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感情不是博弈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你不跟王一嘯聯手去刺殺他，不說出那些陳年往事，他根本不會虧待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喬引看着跪坐在地的瘦弱女人，像是破碎的琉璃花燈，流光溢彩的模樣只是迷惑人的表象，觸碰她的碎片便會被鋒利的邊緣割的鮮血淋漓。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她這樣做的用意。

宋清姿眼眸低垂，柔弱可憐的模樣根本讓人聯想不到她剛才可怖的面孔，她撫摸自己剛才差點被掐斷的脖子，低低笑出聲。

喬引看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也轉身離開了。

她笑着笑着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從眼眶中滑落，是啊，為什麼呢？

明明知道如果不暴露自己，不道出實情，諱言會一直把她當成最親近的皇姐，不僅會護着她，還會比宋紹對她更好。

她不願見他，他都會源源不斷的送東西過來，生怕她過得不好，會被人欺負。

諱言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她的確讓人噁心，她配不上那些兄弟姊妹。

是年少時被所有人忽視的痛，還是看到別人對孩子百般呵護的嫉妒，她從小就知道，父母的關注是要靠她自己去爭去搶的。

太子皇兄有母后看管，三皇兄有母妃照拂，十三弟有所有人的寵愛，只有她，什麼都沒有。

是被摔下來的弟弟砸到卧床不起也只有一座公主府的褒獎？是有預謀的殺害瑤妃卻只等到母后的責罵？她不敢想，如果她自己不努力，她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世間眾人千姿百態，只有她乾枯發黃，像是在千萬朵盛放的牡丹中獨自凋零的野百合，無人在意，悄無聲息，那些人從旁經過時，也只會感嘆牡丹的國色天香，沒人會在意不起眼的百合，看到她的萎落甚至不會為她感到惋惜。

生活大抵就是這樣吧，如果不能得到在意之人的目光，那就殺了所有人，她早已經是順水飄零無法靠岸的浮木，若是她只會自怨自艾，她不知道要靠什麼活下去。

算了，她本該如此。

都城的冬天那麼冷那麼長，她的人生那麼孤寂那麼漫長，她熬不過去的。

喬引在寢殿裏發現了窩在軟榻上的宋揚。

天氣冷寒，殿中燃燒着木炭，把寢居內烤的暖烘烘的，非常舒適。

喬引脫下厚重的大氅，走到發獃的宋揚面前，想把他從羊絨毯子中剝出來。

他這樣顯得獃獃的，但是又可愛的緊，像是快要被捂化了的雪人娃娃，晶瑩剔透又脆弱易碎，如果沒有適宜的環境和情感的安撫，他很快就會化作一縷水汽隨風消散。

喬引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毯子，他不會讓人就這麼輕易的逃離的，就算是綁，他也要把人牢牢的綁在身邊。

他原先的府邸，建造時就留有一塊空地，然後在那塊空地上建了一座與府里其他房屋都不同的別苑，精緻又典雅，藏在府邸的最深處，只偶爾會讓人去打掃一下。

他不知道他建造那個別苑的目的是什麼，只是覺得他會用得到，但不知是何時。

他看着眼前人放空自己的模樣，突然就明白了那時候自己的想法。

身邊有這麼一個可人，任誰都想藏起來只供自己玩賞吧。

他頭疼的揉捏眉心，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對宋揚的佔有欲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揉了揉宋揚的頭髮，溫和的問道：“在想什麼？”

宋揚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把裹住自己的毯子掀開，然後低頭默然不語。

他是該有多失敗才能活成這個樣子。

失去了親近的人，愛上了只把他當棋子的人，最親的親人也會背叛他捨棄他，他好像擁有了一切，但又失去了所有。

他的手無意識的抓了抓，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抓到。

他想，這可能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上半輩子活的太瀟洒自在了，所以下半輩子才讓他身陷囹圄，無論他用什麼辦法都不能掙脫，命運的滾輪從身後駛來，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阻止他前進，推拒着，讓他被捲入千斤重的滾輪里飽受折磨。

喬引發現人狀態不對，俯下身觀察着他的臉，又叫桂欣去傳喚了太醫。

他試了試宋揚額頭的溫度，沒有異常，想到可能是宋清姿的事給他的打擊太大，於是把人抱到了床上。

“皇上是太累了嗎？那休息一會吧，微臣已經遣人去傳太醫了。”

宋揚終於回過神來，眼睛恢復了清明，直視面前人的眼睛，目光坦蕩，又帶着些許涼意。

“喬引。”他開口鄭重的喚道，卻讓他所喚之人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們這樣的關係算什麼？天子和臣民？師傅和徒弟？還是佈局者和棋子？維持着這樣的關係你不覺得累嗎？玩弄着我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不覺得掉價嗎？你可以坐上這個位置的，不需要名正言順，只要所有人都服你就行了，你放過我吧。”

他眼裏的認真刺痛了喬引的心。

原來，新帝是這樣想着自己的嗎？

他不敢繼續跟宋揚對視，別開臉啞聲道：“沒有。”

若是沒有你，這江山我就算得到了又有什麼用呢？

宋揚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臉又扭回來，兩人之間靠的極近，呼吸之間噴洒的熱氣讓兩人都紅了耳尖，若是喬引低頭，那他就能吻到宋揚的嘴唇，兩人不自覺放緩了呼吸，怕驚擾了對方。

“沒有什麼？”宋揚問。

他剛想開口房門就被敲響，是桂欣帶着太醫來了。

他直起身，兩人之間黏稠的氣氛被打破，又恢復原先的尷尬境地，從一開一合的門邊灌進來的冷風吹散了兩人爬上臉頰的紅暈。

太醫替宋揚把過脈之後向兩人行了禮：“皇上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近日心緒起伏過大導致的心神不寧，又因為天氣寒冷，有一點氣弱體虛和氣血不足，微臣給皇上開兩副安神靜氣彌補氣血的葯，皇上喝了就會沒事了。”

喬引點點頭：“嗯，有勞黃太醫了。”

“丞相大人言重了，微臣職責所在。”

葯雖苦，但很管用，宋揚被哄着吃下藥后沒多久就睡了過去，喬引坐在床邊看着熟睡之人的臉頰，忍不住用手指輕輕刮蹭他的眉眼。

心裏有一個聲音叫囂着讓他對宋揚坦白，感情不是博弈，從來沒有輸贏，誰先動心無關緊要也無從考證，最重要的是抓住當下表明心意，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讓沒有說出口的喜歡成為永遠的遺憾。