髮無傷平安歸來，真是天大的福氣。”
一直在旁靜靜聽着沒出聲的蘇子言，終於忍不住了，懟了句：“那，這福氣給周大人，要不要？”
最後開口的官員抿了抿唇，不講話了。
謝將軍打心底里覺得累，無力去應付這些虛偽社交，便拱了拱手，道：“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家中有事，先走一步，諸位大人，告辭。”
說完，他闊步朝甬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